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
府里的孩子也都漸漸大了,敘兒六歲,靈玥五歲,峭兒也三歲了。
裴枝君有些迷糊的想著,事到如今,大抵也沒有什麼放不下的,唯一不能放心的,便只剩下了這才出生的孩子。
的孩子啊。
怎麼能因那暴君的荒癖好而被送去陣前祭旗呢!
裴枝君不允許。
但很清楚,安平王如今羽翼未,他還不能正面和皇帝對上。
所以。
的孩子不能是孩,也不能靠王爺的回還丹吊命茍活。
死者為大。
若這是個皇孫,又是這位皇室發妻原配難產生下的孩子,礙于天下倫理,皇帝必然投鼠忌。
皇帝本就不止一個選擇,裴枝君早就查過了,宗正院那兒記錄的與同年有孕的皇家新婦并不,有皇室脈的新生兒也不。皇帝如此大張旗鼓的出要殺安平王之子的意思,就是在故意安平王忍,或者反。
既是如此,那裴枝君偏偏不讓!
這是皇室脈,更是裴枝君的孩子。
思慮至此。
一子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撐起了裴枝君的傲骨,支起子,一邊息著一邊地盯住了安平王。
“殿下,這是三郎。”
裴枝君看著安平王,的驚心魄的臉上只余堅定二字:“這是王府的三郎君。”
“安平王府,只有靈玥一個娘子。”
從今日起。
安平王府上下只能有一個聲音——王妃今日誕下的是三郎君。
即便。
這是欺君大罪,也斷然不可悔改。
安平王雙目赤紅,他聽懂了裴枝君的未盡之語,他也瞬間悉了裴枝君的求死之意,他抖著:“枝君你莫要…”
裴枝君打斷了他。
“殿下,枝君還有話要說。”
安平王啞然。
大抵是年夫妻,心心相印,他懂得裴枝君弱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無比堅韌的心,他的小妻子啊,不愧是大宣士族中最野雲清高的裴氏養出的嫡,一傲骨比他還要冷的嚇人。
安平王了懷中的襁褓,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枝君請說,為夫恭聽。”
既已經無力回天,不如順遂心愿。
安平王舍不得裴枝君走也抱憾。
裴枝君揚起角笑了笑,眉間肆意張揚,恰如年相知時。
他懂,明白。
裴枝君:“殿下,三郎子骨弱,在大事未前,我要你將帶在邊日夜照料,絕不可將此事假手于人,便是桓兒自請也不可允,此事絕不能讓裴家參與其中。桓兒聰慧,便是心中有所猜測,只要殿下不點頭,絕不會多說。”
“好,我知道了。”
安平王知悉懷中嬰孩的真實別,在皇帝那瘋狂的針對下,他也絕不可能放心將此事給其他人。
“還有敘兒,敘兒已經六歲了,不必再住在我院中,從今日起,讓他分院獨居,讓桓兒多費心照料即可,還要勞心殿下多看顧。日後若是敘兒滋事平庸,也請殿下千萬海涵,平庸不是他的過錯,只是萬萬不可養驕奢逸之風。”
不讓裴桓兒養育明敘,不是裴枝君不放心裴桓兒。
正相反,就是太放心裴桓兒了,絕對相信裴桓兒對明敘一定會比對自己的兩個孩子還上心,可裴桓兒不止代表自己啊。
明敘是安平王的嫡長子,裴枝君不想讓他的存在助長裴氏中某些人的野心。
安平王點頭,“好。”
敘兒已六歲,早就到了可以分院別居的年紀,只是他與枝君疼寵,才一直讓明敘住在裴枝君院中。
裴枝君停下來,了會兒氣,才繼續說:“周嬤嬤會隨我而去,李嬤嬤留給三郎日後驅使,還有我從裴府帶來的所有東西,田宅商鋪一分為二,分與敘兒和三郎,其余所有全部傳給三郎。”
“殿下不要怪我偏心,我實在是……恨不能長相伴啊。”
養育了明敘六年,卻無法陪伴三郎走過一日,裴枝君沒有辦法不偏心,更沒有辦法不疼惜這個孩子。
“我懂,枝君,我懂你的。”安平王不住地點頭道。
裴枝君握了安平王的手。
“如今,三郎的真實份,絕不能讓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曉。但若是……若是往後,長大了,想要恢復原的話,只求殿下如所愿。”
的三郎是子,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終有一日,三郎會漸漸長大,會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到那個時候,若是覺得做男子不好,那就恢復原位吧。
裴枝君從不覺得為子有何不對,裴家予和兄長的教育都別無二般,先帝那會兒,朝中不在數,若不是時局,絕不可能出此下策,這孩子實在倒霉,撞上了這暴君愈發瘋癲行事的時候。
裴枝君相信安平王。
對于安平王來說,的孩子是男是也不會有任何分別,何況,這是拼死給他留下的孩子。
恐怕比起頭一個孩子敘兒,三郎也不會了任何疼。
安平王明白,他含淚點頭:“枝君放心。”
三郎是的執念,又何嘗不是他的。
關于別,安平王和裴枝君的看法一致。無論男,只要是他與枝君的孩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招人疼最他牽腸掛肚的孩子。
裴枝君聞言,角帶出一個清淺的笑意,忽略臉的慘白,得不可方。
的目下移,落在了嬰兒那紅彤彤皺的小臉上。
目又眷。
“殿下,三郎還未取名呢。”裴枝君輕聲道。
便是地府之下,也得知曉兒名字才能潛心為祈福。
在裴枝君懷孕時,安平王就早已將孩子的名字想了千萬遍,當裴枝君說起時,他幾乎是口而出道:“我想過的。”
“取曦字如何?”
焉得太阿決屏翳,還令率土見朝曦。
曦,明燦爛,有初升灼日之意,是天地間晨昏破曉時的第一縷日。
安平王恨不能將這世上一切好的字詞都給他與枝君的孩子,選來選去,最終圈定了這個曦字。
裴枝君的思緒緩慢,聞言頓了頓,才點頭說:“好,曦兒,好,這很好。”
日璀璨,只盼日後也能如此。
永遠的,永遠的活在亮中,不苦難,不經痛楚。
為母親,自作主張為曦兒定下的這條路并不好走。對安平王來說是這樣,對曦兒來說更是如此,在皇家以子之假做郎君,這是一條注定不平的路。
可,裴枝君別無他法。
曦兒啊。
曦兒。
敘兒,還有的敘兒。
裴枝君的輕著,句的話說不出口。
周的一切都已經開始漸漸模糊了,裴枝君的眼前開始閃爍奇異的白,也害怕死亡,也渾抖著遍生寒。
可裴枝君攥著安平王的手愈發了。
的安平王悲痛絕。
裴枝君用最後最後的力氣強撐起頭,死死地盯住了安平王,發出了此生最嘶啞最絕最懇切的聲音。
如杜鵑啼般。
“殿下……你一定要、一定要護好曦兒——”
聲嘶力竭後。
是戛然而止的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