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噼里啪啦打在傘面上。
曹縱把傘往那偏了偏:“一起吃飯?”
周遙遙還沒來得及張,他已經笑著截口:“我沒訂位置。”
周遙遙擰了眉頭。
“喝西北風?”
還是這麼懟。
曹縱很爽地笑了下,偏頭示意停在路邊的車,
“看到個新牌子的湯圓,我買了兩袋,借你的鍋煮一下。就當是……送你回家的獎勵,可以嗎?”
讓你送了?——差點口而出。
周遙遙抿,忍住了。
把偏向自己的傘挪回中間:“好。”
上了車,雨刷砰砰,來回刮。
曹縱看了看抱在膝蓋上鼓囊囊的雙肩包,提起來掂了掂,
“這麼重?”
他把包放去後座,
“看起來沒比高三輕松多。”
周遙遙撇:“那你真是冒犯高三了,這才哪到哪?”
曹縱笑:“我剛還想說,如果覺得上班辛苦,要不就繼續上學?”
“不要!”
周遙遙及時喊停,“我急于報效社會。”
曹縱怔了怔。
好像很失,眼睛黯了黯。
“……有責任心,好。”
他們一路沒說話,一路上聽雨。
進小區,遠遠看到單元樓下停著輛小貨車。
車鬥上蓋著防雨布,朦朦朧朧。
曹縱先下車,撐傘繞過來接。
兩人鉆進傘下,往單元走。
門口堆著幾個編織袋,有人正往車上搬。
“有人搬家?”下意識說。
“應該是吧。”
進了單元,曹縱收了傘,甩甩水。
周遙遙看到他肩膀還是了。
以前會笑著幫他撣,現在……蜷了蜷手。
電梯門開了,程紀凱拎著兩個大號蛇皮袋出來,肩上挎著個電腦包。
看見周遙遙,他愣了下,有些尷尬。
“好巧啊。也好,不用專門跟你道別了。”
周遙遙也一愣:“是你要搬家?”
曹縱站旁邊,傘尖往下滴水。
他角彎著,目從程紀凱臉上輕輕掃過去。
“是啊。”程紀凱把蛇皮袋放地上,調整了一下電腦包。
看到曹縱,似乎有話吞了下去。
“這麼急?”周遙遙說。
外面還瓢潑一般的雨。
皺眉,“是宿舍申請下來了?”
“沒有。”
程紀凱苦笑,“房東把房子賣了,讓我搬走。”
“啊?”周遙遙下意識看曹縱。
曹縱立即皺眉,對著程紀凱溫和地傳達關切:“你沒跟房東簽合同?”
“是啊是啊。”周遙遙連連點頭。
程紀凱苦笑:“簽是簽了。”
周遙遙忙說:“既然簽合同了,就該按合同走。你才搬來……有兩個月嗎?他賣房子也不能違約。”
說完,又看向曹縱。
曹縱點頭:“是啊,違約不好。尤其還這麼惡劣的天氣,晚一天走不行?”
“就是,”周遙遙說,“太不近人了。”
“嗯。”曹縱朝程紀凱挑了下眉,輕飄飄地問,“需要打司嗎?”
程紀凱搖頭,笑說:
“沒那麼嚴重,是天有不測風雲。房東人很好,賠了我一個月的房租,還幫我介紹了另一差不多租金的房子,就是遠了點。”
“哦。”曹縱淡淡一笑,“那人是還行。”
周遙遙仍在皺眉:“多遠啊?上下課會不會很不方便?周圍沒合適的嗎?”
曹縱點頭:“是啊,要不要我在附近幫你看看房?”
“可以嗎?”周遙遙抬頭看他。
曹縱笑:“你的房子就是我找的,你說呢?”
“對對對,”周遙遙馬上跟程紀凱說,“我哥有做中介的朋友。”
程紀凱看看他倆,笑了笑,很淡。
“學校周邊的房租很貴的!”
他聳聳肩,
“這個房東是我導師介紹的,租金才要的便宜。人家沒難也不會為難我。我很謝他,但我……不準備再多謝一個人了。”
周遙遙沒話說了,抿上了。
看去了外面總不見停的雨。
程紀凱重新拎起蛇皮袋,“我走了。”
“要不要幫忙?”周遙遙往前半步。
“不用不用。”
程紀凱微笑回頭,“都收完了,最後一趟了。”
“貓呢?”曹縱點睛之筆,“貓不要落下。它可不像狗,丟了不好找。”
程紀凱看看他:“謝謝提醒,已經在車上了。”
周遙遙了眼貨車:“以後不能經常見到‘大膽’了。”
曹縱側過頭,微笑:“你喜歡,我們可以自己養。”
周遙遙沒接話。
程紀凱坐進車里,朝擺了擺手。
也擺擺手。
尾燈亮起,雨幕里紅紅的。
慢慢往外挪,拐過路口,看不見了。
周遙遙肩膀一松,嘆了口氣。
曹縱看:“人生聚散很正常。沒必要傷。”
周遙遙看看他:“他是我剛的朋友,能聊得來的。”
曹縱:“……”
沉默忽下,卷來。
氣好像一下子,不一樣了。
周遙遙下意識抬頭凝。
樓道,印著他眉宇間也像有片雲。
周遙遙眨眨眼。
……
曹縱依舊溫和。
剛好像看錯了。
“先回去吧,”曹縱拍了拍的肩膀,“都淋到了。”
點頭。
上樓,進屋。
噠噠的外套丟去洗筐。
曹縱把傘放去臺,回來時,看見周遙遙坐在沙發上發呆。
“搬家而已。”他大方地說,“想見,可以私下約。”
周遙遙瞟瞟他,看去窗外:“有些關系是距離產生。但大部分關系,距離就是散了。”
“想維系就散不了。”
曹縱瞟了瞟丟在桌上的手機,“好朋友斷掉很可惜的。”
周遙遙抬眼看他。
他溫笑著:“不是說新的朋友嗎?”
周遙遙抿抿,把手機撈了過來。
啪啪敲字:【有需要幫忙的話,吱一聲。】
點擊發送。
下一秒,好友驗證跳了出來。
周遙遙眉心一蹙,又看了一遍,確定沒錯。
“怎麼了?”曹縱坐過來,偏頭一看,陷沉默。
尷尬涌上心頭,周遙遙頭皮一陣發麻。
好像……又一次自作多了。
程紀凱從來說他們之間是“近鄰”,不是“朋友”。
是,自以為是了。
曹縱拍了拍的肩膀:“是他不想維系,不值得我們傷心。”
周遙遙看向他。
不知怎地,
曹縱的眸明明溫和如常,卻怎麼好像有種厚厚的冰在深,正一點點滲出寒芒。
“……”
“怎麼了?”曹縱笑著問,“干嘛這麼看我?”
“沒什麼。”瞟去他手里的湯圓,“給我吧。”
“還是我來吧。”
曹縱笑著起,往廚房走,“我可不想又喝黑芝麻糊。”
周遙遙沒說話。
他到廚房,一眼掃到冰箱旁的那箱白,只空了兩個。
回,笑著說:
“不介意的話,幫我削個桃吧。今年的,我還沒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