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老高來到了工作區最里面。
一排長桌,上堆著一摞摞A4紙。有裝訂冊,也有散著的。
陳舊卷邊,像……草稿紙?
老高指了指那堆東西:
“這些是往期輿的簡報和品牌的舊文案。你錄電腦,好好學習。然後,結合一下……這個!”
他翻了兩層,出一沓紙稿,叩了叩,
“老領導留下的演講稿。作為參考,盡快弄份新的出來。新CBO上任的時候要用。切記!”
老高停頓,著重強調,
“要符合他的個人風格,不要照抄前人。”
周遙遙:“……”
都不知道新CBO是誰,怎麼符合個人風格?
“請問……”
“不要多問。來了你自然知道。”
“關鍵我對他一無所知,怎麼寫?”
“這不是給你資料了嗎?多寫幾份,總有符合的。”
周遙遙:“……”
老高拖著長音:“沒問題啦?”
這腔這調,就差直說——有點商,馬上點頭說“沒問題”。
“有!”
周遙遙舉了舉手,“CBO什麼時候來!這東西啥時候?”
老高皺了眉,下一抬,領導式的不耐煩:
“快的話這兩天,慢的話國慶後。你照兩天的來。”
周遙遙瞪傻了眼。
快慢度差了兩個多月?
佳瑞不是大公司嗎?
品宣老大這麼個脾,還能宣傳個啥!
快樂辦公嗎?
前途忽然有了種渺茫。
“沒問題了?”
這大概是老高的結束語。
周遙遙抿,想服從點頭……沒能點下去。
“別有怨言!”
老高計得逞一般地笑了笑,背著手,繞著桌子盤了兩圈,
“新人嘛,加班、吃苦是本分。好好把握,難得的鍛煉機會。”
說完,飄然而去。
從步伐的輕松程度上不難推測,老高的心極了。
狗賊!
周遙遙只敢心里罵,冒火的目去燒桌上那堆紙。
好一個多角度、多特!
用瞎貓去撞死耗子的決心,堅信自己是天命之子,總能撞對?
CBO?他誰呀。
周遙遙有點泄氣,胳膊肘一撐,摞在了厚厚的紙堆上。
只是隨意地抬眼一瞟,原本還往這兒瞅的同事飛快地移開了目。
估計是怕求助。
哎,涼薄的世道啊。
俏佳人的幻想破滅。
像個搬運工,來來回回往返,終于把這一摞摞的草紙轉移到了自己的陣地上。
癱座椅上正氣吁吁,陳思遠走了過來。
很英范兒的端著咖啡,在桌邊停了停。
“要不要幫你分擔點兒?”
終于來了個看戲愿意買票的。
周遙遙趕坐直。
頭一抬,尷尬地扯了扯角:
“不用。你忙你的。”
真假客套,不至于分不清。
果然,陳思遠一句沒多說,點點頭:“需要幫忙就我。”
“好。”
開始干活。
紙質版的字很小,行間距又很,有些地方甚至有水漬。
周遙遙一行行敲,邊敲還得邊順上下文的意思。
看久了眼睛發酸得,好在腦殼里的思路是通的。
時間過得不知不覺。
午休到,王佳月探頭過來:“吃飯去?”
周遙遙正順著,不想間斷。
“你先去,我弄完這段。”
眼睛沒離屏幕,指頭還在敲,“要不你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個三明治。”
“OK。”
王佳月剛點頭,背後傳來白珊珊的聲音:“工位上不能吃東西。”
周遙遙手一停,抬頭。
白珊珊隔著倆工位,正一副督導主任臉。
只能轉回去跟王佳月說:“那不要了。弄完這點,我自己去吃。”
王佳月撇撇離開。
又敲了一會兒,這頁終于捋順了。
周遙遙往椅背上一靠,轉了轉手腕,下一秒,肚子“咕——”就了。
看表,午休還有時間。
掏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剛打開件,面前放下個紙袋。
“火松三明治,還有牛。”
陳思遠笑盈盈站在桌邊,將紙袋往面前推了推。
“給我的?”
周遙遙趕拿著手機站起來,“謝謝,多錢,我轉你。”
“不用了。”
“要的要的。”
“真不用。”
陳思遠笑得很深,“又不貴。”
對啊,又不貴,干嘛欠著。
周遙遙尷尬地扯了扯角:“不收錢的話,那東西,我也不能要了。”
把紙袋推了回去。
陳思遠愣了愣,笑道:“下次換你請我就是。”
周遙遙干笑數聲:“現在就請吧。”
陳思遠看著。
周遙遙挪開眼。
“行吧,還軸。”
他掏出手機,“四十五。”
周遙遙忙打開微信。
劃了一下,想起還沒加他好友。
指頭一頓,抬起頭。
陳思遠撇著,掛著笑,沒說話。
低頭從申請里把好友加上,轉了四十五。
“謝謝了。”
“不客氣。”
周遙遙拿起三明治。
剛撕開包裝,想起了“白主任”的話。
又包了回去。
拎著紙袋準備去茶水間。
陳思遠看出了的意思,馬上說:“你聽那個姓白的干什麼?就是分泌失調,嫉妒你們年輕小姑娘。”
“你說誰分泌失調?!”
白珊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過道里,目兇。
周遙遙不想攪和,沒等他倆正式開戰,先賊一樣,拎著紙袋溜了。
也不知道去哪兒合適。
一路匆匆,來到走廊盡頭。
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塵埃味兒,撲面而來。
了張面巾紙墊在臺階上,坐下,拆三明治。
咬一口,慢慢嚼。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頭頂那扇小窗進來的。
斜斜地,任灰塵在柱里浮沉。
高中校園的樓梯間也這樣。
窄窄的,一樣的窗,一樣的。
有回中午,沒去吃飯,一個人坐臺階上啃面包。
好像是月考沒考好,跟自己賭氣,還抹淚來著。
啃到一半,曹縱找到了。
什麼也沒說,坐到旁邊,也拆了袋面包。
“你那是什麼味兒的?”問。
“紅豆。”
“換一下。”
用剩不了兩口的松味,換走了他一整包的紅豆味。
曹縱低頭嚼,金的灑在他上。
他說:“松是不太好吃。”
周遙遙:“那你還吃。”
“不然呢?”
……
是啊,不然呢?
并沒有到咽不下去的程度。
那時候,即便曹縱不來,也會吃完。
當初,只是多了一個供矯的伴兒,
現在,收回了而已。
下層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