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王懶得說了。
他和裴桓兒一向如此,話不投機半句多。
安平王明白。
裴桓兒是老皇帝犯癲下令後造的害者,但枝君又何嘗不是?
枝君被迫和最疼的庶妹共夫君,又將庶妹的兩個孩子視如親子,明敘有的,明峭和靈玥也都有,甚至還一次次的勸他多去側妃院中看看那兩個孩子。
枝君,他的枝君啊。
是想到裴枝君,安平王就到一陣難以承的窒息痛苦。
娘那邊似乎已經差不多了。
“給我。”
安平王看見剛轉,就大步向前,作輕的從娘手中接過襁褓。
安平王仔細打量著懷中吃飽喝足後又瞇眼睡了的嬰孩,哪怕不合時宜,也不由得在心中嘆,不愧是他與枝君的孩子,瞧這淡定自若的勁兒。
下人在院門外道:“殿下,馬車已備好了。”
安平王:“好。”
曦兒。
安平王摟了,略窄的眼皮遮蓋住的眼眸極其銳利,眸暗含極深的冷。
且看為父如何為你搏出一條生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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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王走得急。
留下裴桓兒被寒冬時節的冷風一吹,冷不丁打了個寒,也猛地回過神來。
真的…
安平王居然真的要親自養三郎!
裴桓兒不敢相信。
在看來,男子多無,發妻原配又如何,香消玉殞之後男子悲痛一陣後照樣會娶續弦,皇家尤其,皇帝後宮中的人數不勝數,他們天生多至無。
養一個孩子是很不簡單的事。
裴桓兒第一次當母親的時候都手忙腳的不行,還多虧靈玥乖巧好帶,又有許多僕從服侍照顧,饒是如此,也累個半死。
孩子越大,費得心思就越多。
裴桓兒臉慘白,目驚疑不定。
思考良久之後,決定暫時順從安平王的意思,的確不便教養嫡子,但若是日後安平王娶的續弦待三郎不好,哪怕搬出裴家的名頭,也必然要將三郎搶到自己名下!
不然,百年之後,裴桓兒都沒臉去見嫡姐。
“側妃。”
裴桓兒邊的使喚。
裴桓兒回過神來,盡管心中仍然悲痛不已,但如今最要的是嫡姐的後事和三郎的活路,其他一切都要往後放。
裴桓兒強行鎮定道:“按照王爺說的去做,嫡姐這里有我,你命人去將三郎的東西遷到主院去。”
“是。”
使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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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大雪紛飛,雪道清掃不易,馬車更是通行甚緩,車夫甚至不敢驅車太快,畢竟,車坐著的可不止安平王一人。
周凈之坐在靠門的位置:“殿下,您這是打算?”
他捋著花白的胡須,眼睛不自覺地下瞟,看向那小小的襁褓不吭聲。
安平王也跟著低頭看了眼懷中嬰孩。
睡得很香。
這麼短短一會兒,就能看出來一定是個很好帶的孩子。
若是……枝君一定會很喜歡的。
一想到裴枝君,安平王的眼不自覺地又酸了,但他飛快地將這點酸了下去,面皮繃得極,下頜也收著。
他不能想。
枝君會難過的。
曦兒,曦兒還要靠他呢。
“他一直盯著王府,枝君……這麼大的靜,他不可能不知道。”
安平王:“與其等軍上門,不如主去宮中報喜…還有報喪。”
喜,喪。
也不知道這皇孫對于皇帝來說是喜還是憂。
但裴枝君的死訊一定是老皇帝眼中的喜訊。
只要是能讓安平王不痛快的事,老皇帝什麼都愿意做,他看不順眼自己這個唯一活到了及冠的孩子。
安平王閉上眼。
所有人都知道,當今圣上不喜子嗣。
或許在他眼中,子嗣的誕生間接象征著他的老去,他不服老,自然也不忿這些毫無用的皇家子嗣。
不管是喜是憂。
裴枝君為生下皇孫難產崩而亡的消息一定要傳出去,亡妻留下來的子啊,這是母親舍命留給孩子的保命符,天下眾口悠悠,皇帝也是會顧忌的。
殺人祭旗是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事。
皇帝沒有理由著安平王把這孩子出來。
原配之子,終歸是不一樣的。
在這重視嫡庶之別的大宣尤其,雖然皇帝尚武,但大宣一直以來都是文人更多,崇文者極多,武者不算,但多數都外放守疆土了。
而如今的朝堂,說句不中聽的,文武也都被殺的半數半數了,沒什麼好爭的,大家都是一樣茍活罷了。
周凈之也懂了安平王的意思,他掀開車簾看了眼天。
寅時了。
天還未亮。
這個時候,朝臣們本該在宮門等候早朝,但如今,他們卻在宮中作陪,皇帝的夜宴向來通宵達旦。
早朝麼,早已改為一旬一次了。
就這一旬一次,也還要看皇帝心,他若是當日不想上朝,那就直接罷朝。
這位自即位起就不勤政,但武略極佳,至在戰事未嘗有過敗績。
只是他善戰,更戰。
大宣年年都打仗,政事又不管,打的百姓民不聊生,安居樂業那是想都不要想,百姓尚且如此,軍隊的境也好不到哪兒去,行軍糧草從來都是不足的,將士們幾乎都是拿命去填的勝利。
安平王當年就是被皇帝派去攻打邊境小國烏恒,皇帝給了一支三千人的軍隊,行軍至一月,糧草還不足千石,幾乎一旬就能將糧食吃的差不多了。
安平王只能邊帶著他們邊行軍邊打獵,實在不夠了,就自掏腰包典當東西和人買糧,好賴也算是撐到了烏恒邊境。
安平王又施計,巧妙地截留了烏恒軍的糧草,花了幾月功夫,這才拿下烏恒。
也是因此,這支軍隊的軍心也漸漸被安平王收攏。
這些年。
安平王已經開始逐漸從皇帝手中收攏權力,他暗中救下了不皇帝下令打殺之人,其中不乏世家子,周凈之便是其中之一。
周氏多出史監察者,因周氏家主直言進諫惹得皇帝不喜,一次大怒,周氏滿門被斬。
京城中的周家人頭都有定數,周家直系的一個也救不了,只剩在外游歷講學的周凈之被年的安平王派人救下。
周凈之的妻兒都死在了那次抄家里。
他恨皇帝,也恨直言進諫的兄長,更恨無能的自己。
恨皇帝為何不是明君,恨兄長明知皇帝昏庸卻還不肯折腰,恨天下悠悠無人替周氏冤,恨大宣沉疴淤堵還不肯疏。
不過。
周凈之看了眼安平王。
多年相,他相信自己追隨的殿下必是明君。
只要大宣能夠出位明君,只要府中幾位郎君亦或是日後的郎君之中有一位郎君有治世之才,他定會忠君不移,潛心教養。
惟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爾。
儒生周凈之,愿俯首嘔心為明氏佐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