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枝君!”
男子那悲痛不已的哭聲響徹整個院落。
被周嬤嬤攔在屋外的眾人皆有耳聞,擔心王爺所以跟來的周凈之滿臉不可置信,側妃裴桓兒雙一,跌跪在地。
王妃真的…死了?
周嬤嬤滿臉縱橫淚,大喊一聲:“王妃!奴婢放不下您啊——”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周嬤嬤如流火隕星一般,以驚人之速狠狠的撞向了院中的偏僻角落。
砰的一聲,頭破流。
眾人大驚失,慌的派人去扶,只是手一探,鼻息全無,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嬤嬤慌的伏在老姐妹上痛哭流涕:“你怎麼、怎麼這麼傻!還有小殿下啊、小殿下還需要你我啊……”
裴桓兒的腔劇烈起伏著,臉慘白,神恍惚,卻強撐著從地上爬起,踉踉蹌蹌的沖向了主屋。
嫡姐、嫡姐怎麼會死?
這不可能!
還沒等推門強闖,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是安平王。
他無聲的落著淚,俊朗面容上滿是未干的水漬,蜷在他懷中的嬰兒也被先前的哭聲驚醒,此時正在聲嘶力竭的啼哭著。
安平王有些恍惚的想,興許是了吧。
安平王喑啞道:“……去把娘來。”
在裴枝君有孕時,府上就已經備好了小殿下未來的所有僕從。
在場的僕從只剩一個,李嬤嬤強忍悲痛,從周嬤嬤的尸上起領命:“是。”
裴桓兒跪地叩首,強忍悲意喚了聲:“王爺。”
是求見的意思。
安平王目有些呆滯,眼珠緩慢的轉向,盯了一會兒才開口:“進去吧,去送送枝君。”
這是枝君最疼的妹妹。
裴桓兒聞言,來不及叩謝,手腳并用的從地上爬起,踉踉蹌蹌的沖進了主屋,兩三息的功夫,子細碎的慟哭聲從屋中傳出:“阿姐、阿姐……”
周凈之花白的胡須抖著,上前幾步問道:“殿下,王妃……”
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安平王被三番兩次的了痛也沒什麼大反應,他只是微微頷首,了懷中嬰兒的襁褓:“枝君去了,這是留給我的三郎。”
三郎,是郎君。
是男孩,太好了,是男孩!
這很不合時宜,周凈之明明前腳還在為王妃的死亡而惋惜,現在卻又很難不升起些喜悅的心。
王妃早產薨逝,留下的是皇孫。
沒有比現在這個狀況更能保住這位小殿下命的了。
周凈之張了張口,想要勸誡安平王振作起來,立刻派人去宮中報信,此時王侯大臣皆在宮中赴宴,這是極好的時機。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安平王:“周老,命人備好馬車,本王要進宮面圣。”
周凈之心下一驚。
他抬眸,冷不丁及安平王古井無波般冷峻的面容,以及那雙沾染了的眼睛,里面如鷹隼般寫滿了恨意和戰意,他連忙驚駭低頭:“是!”
周凈之快步走出這一方氣沖天的院落。
李嬤嬤帶來了娘,娘巍巍的從安平王手里接過孩子,剛想要抱去側屋給孩子喂,安平王:“站住。”
娘嚇了一跳,也跟著一。
安平王冷聲道:“不許將本王的曦兒帶走,就在這兒,面朝墻背過去喂。”
娘臉一白。
這真是極其古怪又瘋癲的要求,但安平王平日走的就不是親民風,他是尚武的皇子,作風嚴謹自持,整個王府中的下人對他也都是極其敬畏的。
娘怵嚅兩下,福道:“是。”
將孩子抱到一旁,背過去解裳,安平王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手上的襁褓。
安平王:“嬤嬤,你去替枝君梳洗更吧。”
枝君潔。
李嬤嬤淚如雨下,道了聲是。
李嬤嬤剛進去,裴桓兒也扶著門框,腳步虛浮的走了出來,臉難看,雙眼通紅,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安平王面前:“王爺,妾有一事相求!”
安平王睨一眼。
“…說。”
裴桓兒:“妾懇求王爺,將嫡姐留下的孩子與妾養吧!若是王爺不放心,妾可以起誓!妾愿用靈玥和峭兒的命起誓!此生絕不會薄待三郎,三郎在我院中,一應事宜只會比峭兒好上千百倍!王爺,他是嫡姐最後留下——”
“本王不允。”
安平王冷冷道,他仍舊沒有從娘上移開視線。
“為側妃,你沒資格養育曦兒。”
哪怕枝君不說,安平王也不可能將曦兒給裴桓兒養。
正室教養的孩子和側室教養的孩子怎能一概論之?哪有正經人家主將嫡子給側室養的,這不存心給嫡子找不痛快嗎。
雖然安平王也能猜到裴桓兒絕無此心,大概只是擔憂他日後的續弦會對曦兒不好,于是索將曦兒抱到自己名下,出不論,但日常絕不會遭人冷待。
事實的確如此。
安平王如此冷的拒絕有些出乎裴桓兒的意料,臉慘白,叩首在地。
怎麼會……
難道嫡姐不信?不對,這不可能。
是王爺不信。
王爺不信嫡姐,不信,更不信裴家!
裴桓兒也不信皇家真,更是從來不信安平王對裴枝君是真心實意,再多又如何,的兩個孩兒也不是石頭里蹦出來的啊。
明白自己就是這二人之間橫著的一刺,可做刺并非本愿,不做刺,整個裴府都要遭殃,對嫡姐的心意日月為證,天地可鑒!比起安平王,裴桓兒覺得在這王府中,只有這個姨母才會對小侄兒最好!
“敢問王爺,您將小殿下送往何?”裴桓兒聲問道。
三郎還太小,安平王一個男子定然是不會…
“本王自己養。”安平王冷不丁道。
“枝君的後事……給你了,本王現在要進宮一趟,你等會讓人將曦兒的一應件全部搬到正院的東屋里去。”
裴桓兒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爺?”
是聽錯了嗎。
是聽錯了吧,怎麼可能,男子帶娃,還是貴為王爺的安平王,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