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遙遙沉默了。
曹縱的話,好像越來越接不上了。
等了一會兒,那頭又說:“開玩笑的。你們好好玩。”
“我掛……”
“會喝酒嗎?”他忽然問。
周遙遙皺了皺眉:“不會。”
“那就行。”
他聲音輕快了些,“結束了跟我說,我去接你。”
“不要了。”
“怎麼了?”
“……”
解釋起來長篇大論,胡編造又沒力。
周遙遙有點煩。
但隨即,又意識到——
說與不說,完全取決于,曹縱沒準就是客套一下。
他客套慣了,自己也蠢慣了。
這時候較什麼勁?
“再說吧。”
曹縱仍舊笑著:“我聽你們討論,好像是要去……”
“你聽錯了,還沒定!”
周遙遙含糊了一下,“我也要討論了,掛了。”
“遙……”
摁掉了電話。
長舒一口氣。
王佳月探腦袋過來,笑得曖昧唧唧。
“接接送送,不是老公就是老爸。聲音年輕,肯定是老公。”
“不是,我還沒結婚。”
“男朋友嘛。”
王佳月用手肘,“老公一樣的。”
周遙遙想解釋。
後面一個聲音了進來:“聚餐可以加我一個嗎?”
下午倚著門框端咖啡的男人走了過來。
頭發好像又打理了一遍,锃亮發。
“陳哥!”
錢明達的熱又飆了一層,“當然可以!正愁不知道怎麼約你呢。”
陳思遠笑了笑,掃了一圈這群人,看去了周遙遙……邊的王佳月。
那眼神,私的。
周遙遙有點被波及,自覺挪了一步。
剛好看到白珊珊朝他們看過來,眼皮翻著,角下塌。
錢明達也看見了,目收回來時與周遙遙撞上。
兩人同步低頭。
互相提問,異口同聲:“要不要上白姐?”
意識到每個字都重疊,他們又互瞅了一眼,啞了。
陳思遠笑道:“高級專員一點不比初級的,你們可以上每一個。”
周遙遙:“……”
錢明達:“……”
陳思遠朝白珊珊去,聲音有故意清朗之嫌:“況且白姐高風亮節,最忌諱——”
“我忌諱什麼?”白珊珊挎著包,走了過來。
一撮新人,瞬間神抖擻直腰,又萎靡不振低下頭。
白珊珊目掃過眾人,落到周遙遙那里。
周遙遙到臉上涼,更低了些頭。
聽到白珊珊說:“我也勸你們——”
“白姐指教!”陳思遠故意話進來。
白珊珊頓了頓。
周遙遙以為這種況,大概率會扭頭走人。
結果白珊珊沉了口氣,重新道:
“我勸你們,剛進公司,真選學習對象,也要挑好的!基礎打壞了,人就歪了。”
陳思遠馬上接:“是啊,我開始也是白姐帶的。”
好奇心太踴躍了,周遙遙被攛掇著,忍不住挑眼瞄。
白珊珊烏黑著一張臉,怒視陳思遠,陳思遠壞笑以對。
要開戰嗎?
打起來!
結果下一秒,嘎達嘎達的高跟鞋遠了。
白珊珊走了。
周遙遙看看王佳月,王佳月吐了吐舌頭。
“……”
“走啦走啦!”錢明達打破沉默,“再不去沒位子了。”
一群人恢復嬉笑,出了大樓。
夜風迎面,仍帶暑氣。
大部分人都有車,錢明達把地址發給他們。
幾輛先走了,落下乘地鐵來的周遙遙和騎電車的王佳月。
陳思遠按下車鑰匙,旁邊的白SUV閃了燈:“我帶一個。”
他看向王佳月。
王佳月接得靈巧:“謝謝陳哥。”
陳思遠笑笑,跟錢明達擺了擺手。
該上副駕的上副駕,該上駕駛的上駕駛。
王佳月隔著窗玻璃跟周遙遙拜拜,周遙遙抿,微笑擺手。
等SUV屁走遠,看向一旁的錢明達。
錢明達嘿嘿一樂,拍了拍他那輛小POLO:“來吧,別嫌車差。”
周遙遙扯扯角:“我剛那一眼,其實是想說……我打車就行。”
“果然是嫌我車差!”
周遙遙癟。
錢明達招手讓上車。
小POLO里擺件很多,前排五六、麻麻。很快吸引了周遙遙的目。
“差生文多。”錢明達示意系安全帶,“車好就不需要這些。”
周遙遙一愣,意識到“別嫌我車差”可能并不是一句玩笑。
趕坐直,目不斜視。
錢明達念念叨叨:“王佳月是漂亮一些。”
好直接的評價。
雖然沒說跟誰比,但言外之意明晃晃……
周遙遙如坐針氈。
早知如此,該堅持不來的。
錢明達沖笑:“你別介意啊,我說話直,沒別的意思。”
還挑明了。
周遙遙端莊微笑。
錢明達沒說夠,繼續往深挖。
“我就是想說,男人的財和人的貌是對等匹配的,很難出現階級越。”
“……”
周遙遙慢悠悠轉頭看他。
錢明達笑著說:
“不過也保不齊。”
“就比如你吧,一看就是賢妻良母一掛的,適合結婚。”
“等男人需要溫暖港灣了,也是良選!”
周遙遙呵呵一笑:“但要等你們男人千帆過盡?”
“慧啊。”
錢明達眼睛一亮,狠狠豎了個大拇指:“果然賢妻良母。”
“……”
周遙遙端莊微笑。
想扎他胎。
這茬算過了。
但沒過多久,他又換了個話題。
“你覺得陳哥怎麼樣?”
周遙遙不語。
錢明達自己說:
“我覺得他老牛了。”
“今天聊了一下,二十六歲,跟我同齡,一年就初級升高級。”
“對比之下,再看那個白珊珊。尖酸刻薄。難怪他倆不對付,嫉妒讓人丑陋。”
周遙遙依舊不語。
在納悶。
都知道禍從口出。
跟這個錢明達今天頭回見面,對方就這麼掏心窩子不把當外人嗎?
啥話都敢說?
瞟了眼後視鏡,是因為這張賢妻良母臉?
這面相就肯定不會打小報告?
又或者,打了又如何!
錢明達大抵已經把歸到了白珊珊一類。
太普通。
拼到四十歲,也爬不了多高。
何懼之有?
錢明達還在滔滔不絕。
周遙遙始終端莊微笑。
到了餐館,酒幌子掛著——俠客行。
仿的九十年代TVB武俠片里客棧的裝修,木桌木椅一切照搬,吃飯的碗都是公碗。
周遙遙來過幾次,跟曹縱一起。
他們在“桃花島”的包間,訂不到就不吃。
說:“我覺得金庸劇里,只有郭靖黃蓉算真。”
他說:“阿朱跟喬峰也算吧。”
周遙遙搖頭。
塞上牛羊空相許,不吉利。
錢明達沒訂到桃花島,甚至沒訂到包廂,一行人在大堂駐足。
他的說法是:“大堂好,更有江湖味兒。”
有人說:“可是咱七個人,一張八仙桌坐不下吧。”
陳思遠說:“隔桌對酒,更對味兒。”
這套詞一出,大伙兒沒異議了。
下面就是分桌問題。
錢明達崇拜陳思遠,陳思遠要照顧王佳月,王佳月要拉上周遙遙……
這四人馬上就要組合型,周遙遙一個人的尷尬即將誕生。
“小二!”
來了一嗓子,“兩張桌子能拼一起嗎?”
“來了!”
小二奔放而來,“這就拼。”
二十秒後,七星聚首,依次落座。
錢明達、陳思遠、王佳月,各自臉上掛著一份不太爽。
顧不上。
剛才周遙遙不爽,他們也沒顧。
預約過的,上菜很快。
周遙遙拿起筷子埋頭吃。
一點不想領略中華語言能組合出多吹的詞兒。
好像有人了一聲,也沒抬頭,仍在埋頭吃。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才回。
好明艷的一張臉。
金庸寫人時用過一個詞兒,
燦若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