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借嗎?”
周遙遙蹲在兩箱桃旁邊,向快遞驛站的大姐投去諂的目。
大姐忙著掃碼,本不接:“不能,我們自己還得用呢。”
周遙遙癟,看回紙箱。
以前都是曹縱開車來取,吃的時候還嫌。現在再看,一箱竟然有二十斤?
這麼實惠嗎?
兩箱怎麼扛!
“姐姐,幫個忙吧。我家離這兒一站多路呢!”
指著旁邊的小推車,“我回去馬上給您送回來,付押金也行!”
“說了要用。”
大姐鐵面無私。
從柜臺後面繞出來,幫人找快遞,順手把推車推了進去。
周遙遙:“……”
裝可憐沒用,只能大力出奇跡了。
兩個紙箱是摞一起的,試著端了一下。
咬牙關,功離地。
走起來,極其費勁。
關鍵,端著特別不順手。
火急火燎,端著沖出門外。
烈如火。
呼通放下,已經要大氣了。
掏手機準備網約車。
還沒點開,電話來了。
媽,朱霞。
周遙遙接起來。
一聲“遙遙”,覺好遙遠。
“我看流簽收了,你收到了吧?”
“嗯,剛簽。”
“那就好。”
朱霞賠笑般“呵呵”了兩聲,
“桃子剛下,我嘗了一個,甜得很。你吃一箱,另一箱讓小縱帶走,吃完媽媽再給你寄。”
“嗯。”
其實……
周遙遙更想說沒那麼吃桃。
但說了也沒用,來年朱霞還是會給寄。
這事兒得扯到好些年前。
暑假回老家,在水果攤前看到一箱水桃,覺得漂亮,順問了句:“什麼品種?”
老板說:“白。”
“哦”了一聲,同樣是順:“名兒還怪好聽。”
朱霞二話不說,買了四個。
回去後,全讓弟給吃了。
周遙遙沒當回事,不吃桃。
但朱霞覺得出大事了,趕忙又買了一袋。
周遙遙沒來得及吃,趕車走了。
從那以後,每年六七月,朱霞都會寄兩箱白。
說不要。
朱霞說寄都寄了。
堅持不要。
朱霞說,那就分給曹縱,你跟著嘗嘗。
知道,朱霞是想給點什麼。
爸犧牲的時候六歲,朱霞守了四年。
以為要跟母親相依為命一輩子了。
可十一歲那年,朱霞說要嫁人。
哭、鬧、摔碗、把自己鎖進房間不出來。
朱霞在門口坐了一夜,第二天還是嫁了。
繼父對客客氣氣,或者說,冷冷淡淡。
一年後,多了個弟弟,大家還是客客氣氣。
但有一次,弟弟哭鬧,沒管,繼父著的領把拎到眼前:“你要清楚,這是誰家。”
的腳尖幾乎離地,仰視著那雙赤紅的眼睛。
像畫片里,狼吃人一樣的紅。
點頭:“我知道了,是你家。”
自那以後,學會在繼父家走路不出聲,吃飯只夾面前的菜,睡覺關燈後不翻……
刻骨銘心地學會了一個詞——寄人籬下。
初三暑假,曹家父母來了。
他們說北市教育好,想帶去那讀高中。
朱霞一開始不同意,繼父在旁邊說“別耽誤孩子”。
看著繼父的臉,又看看朱霞的猶豫,大聲決定:“我去。”
一路上,都在惴惴不安。
會更壞嗎?
畢竟,是被丟出來的。
到了曹家,天翻地覆到讓懷疑前幾年是在朱霞家做了個夢。
曹母每天會問“想吃什麼”,
曹父會問“績跟不跟得上”,
曹縱更是一人解決了吃飯、學習兩大問題——
不吃的他吃,不會的他教。
對比之下,覺得媽媽真的很過分。
在完全沒有緣關系的家庭里,都覺到了,那媽媽為什麼……
突然就不像媽媽了。
後來長大一點,也理解了。
朱霞是獨立的個,不該被亡夫和兒綁一輩子。
只是理解歸理解,到底沒那麼親了。
就像現在對曹縱,理解歸理解……
“遙遙,研究生畢業了吧?”
朱霞在那頭問,“工作找得怎麼樣?”
“在找了。投了幾家。”
“男朋友呢?有合適的沒?”
“沒,想工作穩定了再說。”
“遙遙。”
朱霞清了清嗓子,“曹家那邊……前段時間他爸媽跟我提了一,說……”
“媽!”
周遙遙及時打斷,“我進來個電話,可能是面試的,先掛了!”
朱霞頓了下,加快語速:“那你缺什麼記得跟媽說。”
“知道了,您照顧好自己。”
匆匆掛了電話。
周遙遙一口長氣吐出懷。
蹲在地上,怔怔地看著那兩箱桃。
夏日炙烤,焦得滋滋冒油。
人像干癟了一半,疲極了,一不想。
“誒?是你啊……”
頭頂一個男聲傳來,“取快遞?”
周遙遙抬頭。
年輕男人,拎著個快遞袋。
松松垮垮的T恤,松松垮垮的子。很日系,半長不長的頭發略遮眼,人有點黑。
也有點,眼。
周遙遙想了一下……
“啊!”
電梯里那只貓。
站起來,“是你啊。”
男人“嗯”了一聲,看看旁邊的兩個大紙箱:“你的?”
“昂。”
“好帶回去嗎?”
“好帶!”
周遙遙晃晃手機,“正準備車。”
“你走過來的?!”
男人意外了一下,也笑了一下。
周遙遙搖搖頭,指了指旁邊的共單車。
男人笑深:“別車了。”
他說著,直接上手,端起上頭那個紙箱,
“我騎電車來的,踏板剛好放得下。”
“不用不用!”
“搭把手。”他示意車把。
周遙遙忙過去扶住。
“扶穩哈。”
“謝謝。”
“客氣。”
摞好第二箱,他拍拍手。
看看周遙遙,瞟了瞟的共單車。
“咱回吧?”
“好。”
兩人騎上車。
一起攪子,并排迎風。
炙烤依舊烈,但有了風,呼吸順了,口不再那麼負。
“你是剛搬來的嗎?”周遙遙說,“之前沒見過你。”
“上個月。在城大找了個教職。”
“城大?”
親切涌來,周遙遙聲也變得伶俐。
“我今年剛畢業,也是城大的。”
“那可惜了。”男人側頭一笑,“沒蹭上我的課。”
周遙遙也笑:“畢業了也能去蹭吧。你課堂在哪兒,有空幫你湊個人頭!省得你教室空,不好看。”
“這話聽著,怎麼不太舒服呢。”
“你也是過來人,懂的。”
男人笑著點頭:“我程紀凱,你呢?”
“周遙遙。”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下。
周遙遙沒管,繼續騎。
又震了一下。
又一下。
好奇心頂不住了。
兩腳一剎,停了車,掏出手機。
曹縱上一條不知道發了什麼,被撤回了,最新的一條是:【到家說一聲。】
撇撇。
程紀凱也停了下來,回頭看。
“不好意思。剛手機差點掉出來。”
抱歉一笑,趕跟上去。
……
“給誰發信息呢?”王維也扔球過去。
曹縱一偏,躲開了。
“沒誰。”
他收了手機,過去撿球。
花錢找人讓他吃醋……周遙遙這麼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