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承帝神不明。
安平王說完之後立刻用袖子抹了把臉，借以遮擋眸中的冷。
看來還不夠。
那就再添一把火。
他來之前就想過了，康承帝一直想打北方蠻子，這仗不好打，且朝中大多數武將皆有其他旨意在不開，安平王決定用自請出征來換三郎平安。
離開京城之後，康承帝能夠對他的手腳就更多了，安平王不信康承帝會不心。
“父皇。”
他將懷中大氅扯開了些：“三郎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
離得近些的大臣們都忍不住看向安平王懷中嬰兒。
小嬰兒閉著眼，臉上皺的，一看就是剛出生不久。
看來安平王妃是真的去了，不然，誰家子會讓丈夫把孩子這麼大咧咧的在大雪天抱來抱去的啊。
而且。
三郎，安平王府上共兩子一，看來是又添了個小兒子啊。
兒子好。
皇帝要用孫祭旗雖說不人道，但某些迂腐酸儒可不會為此據理力爭，但孫子不同，元妻所出的嫡子，他就是在挑戰嫡庶之別，他就是在祖宗香火。
雖說安平王還有個嫡長子明敘，但元妻嫡子，可就這麼兩個了啊。
不說他們這些臣子，這次皇家宗親那邊也肯定不會繼續裝死了，老王爺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皇帝弄死這唯二的嫡親孫子的。
大臣們能想到的，康承帝自然也都想到了。
他目鷙，角掛起一殘忍的笑。
呵。
十一以為這樣就能夠堵住他的心思了嗎，區區皇親而已，他們若是真瘋魔了不愿做這個皇親，那也不過是他一道旨意的事。
只是。
康承帝不聲的掃了一眼殿下正端正坐著的刑部尚書裴枝遠。
這裴氏不好啊。
裴氏多出學士，素有‘天下學士半數裴’的清流雅稱。
當初若非小十一拿出了前皇後的半數嫁妝做引，而那時候他修建行宮恰好需要這麼一筆銀錢，國庫卻已空了，他怎麼可能會讓裴氏嫁。
嘖。
裴氏。
裴枝遠此時也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注意高堂上皇帝的視線，他只是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金閃閃的殿堂和記憶中妹妹那雙燦若繁星的眼睛。
枝君啊。
如今，你還會堅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嗎。
裴枝遠再也得不到答案了，正如他在這個瞬間清晰的明白，自己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裴枝遠下意識攥了下的服。
目不自覺地投向了安平王懷中的孩子。
三郎？
這就是妹妹留下的孩子。
一時之間，裴枝遠想不到任何不去保護這個孩子的理由。
時刻注意著裴枝遠的安平王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安平王小幅度的側過頭和他對視，神有一瞬間的愧疚，裴枝遠淡淡的收回視線。
安平王也轉回頭。
他也不想在這污泥遍布的殿提起枝君的名字，但真的沒有辦法了。
為了三郎。
做父母的，什麼都豁得出去。
整個殿都靜悄悄。
只剩安平王還在說：
“枝君說謝您這些日子以來對三郎的拳拳護，在三郎還未降世之前就賜下了那麼多東西，兒臣亦是念父皇，這才強忍悲痛帶三郎宮覲見啊。”
康承帝淡淡道：“是麼，倒是朕。”
“謝陛下夸獎！”
安平王立刻打蛇隨上。
康承帝：“……”
這小子向來沒皮沒臉，慣會裝癡賣傻的。
罷了。
康承帝又瞥了眼面無表的裴枝遠，清了清嗓子道：“來人，擬旨，裴氏恭順賢德，好善，有舍命誕下皇嗣之功，特誥贈一品誥命夫人，賜五日而殯，京中設香火祭一月。”
眾臣皆叩拜稱：“是。”
安平王：“兒臣謝過父皇。”
裴枝遠也緩步走出跪下：“臣裴枝遠，替舍妹謝過陛下。”
康承帝大手一揮：“起來吧。”
他在心中冷笑。
就當讓裴氏一個好。
本來也不是沖著你家兒去的，但命不好，這能怪得了誰，追封了你裴氏，這皇嗣，你們也就別想把手這麼長了。
康承帝的目又落到了安平王懷中的小球上。
至于這個孩子…
“陛下、陛下。”
康承帝最得力的心腹大太監小步跑到康承帝邊，低聲音說道：“陛下，外邊……亮了。”
康承帝一愣。
亮了？什麼亮了？天亮了？
他眉頭皺：“現在是幾時？”
“回陛下，剛過寅時二刻。”
康承帝心中一跳，寅時，寅時二刻怎麼可能會天亮，現在正是時冬節令，卯時末都不一定能天亮。
天象有異。
康承帝：“去請司天使來。”
“喏。”
大太監又來一個小太監，讓他快快去請陛下最是信賴的司天使大人。
康承帝起袍起，隨手出了龍椅背後的長劍，大步的走下臺去：“諸卿，可要隨朕去殿外一觀？”
他拿著劍，又一臉厲，這誰敢跟啊。
眾人還未回答。
安平王第一個抱著孩子起：“是，兒臣愿與父皇同往！”
“……”
康承帝真的懶得演。
他這個兒子是真的會演，這麼多年了，兩人都過了多招明槍暗箭了，他還是能笑著扮演一個恭順孝悌的好兒子。
他不行。
他一看小十一就想拔劍砍死他。
十一是康承帝唯一活到了年的孩子，也是對他最威脅的孩子。
不過，康承帝一直忍到現在沒直接砍死安平王，主要也是因為他就這麼一個年皇子了。
康承帝現在年紀大了，哪怕他堅信自己的功績足以上蒼，堅信自己就是戰神轉世，但其他蠢人可不知道啊。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些朝堂上的、天牢里的大臣，個個都在心里盤算著該怎麼讓他立太子呢。
安平王活著也能算是讓這群老東西安心。
但是。
康承帝不想讓安平王活得太舒服，所以一直致力于給他找事，最好是能弄殘他，留一口氣活著就行。
有了安平王帶頭，其他朝臣們也都壯著膽子從席上起，跟在康承帝後，一同走出了這暖意沁心也灼人的金碧大殿。
剛到門口。
就有朝臣驚訝道：“雪停了？”
雪災連綿十余日，他們這兩旬的朝會都在商議如何理雪災事宜，他今夜來赴宴時還有鵝大雪，眼下居然就停了。
安平王：“枝君生下三郎時雪就停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便將三郎抱宮中。”
“原來如此。”
朝臣一臉恍然大悟，看向他懷中孩子的目更加熱切。
這是瑞象啊。
雖說這孩子生而克母，但也治了雪患，怎麼說也是個有福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