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末,曹縱本來是要去找周遙遙的。
昨晚那通電話掛得太快了,他一句多余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直覺告訴他,周遙遙在生氣,可他連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
氣他?
那他應該已經挨罵了。周遙遙憋不住事。
氣工作?
這倒是可能。
過去氣考試、氣績,經常悶不做聲,就把他株連了。
他可以因學習、因工作、因一切外之被冤死,怕就怕……還有別的。
見個面吧。
只要看到周遙遙的臉,在氣什麼,一目了然。
他琢磨到半夜,找借口。
職禮?送早餐?
超市打折一起逛逛?結伴回家看爸媽?
最近不太順,他需要一個一擊即中的理由。
結果,半夜,趙時駿發來消息:【明天二子婚禮,咱一起走唄?】
曹縱皺了皺眉,想起明天大學室友結婚。
他一個月前就答應了當兄弟,接親的隊伍早上五點半就要集合。
他回了【好】,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心里一松,又一。
不用糾結怎麼找了,直接見不到了。
不是不能帶周遙遙,但一定更想睡懶覺。
周遙遙很懶的。
……
婚禮在郊區莊園辦的,開了兩個小時的車。
幸虧沒周遙遙,不然這會兒,能掛油壺了。
草坪、白紗、香檳塔。
新人在上面換戒指,趙時駿在旁邊抹淚。
曹縱不理解:“你至于嗎?”
趙時駿紅眼說:“又一個勇士倒下了。兄弟,你現在是咱宿舍里唯一還能獨立行走的人。住。”
曹縱點頭。
婚禮流程排得很滿。
迎賓、儀式、合影、敬酒,
他們幾個兄弟跟著跑前跑後,坐下來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好不容易逮到個間隙,曹縱靠到棵香樟樹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新信息里,依舊沒有周遙遙。
他直接開置頂。
指頭懸在對話框上,又猶豫了。
趙時駿端著杯果晃過來,看見他這副表,嘖嘖兩聲:
“咋了兄弟,大熱天,臉咋結霜了?”
曹縱將手機揣回兜里,瞟了眼他手里的果:“你現在連香檳都不能喝了?”
“嗐,沒辦法。”
趙時駿慢飲一口,
“我老婆說了,酒影響‘,’的質量!”
“我必須為將來兒的十項全能提前磨煉意志。不然,一聲令下,我將被強行丁克。”
曹縱點點頭:“嫂夫人睿智。”
明明兜里一點靜沒有,他還是忍不住把手機又掏了出來。
掐亮看了一眼,幻滅了想象。
趙時駿順著他視線瞟過去,笑著說:
“咋了,不用戒酒不用戒煙,被釘在‘自由’榮榜上的曹大公子,咋惆悵上了?”
曹縱白了他一眼,手回兜里。
“談不上惆悵,就是覺得……”
“覺得你家那個小姑娘,最近有點冷淡?”
曹縱瞳孔聚,看向他。
趙時駿笑笑,抿了口果。
“連我都看出來了。有日子沒來公司找你了。啥原因,你不知道?”
“你說。”
“我說?”
趙時駿凝了他三秒:“兄弟,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糊涂?”
“什麼?”
趙時駿湊近,比劃著:
“說是小姑娘,也就比你小兩個月吧。算起來,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
“這年紀,著急點,二胎都出來了。”
“你一直不表態,人能不煩嗎?”
曹縱愣了愣,眉頭擰住:“你是說……結婚?”
“不一定,先給個名分。”
趙時駿眼神很嫌棄,“不然人一次都沒談過的小姑娘,眼跟你屁後面干等?你還是人嗎?”
曹縱搖了搖頭:“我跟你們的況不一樣。我表態了,就得結婚。”
“你爸拿槍指著你了?”
曹縱:“……”
香樟樹的影子落在他肩頭,一晃一晃。
忽然,覺得後背有點。
可能是服小了,勒到了肩胛骨。
他抬手松了松領口。
“不是,是那種狀態。我跟沒辦法後退。”
“為啥後退?”
“……”
趙時駿搖了搖頭,“算了,俺也不懂,你總深奧。不過,兄弟——”
他拍了拍曹縱的肩膀,
“雖然我一直讓你住,但咱們這一幫,該結的也都結了。”
“萬事都是有利有弊。”
“我們結,是覺得利多。你不結,是覺得弊多?”
曹縱蹙了眉。
臺上一陣歡呼,他們看過去。
新人在切蛋糕。
新娘的手搭在新郎的手上,兩人湊在一起笑。
曹縱看在眼里,忽然覺得,那個畫面似乎沒有以前那麼遙遠了。
他角微:“也不是。”
“誒!”趙時駿朝遠招了一下手,“大,這邊!”
曹縱回頭。
沈亞菲一襲白連,婀娜婷婷地走過來。
趙時駿笑著夸:“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啊。”
沈亞菲笑了笑,轉頭看曹縱:“你今天忙的。”
“還行。”
他們拍了幾張合照。
趙時駿被走了。
沈亞菲站在旁邊,有些言又止。
曹縱看看,點頭示意了一下,退了兩步。
沈亞菲也走了。
他看到司儀正招呼工作人員往臺上搬禮炮……
忽然,特別想周遙遙。
那種沒有任何預兆與由頭,就石破天驚的想。像有人在他口按了開關,一發不可收拾。
他掏出手機,撥了周遙遙的號碼。
嘟——嘟——嘟——
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他握著手機,無目標地走。
忽然有點害怕。
如果周遙遙不接呢?
或者,接了,卻說“我很累不想說話”呢?
嘟——嘟——
通了。
“喂?”
那頭聲音迷迷糊糊,像小貓,在喵嗚。
曹縱角剛要彎起來,
“砰——”
一聲炸響。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了臺邊。
禮炮在旁響了,紙花和彩帶劈頭蓋臉落了一。
他剛要把手機拿開,電話里傳來一聲長嚎:
“曹縱,你個超級無敵大壞蛋!你嚇死我了!!”
聲音穿了滿場的音樂和喧鬧,清晰直接地,鉆進了他的耳朵。
曹縱舉著手機,站在滿天的彩帶和紙屑中間,
忽然覺得,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周遙遙這句——
“超級無敵大壞蛋”。
如果可以,是不是已經順著電線爬過來捶他了?
這些天除了斷聯,聽了太多周遙遙不溫不火的“好”、“謝謝”、“不用了”……
終于,又罵他了。
竟然,這麼爽。
他笑了笑,在禮花的碎屑里低下頭,很輕聲地說:
“遙遙,明年,明年就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