周圍的賭客見錦年出手如此闊綽,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莊家看著桌上越堆越高的賭注,邊的笑意反倒深了些,“這一局,萬利閣賠雙倍。”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眾人不再猶豫,紛紛將方才贏來的銀錢押上桌。
莊家拿起骰盅。
骰子在青瓷盅快速轉,撞聲集響起,眾人屏住呼吸,整個萬利閣里,只余下骰子清脆的撞擊聲。
趙㚸君也凝神聽著。
片刻後,骰盅重重落定。
“啪——”
莊家右手住盅蓋,抬眼問道:“姑娘,押什麼?”
趙㚸君閉著眼聽了片刻:“大。”
錦年立刻將自己的賭注推向“大”字一側。
周圍賭客也紛紛跟上。
銀錢與籌子落了滿桌,莊家的左腳卻在桌下極輕地了一下。
桌案深隨即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機括輕響。
趙㚸君耳尖一,方才骰子落定時,聽得分明。
可那聲機括輕響過後,已經停下的骰子又在盅底輕輕了幾下,聲音極輕,若不是一直凝神聽著,幾乎察覺不到。
趙㚸君垂下眼,目落在賭桌下方,方才那聲輕響,正是從桌案深傳來的。
這張賭桌果然有問題。
莊家的手已經搭上了盅蓋:“那便開了。”
“慢著。”趙㚸君忽然手,按住骰盅。
莊家抬起眼,眸微沉:“姑娘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趙㚸君低頭看著骰盅,指尖在盅蓋上輕輕點了一下,“只是想問問,你這盅里裝著的,還是方才那三枚骰子嗎?”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莊家笑了:“骰盅一直放在諸位眼前,姑娘莫非是怕輸了,便想尋個由頭反悔?”
“是不是尋由頭,打開看看便知道了。”
“正有此意。”莊家手便要揭盅。
趙㚸君卻先一步將骰盅往自己面前一拖:“你別。”
莊家的手停在半空,眸微微一沉:“誰開不都一樣?”
趙㚸君抬眼看他:“既然都一樣,那讓旁人開又有什麼妨礙?”
說完,轉頭看向旁的錦年,“你來開。”
年正看得神,忽然被點了名,愣了一下:“我?”
“這里還有第二個穿得比燈籠還招眼的人嗎?”
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緋錦袍,似乎想反駁,最後還是出了手。
“那我開了?”
“開。”
他一把揭開骰盅。
一、二、三。
六點,小。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
“果然是小。”
“方才這姑娘押的不是大嗎?”
“莫不是當真聽錯了?”
莊家邊重新浮起笑意:“姑娘輸了。”
趙㚸君卻沒有。
片刻後,忽然手,從盅中拿起一枚骰子,對著燈火看了看:“這不是方才那副骰子。”
莊家瞇起眼睛,“姑娘輸了不肯認便罷了,如今還要往萬利閣頭上扣罪名?”
“方才開賭以前,我過那三枚骰子。”趙㚸君將手里的骰子舉起來,“其中一枚六點旁邊缺了小半點朱漆,這一枚卻干干凈凈,怎麼,進了一回骰盅,缺掉的朱漆還能自己長回來?”
離得近的賭客紛紛探頭來看。
“還真沒有缺口。”
“骰子被換了?”
“難怪萬利閣敢開出雙倍的賠注。”
四周的議論聲驟然大了起來。
莊家臉上的笑意終于淡去:“一派胡言。”
他抬手便要奪回骰子,趙㚸君卻先一步避開,順手將骰盅翻了過來。
盅底嵌著一層極薄的暗板。
用金簪往隙里一挑,只聽“咔”的一聲,暗板掉落在桌面上,另外三枚骰子也跟著滾了出來。
賭桌前霎時靜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萬利閣出千!”
滿堂頓時作一團。
方才押下重金的賭客紛紛手搶回自己的銀錢,幾名伙計想要阻攔,卻轉眼便被人群開。
“拿回自己的賭注!”
“別讓他們把銀子收走!”
桌椅撞聲、喝罵聲與骰子落地的聲響混在一,整個萬利閣霎時一團。
趙㚸君趁抓起白玉佩,轉頭沖阿蕎喊道:“跑!”
阿蕎愣了一瞬,隨即一頭鉆進人群,別的本事暫且不論,逃跑卻是一等一的快。
“抓住們!”莊家的怒喝聲從後傳來。
趙㚸君撞開迎面撲來的伙計,跟著沖向側門。
後很快又響起一道聲音:“等等我!你們別丟下我!”
趙㚸君回頭看了一眼。
方才那個錦年竟也跟著跑了出來,懷里抱著自己的錢袋,連發冠都被歪了。
他一邊跑,一邊興地喊:“姑娘,你跑得真快!”
趙㚸君一時無言:“你跟出來做什麼?”
“里頭都打起來了,我當然要跑!”
“那你倒是換一條路跑啊!”
年回頭看了一眼追來的壯漢,“來不及了!”
三人接連拐過幾條巷子,後的追兵卻始終甩不掉,幾個萬利閣的壯漢手持短,追不舍,怒罵聲也越來越近。
趙㚸君對長安的道路不,慌之下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前方雖然還有岔路,幾名壯漢卻已經從另一頭包抄過來,將他們堵在了中間。
阿蕎一看無路可逃,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各位好漢,誤會,都是誤會。”雙手連連擺,“這件事同我可沒關系,是讓我跑的,我又沒有下注,也沒有贏你們的銀子。”
抬手指向趙㚸君,“你們要抓便抓,放我走就行。”
趙㚸君難以置信地瞪著:“我還沒同你算荷包的賬,你這便把我賣了?”
錦年也出不贊同的神。
“就是。”他上前一步,皺眉看著阿蕎,“臨難賣友,豈是君子所為?”
說到這里,他似乎想起什麼,又道:“先生曾講過,臨難不可棄友,你今日能棄不顧,來日自然也能棄旁人。”
阿蕎聽得一愣。
半晌,抬手指了指自己青腫的臉:“這位公子,我今日才認識。你看清楚,我臉上這些傷都是打的,你覺得我們像朋友嗎?”
錦年看了看的臉,又看了看趙㚸君,遲疑片刻,仍道:“可你們方才不是一同逃出來的嗎?”
阿蕎氣笑:“一同跑了兩條街,就算朋友了?”
“危難時候最見人心。”他道。
“那還不是因為你了我的荷包?”趙㚸君忍不住了一句。
“我你荷包是我不對,可你打也打了——”
“你還敢提這個?”
“我怎麼不能提?我的臉到現在還疼著呢!”
“都閉!”為首的大漢忍無可忍地厲喝一聲。
三人齊齊安靜下來。
大漢提著短走上前,冷笑道:“我們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今日你們三個,一個也別想走。”
趙㚸君將阿蕎與錦年擋在後,獨自向前走了兩步。
抬眼看著面前幾名膀大腰圓的壯漢,說道:“你們這麼多人,對付我們三個手無縛之力的人,未免勝之不武。”
阿蕎站在後,了自己臉上的傷,角了一下。
手無縛之力?
這話究竟是怎麼說出口的?
為首的大漢也被逗笑了:“小姑娘,那你想怎麼樣?”
“有本事,一個一個來。”趙㚸君抬了抬下,“你們若連這點膽子都沒有,往後也別在長安城里混了。”
大漢哪里聽不出是在拿話激自己,卻沒將眼前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他把短丟給後的同伴,了拳頭:“行,你們誰先?”
“我來。”趙㚸君將臂間礙事的披帛解下,隨手丟給阿蕎,又將寬大的擺提起一角,利落地掖進腰間绦帶里。
收拾妥當後,抬手朝大漢招了招:“來吧。”
大漢怒喝一聲,一拳直朝面門砸來。
趙㚸君沒有接。
側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著那沖勢順勢往前一帶。
大漢收勢不及,踉蹌著向前撲去。
趙㚸君矮從他臂下避過,手肘狠狠撞在他腰側,趁他吃痛彎腰,又一腳掃中彎。
大漢上一,重重跪了下去。
還未來得及掙扎,趙㚸君已經反剪住他的手臂,借勢往下一。
“砰”的一聲,大漢結結實實撲倒在地,手臂被牢牢制在後,疼得慘出聲。
前後不過數息,巷子里一下安靜了。
錦年睜大眼睛,眸子亮得驚人。
“好厲害!”他激地往前走了兩步,“小師父,我要拜你為師!你教我這一招好不好?”
阿蕎也愣愣看著被在地上的壯漢,下意識了自己尚且青腫的臉頰。
“看來方才打我的時候……”喃喃自語,“下手還算輕了。”
倒在地上的大漢臉漲紅,既疼又覺得面盡失。
他沖其余幾人怒吼:“還愣著做什麼?一起上!”
剩下幾個大漢立即提起短,同時朝趙㚸君圍了過來。
趙㚸君臉上那點從容頓時沒了:“不是說好一個一個來嗎?”
“誰跟你說好了?”
幾人本不給反應的機會,轉眼已經到近前。
趙㚸君立刻松開地上的大漢,轉朝後兩人喊道:“跑啊!”
阿蕎反應最快,抱著的披帛便沖向後方岔路。
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你不是厲害的嗎?”
趙㚸君提著擺跟著往另一邊跑,聞言氣道:“一個我還能打,五個你來打?你當我有三頭六臂啊!”
錦年也終于反應過來,轉跟著跑。他跑出幾步,又不放心地回過頭,沖趙㚸君高聲喊道:“小師父,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趙㚸君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三人在岔路分散開來。
阿蕎鉆進左邊小巷,錦年被追兵向右側,趙㚸君則沿著正前方的長巷一路狂奔。
跑出一段以後,趙㚸君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錯的巷道,只瞧見一片緋角從遠一閃而過。
忽然想起,方才在萬利閣里,這人原本不必跟著們跑。
玉佩不是他的,荷包也不是他的。
他跟出來做什麼?
趙㚸君收回目。
出手闊綽也就罷了,腦子似乎還不大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