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縱蹙眉頭，微瞇眼，朝程紀凱看過去。
他既認出了人，也認出了貓。
上次就在這里，同一個位置，搭訕周遙遙。
他知道的。
總有一種心機叵測的碌碌男，自己拿不出手，就借些貓貓狗狗的，吸引孩兒目。
裝得好像心天使，心里不知多腌臜。
關鍵是，這人竟然知道周遙遙今天上班，自己卻不知道？
好荒謬的設定。
使了什麼手段？
貓？
好丑的貓。
程紀凱也看到了這個高個子，周抑，目不善。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兵相接。
程紀凱沒說什麼，拎著貓進了單元。
“這人誰？”曹縱問。
周遙遙徑直往外走：“鄰居。”
“我送你。”
曹縱快步到車旁，拉開車門。
周遙遙停了停。
看看車，馬上搖頭。
“不要了，我坐地鐵，一趟就到。”
曹縱剛想開口，周遙遙又說：“你的車萬一堵路上了，反而慢。”
路堵不堵不知道，曹縱的心實實在在堵了。
“那我送你去地鐵站。”
他聳聳肩，很苦惱地笑了笑，“再堵的話，我只能賣車了。”
話到這份上，再說“不”就矯了。
周遙遙撇撇，坐上了副駕。
曹縱也上了車。
手剛搭上方向盤，轉頭看周遙遙。
正低頭系安全帶。
今天的安全帶真好系，不需要他幫忙。
他掛擋，車子出去。
晨照，落在周遙遙的膝蓋上。
一閃，一閃，好像能看到每一顆的粒子。
“化妝了？”
“嗯，上班需要。”
“那是不是香水也能用了？”
“不是。”
“……”
以前周遙遙但凡買件新服，都要纏著他問好久“好不好看”，
現在化妝了，竟然不問……
他看回前方。
腦海里念頭在轉，他有很多話想問。
上班的事、鄰居的事、沒聯系他的事！
每一件，到邊，又都咽了回去。
聽起來太蒜皮了。
會顯得他好像特別計較，像個患得患失的孩子。
況且小區到地鐵站，就一腳油門的距離，總不能故意放慢車速……
太明顯了。
“新工作是什麼公司？”
他揀了個最安全的問題，
“我看你朋友圈那張照片，好像在中心廣場，地段不錯。”
周遙遙正在低頭翻地鐵時刻表，聽到他問，就抬了一下頭：“佳瑞控。”
曹縱挑了挑眉，很刻意地夸大了角的弧度：“大集團啊，厲害。”
他偏頭掃了一眼，目像代替了他的手，在臉上扭了一下：“怪不得不愿意去我那兒。”
“也不是……”
周遙遙說了半句，沒往下繼續。
他敲了兩下方向盤：“什麼職務？”
“初級專員。”
周遙遙瞥見他眉頭皺了皺。
夸不出口了。
讓“一百分”夸“不及格”，是強人所難。
低頭繼續看時刻表。
“低了點吧？”
曹縱忍不住說，“我怎麼記得這個職位一般是招本科生的。”
“是啊。”周遙遙朝他笑笑，“但我就是這個職位。”
“要不還是去我那兒吧。”
曹縱似乎一直在等這句，很練地說，“規模雖然比不上佳瑞，但……”
“不要。”周遙遙極快打斷。
曹縱被截住了話頭，抿吞咽了一下。
兩秒後，他又說：
“初級升職很慢的。有些職務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攀爬難度。你讀了研究生，還跟本科生站同一起跑線，不劃算。”
“我知道。”
周遙遙看去窗外。
街邊的樹一棵接著一棵後退。
認出前面就是地鐵口了，手提前上安全帶。
曹縱看看：“行，我想辦法。”
周遙遙猛地轉過來：“你要干什麼？”
曹縱眉梢一挑，笑了笑。
“我能干什麼？你們那麼大一集團。”
周遙遙：“……”
好像也是。
雖然以前曹縱說“我想辦法”，就能幫解決。但那是在學校。績好，啥事都好說。
進了社會，哪那麼容易。
佳瑞是大公司，跟他的公司沒集，他能干什麼？
無非是隨口一說。
是自己反應大了。
周遙遙點點頭。
地鐵口到了。
曹縱停了車，車門卻鎖著。
周遙遙開不了，擰眉瞪他。
曹縱爽了，笑著開了門。
“遙遙，”他喊住，“我有預，今天不會堵車。直接送你過去吧。”
周遙遙一只腳已經踩在了地上，更快地竄了下去。
關車門時，探頭進來：“你知道我的，從小最怕遲到。”
“相信我。”
“不想信。”
甩上車門，隔著車窗擺擺手，轉跑進了地鐵口。
曹縱一直看著，等沒站口，目里的笑瞬間干。
他打了把方向盤，掉頭。
……
今天的運氣不如昨天，地鐵里沒空座。
周遙遙攀著扶手，眼羨慕一旁有座的人。
到站。
跟著人流涌出閘口。
乘電梯向上。
剛出站口，一下子撲過來。
瞇了瞇眼。
待清晰後，看見了……
曹縱？！
一手袋里，一手拿著手機，站得松弛又迷人。
看到周遙遙，他站直了些。
周遙遙瞪大了兩眼，快步到他跟前。
“你怎麼在這兒？”
曹縱把手機慢悠悠塞進袋，笑了笑。
“想向你證明，我的預是對的。并且，我是有把握你不會遲到，才說送你的。你不該不相信我。”
“你只是巧。”
“你證明不了我是巧。”
周遙遙：“……”
日底下，他無比坦。
“行吧，你厲害。”
沒什麼好爭的，周遙遙翻了個白眼，拔往佳瑞大廈跑。
跑了幾步回頭，曹縱還在原地。手著兜，朝輕輕抬了抬下。
不該回頭的。
再不回頭了。
曹縱看著，跑步、回頭、甩頭發，哪哪都跟過去一樣……
繃了一天一夜的口，終于松了。
曬著後頸，熱烘烘的。
大抵，確實是想多了。
周遙遙不過是找了份工作，忙起來了。
怎麼會變？
他跟周遙遙是被生與死捆在一起的。
不管哪個，都不能改變。
“曹縱！”
一個聲，忽然了他的名字。
他回頭。
款款裊裊，娉娉婷婷，沈亞菲紅包，走了過來。
他馬上轉回去看周遙遙，已經不見了。
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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