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臨時聽召而來,今日這場宴席并沒有司天使的席位。
其余大臣陸續回位坐定,只剩下司天使有些窘迫的站在殿中,他恭敬的站著,垂首聽宣。
康承帝似乎是落座之後才看見了司天使的窘境。
他疑道:“卿怎麼不坐?”
司天使額前冷汗直流,腰彎的極低:“陛下,老臣……”
康承帝:“瞧朕這記,朕忘了,今日是三品以上的文朝宴,司天使不過正五品,何來的座位一說呢。”
司天使臉一白。
他能在康承帝在位期間做十年司天使,自然很是了解康承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司天使心知肚明。
康承帝此時的心極差,恐怕……就是為了那天生異象的孩子,而自己方才所言,更是了康承帝的霉頭。
現在安平王抱著孩子出宮了,裴枝遠也走了。
剩下的朝臣就是一群倒霉蛋。
司天使的胡須不住的抖,他剛想跪地叩首求饒時。
康承帝:“罷了,裴卿既然先行一步,你便坐那空吧。”
“是、是。”
司天使幾乎是一步一的挪行,好不容易才挪到裴枝遠的座位上,終于松了口氣,看來陛下今日還是放過他了。
他屁剛挨上座。
康承帝:“嗯?”
他極冷的笑道:“真是好生大膽!”
“區區從五品朝竟敢落座正二品席,朕統四海,垂拱九重,觀爾等豎子行事竟毫無章程禮法,還敢自稱憂國為民!”
司天使懵了。
剛才不是陛下說坐在……空?是空,而非裴枝遠的坐席,是計?
電火石之間,司天使已然想明白了,康承帝擺明了就是要弄他啊!
陛下,演都不演了是嗎?
他一個猛撲跪在殿中:“陛下!臣并非此意、陛下——”
“還敢狡辯?朕親眼所見!”
康承帝冷笑道:“來人,傳旨。”
“司天使行事狂悖,剝其紫綬金章,著白于太和殿前跪誦《臣軌》三日,不得飲食,潛心自省!”
“陛下!陛下微臣絕無此心啊陛下!!”
司天使驚道。
他都快土的年紀了,大雪天著素不吃不喝長跪三日,這番折騰下來恐怕不死也殘啊。
康承帝看都沒看他,只是朝邊的大太監輕飄飄扔去一眼。
大太監心領神會,“還愣著干什麼?!侍衛呢?快將人拖出去!”
“是!”
兩名侍衛快步從影走出,捂著司天使的拽著他胳膊向外拖,其他宮人們迅速上前將剛才司天使撞倒的案牘佳肴收拾干凈。
不過一炷香時間。
旁人一陣心驚跳。
司天使在位十年,得康承帝寵信無比。
原先司天監的司天使職規定也不過六品而已,是康承帝破例給他提撥為五品,破格擢升,這是大宣獨一份的殊榮。
誰知今日…竟也落得這麼個下場。
一時間。
兔死狗烹之意引得人心惶惶。
-
皇宮外。
周凈之終于等到了安平王,以及跟著的裴枝遠。
“殿下!您看見了嗎,小殿下出生這日天象有異——”周凈之驚喜道。
整個天都亮了!
安平王:“回去再說。”
在皇宮門口夸孩子,這不是給宮里那個火上澆油嗎。
安平王轉看向裴枝遠:“裴大人。”
話音未落。
裴枝遠抬手示停,一雙冷眸靜靜的看向安平王:“王爺,我已命小廝去裴府報信了,還請王爺速速帶我去見枝君。”
他沒空和安平王寒暄。
聽裴枝遠提起裴枝君,安平王愣了一瞬,眼眶又有些紅了:“…好。”
三人一同坐上馬車。
裴枝遠斂眉,看向安平王懷中的孩子。
曦兒。
明曦。
是妹妹的孩子。
“……”
裴枝遠默了默,問:“這孩子,你會讓桓兒養嗎。”
“不會。”
安平王將明曦抱到了口高度的位置,他垂下眼,用目更仔細地去描摹明曦的眉眼,還是看不出來哪里和枝君生的相像。
明曦張張,吐了個泡。
安平王的角彎起,又很快的撇了下去。
裴枝遠:“不讓桓兒養,這是枝君的意思嗎。”
“不。”安平王搖頭,“是我與枝君一同決定的。”
“……”
裴枝遠起車簾看了眼車外,在心中默默的估算著時間:“嗯,你們做得對。”
像裴氏這種大家族里,從來都不止一種聲音。
牽扯到皇嗣,安平王必須要更慎重。
裴枝遠又問:“敘兒呢。”
“我出府時剛睡下不久,現在的話,側妃應該將人喚醒了。”安平王說,“敘兒也六歲了,是時候該分院獨居了。”
裴枝遠懂了。
這是一個孩子也不托給裴氏的意思。
是妹妹的作風。
應該的,換做是裴枝遠,他也會這麼做的。
人死如燈滅,過往的誼也都變得虛無縹緲,對于世家子弟來說,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裴枝君不愿將自己的孩子為世家與皇族博弈中的棋子,索從剛開始就舍下這份助力。
換個自由清凈最妙。
“這孩……曦兒對嗎。”
“嗯,明曦,三郎。”
“好,殿下意將曦兒送往何。”
既然不是給裴桓兒養,以安平王對枝君的意也絕不可能立刻娶續弦,京城泥沼遍布,恐怕就只能將明曦送出城去在京郊養大這一條路了。
雖偏遠了些,但勝在安全。
王府坐落京中,時局起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王府。
有一年康承帝病了,三五日還沒見好,他昏睡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軍圍府,安平王府被圍了整整一月才解,那次安平王就提前將明敘、靈玥還有明峭送了出去,三個孩子在京郊待了小半年才接回來。
如今明曦生而不凡,恐怕更惹得康承帝厭煩。
在京郊長大,對明曦來說更安全。
裴枝遠想得很妥帖。
若是王府人手不夠,他也可以從裴家調人手。
安平王頓時也明白了裴枝遠的意思。
他搖頭:“哪兒都不送,我自己養。”
若明曦是真三郎,那麼京郊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天高地廣任兒長,便是大事敗他也有逃離的余地。
但,明曦不能離開安平王。
“……”
裴枝遠抬頭:“?”
滿臉寫著你有事嗎。
安平王的眼眶通紅,說:“我舍不得曦兒離開我,一步也不行,這是枝君最後給我留下的孩子了。”
“……”
裴枝遠眉頭蹙。
一時竟不知該對這位總是為妹妹發狂的妹夫說些什麼。
妹妹啊。
你知道你夫君有這黏人的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