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宮門，接下來只能步行了。
安平王從座椅下的箱中取出件大氅，將懷中的嬰孩裹得結結實實，只出一點用以呼吸的小口。
年的孩子見不得風。
若非今日雪停又無風，安平王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將三郎抱出府來見風的。
裹大氅，安平王越過周凈之下車。
“殿下。”
安平王回過頭。
周凈之看著他，像是在提醒什麼：“殿下請千萬小心，萬萬不可沖行事。殿下，王妃已去，府中郎君娘子們還尚且年啊。”
安平王聞言，腳步略頓，點頭道：“本王知道。”
枝君付出了這麼多，他也會舍棄諸多籌碼為三郎一搏，若是皇帝還是不肯放過三郎的話，安平王也不會瘋到在皇帝面前尋死的。
他失了枝君，便只剩下了三郎和敘兒。
只是。
安平王難免不忿。
三郎似乎總是被人放在隨時可以放棄的位置上，門客是如此，周凈之也是如此。
安平王明白。
在他們心中，三郎的份量輕得要命。
是一個還未降生就被許多人視若無的孩子，哪怕孩子的父母多有憂心，其他人也都是理解不了的，在他們看來，放棄三郎就是整件事的最優解。
但安平王絕不如此。
他絕不這麼做。
年喪母獨自一人在宮中嘗盡冷暖時，安平王就已暗暗起誓，他日後定然不會讓自己的妻兒落到和自己時一般的困苦境地中去。
他就要給們最好的。
要不然為何爭權。
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反賊，安平王從前也想要做個乖順兒子，皇帝不他他也不皇帝，可偏偏皇帝不想讓他活，不想讓他的妻兒活。
那就不要怪他看上那至高之位。
老皇帝都能做這麼久的皇帝，他憑何不可！
了懷中呼呼大睡的孩子，安平王一腳邁了這深墻宮闈。
-
大宣皇宮。
天未起，夜宴還未停歇。
安平王府的急報就殺宮中，大太監走到康承帝邊低聲道：“陛下，安平王在宮外求見。”
“小十一？”康承帝微微瞇眼，像是自言自語道：“不是說不適來不了嗎，怎麼這個時候又來赴宴了。”
“罷了，宣。”
康承帝一腳將側跪著的宮人踢開，重新坐回高座，冷漠的看著下方眾人。
大太監：“喏。”
他小步走到門口，高聲傳道：“宣安平王殿！”
臣子們皆是一驚。
安平王？
安平王這個點來做什麼？他今日不是告假了嗎？
皇帝喜歡擺宴，一月好幾回，還不準不來，朝臣們躲都躲不掉，躲一次就是隨機削爵削削族人。
安平王今日告假，不人都在猜明日安平王會被康承帝削些啥呢。
誰知他竟此時進宮。
所為何事？
眾臣皆在心中暗暗揣測。
不人也在觀著，思索著自己該做些什麼。
保肯定是要保的，安平王畢竟是大宣唯一一個年皇子了，剩下幾個年皇子不是年紀小就是腦子不行再不然就是有殘疾，所以，安平王的支持者簡直不要太多。
而且。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只要能把康承帝換下去就行，太子是誰都可以啊！
“宣安平王殿——”
一個個小太監就這麼接力的傳了下去，不一會兒，值的軍侍衛將安平王帶到了殿門。
安平王面沉靜，手中抱著個東西，看不太清。
他進殿後立刻跪下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
康承帝從鼻腔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沒有讓安平王起：“十一啊，子可爽利了？”
“回父皇，兒臣已好多了。”安平王老老實實的叩首答道。
“…起來吧。”
康承帝輕飄飄的說道。
父子倆心知肚明對方說的都是屁話，什麼關心什麼寒暄都是面子話，實則他們都恨不得用一指頭摁死對方。
安平王起：“是，謝父皇。”
忽然。
康承帝的視線微微停滯，落在安平王手中大氅裹的球狀上，眼神有些許銳利：“這是？”
看著像個球。
難道是要獻什麼寶貝？嗯，記得前皇後當初的確給這個兒子留了不家當，是由前皇後母家直接到小十一手上的，連他這個皇帝都沒份。
他不問還好。
一問，安平王頃刻就紅了眼眶。
公子如玉，淚沾襟。
安平王好看的和康承帝簡直兩模兩樣，一點也看不出這對天家父子的相像之。
這也是康承帝不喜安平王的一大原因。
安平王長得太像前皇後了，前皇後雖矣，卻酷干政，不就下跪勸他收回命，還有的母家，簡直一直在和康承帝對著干，康承帝忍了又忍，最後直接廢後抄家流放一條龍。
前皇後郁郁而終，病死宮中。
死了也好。
康承帝早已煩了。
“父皇！”
安平王悲慟不已，赤紅著眼說：“兒臣的發妻，枝君、枝君……去了。”
“！”
康承帝稍微有些吃驚。
裴枝君死了？
這倒是康承帝沒想到的，他現在一時半會不了裴家，自然也沒想過要裴枝君，他要殺的只是安平王的這個孩子罷了。
說實話，孩子他也不是很想要啊，主要還是想折騰安平王。
康承帝不信安平王不想反。
但偏偏安平王多年來都演的極好，一點破綻都沒出來過，這就更可怕了，康承帝對他的殺心也一日重過一日。
“怎麼回事，你給朕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康承帝冷聲道。
“是。”
安平王便‘一五一十’的說：
他說他原本告假在家休養，偏偏積雪太深，雪天路導致裴枝君跌了一跤，這一胎就這麼提前發了。
後面半句是真話。
他說孩子生下之後就引發了難產之癥，說裴枝君還請求他要好好待這個孩子，要讓三郎日後也能更好的效忠皇祖父。
前面半句是真話。
他說裴枝君走之前，還在心系今歲年節時要獻給陛下的百朝圣圖，說要多謝父皇這些日子以來為三郎降下的賞賜。
整句話全假無真。
安平王聲并茂，淚語連心，一句一噎，生生將裴枝君說了天上地下賢惠順的絕世好兒媳。
同時也順帶將皇帝那些不懷好意的珍寶直接定為了對皇孫的護賞賜。
康承帝聽著聽著，臉也慢慢的黑了。
十一這是……
要保孩子啊。
孝悌憐，爺孫天倫，兒媳敬，道理一套接一套，幾乎將康承帝的話都框死了。
康承帝盯著安平王，半晌沒吭聲。
十一啊。
若為父偏偏不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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