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康承帝從鼻腔中出一聲冷哼:“小十一,朕似乎聽見你喚他名字?取的什麼字?”
安平王說:“回父皇,是曦,羲和日首的那個曦。”
好端端的問什麼名字。
又不是你孩子。
康承帝又看向手中孩子。
曦。
倒是合了這彩雲吉兆的名頭。
名從日出晨所以才有這彩雲霞破夜之象嗎,真是個極討巧的名字。
康承帝垂下眼,又盯著明曦看了一會兒,明曦也饒有興致的盯著康承帝看,一點也不怵康承帝。
這對爺孫盯對方盯個沒完。
康承帝在心中冷笑,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小子,竟敢直面天,換個已經懂事了的,他定然是要當庭砍之的。
“……”
安平王的耐心一點一點消逝。
他有些忍不住了。
“嗯。”
康承帝:“日出天地正,煌煌辟晨曦。倒也稱他,就這個字吧。滿月後,讓宗正院那邊正式記上明氏玉牒。”
話音剛落。
安平王霎時松了一口氣:“多謝父皇!”
上玉牒了就好。
康承帝既然說了讓曦兒上玉牒的話,這祭旗的人選就定然不會是明曦了。
實際上。
安平王原本打算用以換的籌碼都還沒扔出來呢,康承帝就被明曦出生自帶的五彩霞雲給住了。
這次幾乎可以說是明曦自救。
元妻嫡子,生母難產,竟也堵不住康承帝的殺心。
只是沒想到這霞驟起,眾朝臣親眼所見,天下悠悠眾口難堵,便是康承帝想殺,也著實開不了這個口。
下令將祥瑞之子殺了祭旗?
說句難聽些的,大宣這是打的哪門子仗啊,殺非用牛刀嗎。
康承帝雖暴好鬥,但也不是純莽夫。
不然他也無法鬥贏自己那幾個文武不凡的兄弟,驚險無比的從先皇手中接過那至高璽印,先皇傳位于康承帝是覺得他平日里最寬厚,最後不至于鬧到兄弟鬩墻,雖然現在的康承帝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手足了。
他倒是沒對明氏宗親下手,反正老東西們也活不了幾年,不蹦跶到他面前礙眼就當看不見好了。
總是揮劍也很累的好嗎。
“十一。”
“是。”
康承帝喊了安平王一聲,安平王很是上道的上前,作小心但極快的從康承帝手中抱回了明曦。
孩接時。
康承帝湊到安平王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能夠聽清的聲音說道:“裴氏跟了你,實在冤哪。”
安平王的額角了一下。
面部有一瞬間的不控制,尤其是眉間,很用力的向下撇了一息。
康承帝退後一步,整整袖,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安平王。
其實,他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吧。
喏。
小十一這不是很痛苦嗎。
裴氏還是有些用的啊。
在私下,康承帝是不屑于同安平王表演父子深的,他無聊時就會尋個由頭,或打或罵或罰,以父之名對安平王施以懲戒。
這次,也不過只是一次懲戒。
懲戒需要用到一條人命,那麼這條人命是誰有區別嗎,能夠達目的不就好了。
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對明曦下手後,康承帝很快的用另一種邏輯說服了自己。
三兩呼吸。
安平王下了心頭被挑升騰的暴和恨意,他抱著明曦,向後退了兩步,和康承帝保持了一個君臣父子該有的距離。
安平王恭順垂首,并沒有抑自己的聲音:“兒臣謹記父皇的教誨。”
“嗯。”
康承帝隨意的揮了揮手,像是在對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說話:“你回去吧,下月的朝會不必來了,裴氏的喪事也夠你忙一陣了。”
“是,謝父皇恤,兒臣告退。”
跪在冰冷的石階上叩首行禮時,安平王驚覺自己的牙關還在。
深深地,深深地抖,仿佛來自靈魂深。
今夜發生的事太多。
安平王甚至已經有些麻木了,他人分明在這,卻又好像能看見王府床榻上青白的裴枝君,聽見李嬤嬤和裴桓兒一聲聲凄苦的哭聲,懷中明曦傳遞過來的微弱暖意卻又不斷地拉回紛的思緒。
安平王滿心只剩著涼的悔恨之。
他起時有些踉蹌。
邊有人下意識要扶他一把,安平王:“不必。”
他穩住,懷抱明曦,恭順的退下石階,踩在一片臟污的雪泥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宮外走去。
陷在大氅中的指尖用力到泛青。
安平王低頭,明曦還是沒有睡,似乎天生喜歡觀察,此時正盯著安平王長長的眼睫看,眼睛又大又亮。
安平王對著明曦出一個要哭不笑的表。
還好。
還好曦兒沒事。
無論今日之後安平王要開始緩慢自己究竟失去了多,他都絕不會忘記此時懷中的嬰孩已然是裴枝君唯一留下的希了。
只要明曦沒事。
枝君就不算抱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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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承帝靜靜的看著安平王離開的背影,眉梢漾著殘忍的意味。
哈哈,小十一剛才的表都變得很難看了呢,剛才那些故作悲痛的表也擺不出來了啊,對呀,這樣恨毒卻還不得不忍的表才最適合他……
“陛下。”
裴枝遠打斷了康承帝的欣喜,他毫不猶豫地叩首請求道:“請陛下也允微臣出宮,舍妹的後事還需裴家協力王府辦。”
裴枝遠的請離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事關自己的妹妹,是個人都做不到繼續赴宴笙歌吧。
聞言,康承帝默了默。
“準了。”
裴氏是吧。
他就再忍一忍,早晚有一天,裴氏會覆滅的。
“謝陛下。”
謝過康承帝之後,裴枝遠才大步邁著,面容冷肅的朝宮門走去,但也始終和先行一步的安平王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康承帝一直盯著他們倆,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昭德門拐角才收回視線。
他轉回頭:“諸位卿,回去繼續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
絕了多人回家休息的心思。
無人敢拒絕康承帝,于是朝臣們兩三群,面凝重的跟在康承帝後回到了金碧輝煌的宮殿,包括被臨時薅來的司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