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遙遙眉心微跳,抬起眼。
悠長的日燈,照著眼前的曹縱。
角勾笑,眼中無限溫,一下一下逗著他的貓。
逗得恰到好,一度讓周遙遙以為,他眼里真有。
如果前一刻,什麼都沒聽到。
心像踩在石子上,硌了一下,周遙遙偏開頭,嚨有些哽。
曹縱手意外懸空,怔了怔。
“怎麼了?”
“沒、沒洗頭。”
“哈。”
他笑開了些,“巧了,我也沒洗手。”
臺階上傳來曹母的笑:“那還不趕去洗?要開飯了。”
曹縱接過手里的蛋糕盒子,轉遞給母親。
曹母瞥他:“給遙遙慶祝畢業,蛋糕還要去取。跑的活你不能干?”
曹縱笑笑。
周遙遙忙說:“沒事的阿姨,我順路。”
“媽就是瞎客套,咱不理。”
曹縱虛托了一下的手肘,趕著往洗手間走。
“今天有你吃的蝦。”
周遙遙無意識地被他推著。
他像有塊滾燙的炭,炙烤的後背。
燙得繃直,燙得心口酸。
進到洗手間。
水龍頭下,水聲嘩嘩。
周遙遙低頭手。
完掌心手背,來來回回,分外認真。不知不覺,皮紅了,木木的。
曹縱在旁邊,從鏡子里看:“生氣了?”
周遙遙一頓,手停下,轉頭看他。
他著鏡子里,笑笑:“本來是要去接你,但我爸非讓我提早過來,只能讓你一個人去拿蛋糕了。排隊了?”
周遙遙吁出一口氣,轉回去繼續手:“嗯。”
“周遙遙!”
“嗯?”
回頭。
水忽然濺到了臉上,激了一下。
眨眨眼,茫茫看向曹縱。
曹縱得逞地笑著,彈了彈指頭。
“今天洗好慢啊,小淑。”
常理,周遙遙已經掬半捧水,還擊了。
可現在,抿了抿,關了水龍頭。
“好了。”
轉頭時,巾已經遞到眼前。
曹縱朝聳聳肩,“怎麼了?蛋糕店的老板不給你用折扣券?”
“不是。”
接過巾,了手,“走吧。”
曹縱笑著,想托手肘。
周遙遙加快腳步,錯開了。
曹父曹母已經在餐桌前坐好。
菜繞了一圈,圍著中間的蛋糕。
他們各自問好。曹父曹母眼里染著笑,看著他倆一路過來。
曹母招呼周遙遙坐在邊,撥開的劉海。完額頭,又臉蛋。
“遙遙臉不太好,是不是路上曬著了?”
周遙遙點頭,扯了扯角:“有點。”
曹母立即黑臉:“小縱。”
周遙遙忙改口:“其實沒曬著,我打的出租。”
曹縱在另一側坐下,盛了碗湯,擱到手邊:“回頭帶你去挑輛車。”
“是啊,畢業了,有車方便些。”曹母說。
“不要了。”
周遙遙轉回桌前,低頭筷子,“我想工作後自己買。”
曹縱在一旁剝蝦:“先開著,工作了再換。”
周遙遙皺眉:“……我馬上就工作了。”
曹縱笑笑,沒說話。
周遙遙以為他不會說什麼了,結果他很輕地說了句:“應該的。”
周遙遙手一頓,了筷子。
應該……
心攪著,低頭吃飯。
曹母笑著接口:“是快啊,轉眼遙遙研究生都畢業了,聽說答辯還是優呢。”
“老曹,我就說遙遙聰明。當初高考就是發揮失常,要是復讀一年,肯定是小縱的校友。”
“可不?”曹父眉開眼笑,“現在學歷已經比臭小子高了!”
曹縱在旁點頭,不不慢地將剝好的蝦放到周遙遙碗碟里,
“對,比不上了。”
曹母又問:“畢業要不要出去旅行?小縱剛完個大項目,正好空下來。讓他陪著,想去哪兒?”
曹縱手一頓,火速剝完這只蝦,放進碟子里:“對。”
周遙遙看看碟子里的蝦,又轉頭看他。
一聲聲“對”,復讀機一樣,不帶半點溫度。
他只是順著父母在說,完任務。
周遙遙垂下眼,筷子在碗里撥了撥:“不玩了,想直接找工作。”
“別找了,”曹母看向兒子,“去小縱公司。自家人,好照應。”
曹縱剝蝦的手沒停,角掛著笑:“對,讓你的工資直接一人之下。”
周遙遙了眼:“我已經投簡歷面試了。”
曹縱手頓住。
蝦殼剝到一半,懸在指間,他抬眼看了過來。
周遙遙余瞥見,點點頭。
曹縱低下頭,把剩下的蝦殼剝完,蝦放進碗里,沒接話。
曹母兩頭都看了看,轉過去沖丈夫搖了搖頭,又轉回來關切:
“投的能好嗎?外面的人怎麼能跟家里人比?”
放下筷子,目自然而然挑向兒子。
曹縱剛要開口,周遙遙及時截住:
“如果去哥的公司,我小學畢業就能去了,還讀什麼研?”
餐桌上靜了一瞬,曹父先笑了。
曹母跟著笑:“遙遙有志氣,不愧是老周家的閨。”
曹縱點頭:“也好,先闖闖。”
說著,又一只剝好的蝦進到碗里。
白的蝦,已經堆了小山。
周遙遙看著這堆蝦,有點不上氣:“你別剝了,我吃不了。”
曹縱眉梢一挑,輕“嗯”了一聲。
“胃口小了?”
他了手套,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手指:“還是說,阿姨廚藝下降了?”
沒有的選項,周遙遙沒答。
抿著,撥著筷子數飯粒。
曹母看著他倆,眉梢眼角都是笑,轉頭沖丈夫使了個眼:
“那就先旅行。”
“畢業旅行不能缺。讓小縱陪著,趁他閑。不然下個項目一來,又走不開了。”
曹縱點頭,沒說“對”。
周遙遙沉默了一會兒。
碗里的湯涼了,凝起一層薄薄的油。
拿勺子撥破。
油碎一小片一小片,飄在上面。
盯著,說:
“我可能……沒時間。”
曹母愣了下:“怎麼了?”
周遙遙咬了下後槽牙,抬起眼。
看看曹父,看看曹母,猶豫後,沒轉頭看曹縱。
“我男朋友了,想多陪陪他。”
“咳、咳——”
後傳來一陣咳嗽。
周遙遙轉回頭。
曹縱剛把湯匙丟回碗里。
偏頭咳嗽,從耳到脖子紅了一片。
“你沒事吧?”輕輕問。
曹縱擺了擺手,結一滾,了。
再轉回來,他已面如常。
“有點燙。”
周遙遙“哦”了一聲,轉回去。
曹縱了張紙巾,低頭他面前的一隅桌角。
很穩很用力,認真又投。
周遙遙很想無視,但余總能瞟見。
覺,像砂紙,在磨的心。
咬牙把頭埋更深,幾乎吃進碗里。
曹縱又了兩下,疊好紙巾,放一邊。
重新拿起湯匙。
沒有舀湯。
他頓了頓,抬起頭,笑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