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培訓結束，HR抱來一摞合同，各自領取。
周遙遙接過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準找到簽字的橫線，落筆填上名字。
放下筆，旁邊的生還在審題，指頭一行行往下挪，剛挪到第三行。
周遙遙癟了。
想起曹縱以前也拿了一堆學校申請表讓填，二話不說就寫名字。
曹縱說：“這不是答題卡，發下來直接填名字寫學號。你都不看一下嗎？”
理直氣壯：“我不是信得過你嘛。”
“你不是信得過我，你是懶。以後遇到合同之類，一定要看清楚，不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小看人，合同我當然會看。這麼優秀的我，被賣掉很可惜的。”
曹縱又說：“其實也沒關系。真賣了，我再買回來。”
又能理直氣壯了：“那我不看了。”
……
周遙遙趕把合同翻回第一頁，一行一行掃。
條款很長，麻麻，看了一半，旁邊的生也落了筆。
再看看四周，大家都在簽了。
松了口氣。
佳瑞這麼大一公司，應該不至于騙一個小蝦米……吧？
合上了合同。
這次當個教訓，下次一定看完再簽。
下午，他們被安排去了解各自部門。
負責接待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人。
短頭發，淡妝遮不住的強勢，角始終下撇。
自我介紹白珊珊，高級專員。
高級專員……
聽到這個職級，周遙遙心涼了一大截。
說白了，只比他們這群剛職的高一級，依舊是純干活的執行崗。
四十多歲才熬到這兒，佳瑞的升級之路果然荊棘重重。
默默跟在隊伍後面，不說話。
白珊珊領著他們走了一圈辦公區域、茶水間還有會議室。
邊走邊講，語速很快，完全不見停頓。
有人抬手提問，也不理。
像個心極其不好的導游，隨時要把火氣撒到們這群人生地不的旅客上。
周遙遙提著心、吊著膽、低著頭，把慫勁發揮到淋漓盡致。
“我說話你聽了嗎？”白珊珊突然說。
周遙遙被人撞了下胳膊，抬起頭。
正見白珊珊皺著眉頭、鼻孔向上、斜眼掃。
趕抬頭：“聽了聽了，一直在聽！”
想起沒稱謂顯不出誠懇，又匆匆補了一句：“謝謝白老師。”
白珊珊瞟了一眼，眼白比眼黑多很多，哼了一聲，漠然地別開眼。
周遙遙暗自咽了口唾沫。
提著心、吊著膽、不敢再低頭。
抿得嚴嚴的，目不斜視，繼續跟隨。
一圈轉完。
有個男生忽然指向盡頭一扇關著的門。
“白姐，那是老大的辦公室嗎？”
白珊珊猛回頭，狠狠白了一眼：“什麼老大老小，那是CBO的辦公室。”
“CBO……”男生嘀咕，“網沒看到他的介紹。”
“老的走了，新的還沒到。”
白珊珊哼了一聲，“等著空降。”
言外之意，人已經定了。
還沒正式上任，就被下面的人用這種語氣評價……
想必來頭不小，年齡不大、資歷尚淺。
周遙遙正想著，旁邊的玻璃門被拉開。
一個年輕男人，端著杯咖啡，走出來。
“白姐，又在嚇唬新人了？”
他靠著門框，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很裝杯。
“空降自有空降的本事。老黃牛并不是什麼好吹噓的高級品種。”
“……”
白珊珊白了他一眼：“你脊梁骨了？”
說完，不理不管，轉走了。
那男的端著咖啡，朝新人們笑了笑，像是在說——“瞧吧，你們品。”
“這位哥，怎麼稱呼？”剛被懟的男生開口問。
端咖啡的男人著工牌往前遞了遞，
“陳思遠，也是高級專員。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互相關照。”
“哥好年輕。”
“差不多大。”
周遙遙著員工手冊，低頭摳上面的logo，聽到那男的說：“都是新人過來的，搞倚老賣老的一套，沒意思。”
哎。
是沒意思。
還沒正式職，已經有了風起雲涌的覺了。
……
在HR準的把控力下，手續辦完，也到下班的點了。
周遙遙回工位取包。
拔下充電線，跳出曹縱的微信。
一個多小時前了，問什麼時候下班。
不想回，反正錯過了，掠過。
把手機扔進包里，剛拉上拉鏈。
“哎！等一下！”
周遙遙抬頭。
是下午問CBO辦公室的那個男生。
圓頭圓臉圓眼鏡，像顆土豆，錢明達。
他快步過來，拍了拍手：“我說個事兒！”
新人自圍過去。
“咱部門今天新到的有六個吧？”
他指著數了數，
“明天周末也不怕晚。我知道附近有家江湖菜，便宜又好吃，就當慶祝職，大家悉一下。”
一個生問：“江湖菜是什麼？”
“就是些起名特江湖的菜。”
錢明達比劃著：“比如醬香鴨掌'鐵掌水上漂'，蒸鱸魚'浪里白條'。聽起來唬人，吃起來真香。”
另一個生眼睛亮了：“那家我知道！'九白骨爪'就是蒜香排骨，特別香，一定要點。不過好像要預約。”
“我昨天就預好了。”
錢明達拍了拍脯，“所以大家必須去。”
生們笑起來，拎著的包也都放了下來。
周遙遙的包還攥在手里。
不想去。
想回去泡腳，癱床上刷劇，又怕剛來就推辭……顯得不合群。
正猶豫，手機震了。
以為是救星，趕掏出來。
結果一看，是“曹縱”。
“遙遙姐，你電話。”王佳月在旁邊了。
沒辦法，只能往旁邊走兩步，接了。
曹縱聲音立馬傳過來：“信息不回，我只能電話call了！”
有埋怨又有笑。
周遙遙咬了咬：“剛在辦職，沒看到。”
“辦完了嗎？”
“嗯。”
“那晚上應該有空吧？”
他似乎吁了口氣，“請你吃飯，慶祝職。”
“不行！”周遙遙下意識提了音量。
“嗯？”
對面很輕的一聲，著意外。
周遙遙著手機看了眼錢明達，悶頭說：“今晚同事聚餐，也是慶祝職，我不能缺席。”
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輕笑：“這麼快？”
“？？”
周遙遙問：“什麼快？”
又一層薄笑里，曹縱說：“這麼快，我就排到同事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