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康承帝直接越過明敘這個嫡長子,倒將安平世子安到了明曦頭上,這是什麼意思?
安平王心里不斷思索著。
不遠,明敘的臉也是一變。
與他跪在同一側的寧缊表有些凝重,他側頭看了眼明敘,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懂得承爵的重要,家中爵位一般都是由嫡長子繼承的,寧缊是,明敘更應該是。
但如今。
康承帝居然這麼喜歡那個天生異象的孩子嗎。
寧缊作小心的了一下明敘的手,明敘茫然來,寧缊投來十分擔心的視線。
明敘:“……”
他小幅度的對寧缊搖頭,表示自己無事。
承爵都是小事。
主要是明敘很清楚自家弟弟在皇祖父那兒是個什麼位置啊,那可是能一聲不吭就送去祭旗的。
今日卻如此慷慨地給了爵位,這絕不正常!
比起對于其他人投來的同視線,明敘更擔心弟弟的安危。
安平王也是這麼想的。
康承帝,呵,那就是個虎毒偏食子的畜生。
下一瞬。
康承帝真是沒辜負了親兒子對他的印象。
大太監:“待安平世子歲至學,即承襲安平王爵,賜朔方郡食邑千戶,遷往朔方,永奉烝嘗,世守藩輔!欽此。”
安平王面沉靜,毫無波瀾。
他抬眸,和大太監毫無聲息的對視了一會兒,只覺得遍生寒。
學。
堪堪十歲稚之齡。
一個半大孩子就要被迫離家,去往那麼遠那麼遠的地方?
圣旨里說的那麼好聽,最後給的封地居然是朔方,朔方郡是什麼地方,那是歷代發配苦寒流放之地!別說皇嗣了,便是個不得勢的異姓王侯,也從來沒給過朔方做封地!
食邑區區千戶,與從三品的縣侯等同。
這算個什麼王?
不過是要將他的曦兒發配苦寒之地、流放九洲之遙的面子話!
“請殿下代安平世子接旨吧。”
太監笑瞇瞇的看著安平王:“陛下思及殿下家中喜宴,更念著小世子年喪母,這才命咱家一定要趕在今日滿月宴結束前來傳旨呢。”
“殿下,可千萬不要辜負了陛下啊。”
安平王渾抖。
在旁人眼中,分不清是氣的還是怕的。
安平王冷冷的看著大太監,一點也不想從他的手中接下這道惡毒至極的圣旨。
康承帝。
你就這麼想讓曦兒死嗎?!
像是到父親的驚怒,安平王懷中的明曦也莫名扭了幾下,甚至小聲的咿咿呀呀的出來。
安平王被喊得回神。
大太監仍然保持著微笑,只是被安平王這吞狼噬虎的兇狠目盯著,他的額角也不免垂下些許冷汗。
這對天家父子。
到底還是有相似之的。
“恭喜安平王,恭喜安平世子。”
裴枝遠忽然出聲道賀。
安平王瞳孔一,他知道,裴枝遠這是在提醒自己。
是啊。
便是康承帝如此折辱他,如此折辱他的曦兒,他又能怎麼辦呢。
他不能抗旨不尊。
安平王垂下眼,和一直安靜盯著自己的明曦對上視線,明曦忽然張開笑了。
小嬰兒沒牙。
笑起來怪好笑的。
看著明曦,安平王腔中聚集一團的恨也就這麼散開了,重新蟄伏回他的四肢軀干之中,靜靜等待下一次的發。
安平王俯首道:“兒臣接旨,謝父皇。”
至于那些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場面話,安平王懶得說,就算說了,大太監也不見得會替他向康承帝傳達。
大太監將圣旨到安平王手中。
“天也不早了,殿下明日再進宮謝恩吧,咱家就先行回宮稟告陛下了。”
“辛苦公公了。”
安平王起相送,面沉靜自然。
這最彩的一場戲也落幕了,其他沒來得及走的客人們也都陸續告辭,安平王一一相送。
裴枝遠離開前,特地同安平王說:“王爺,切勿意氣用事,曦兒還小,一切從長計議。”
安平王拍拍他:“本王明白。”
他眸中閃過一冷意。
十年。
康承帝可活不到十年之後!
送走所有賓客,好不容易結束今日的人來往後,安平王抱著已經玩睡著了的明曦回到書房。
他將明曦放上小床,屏退外僕從,喚來周凈之。
安平王輕聲細語:“周老,讓宮里加快作了。”
這幾年的天愈發冷了。
大宣朝死個老東西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周凈之心下一驚,連忙垂首:“是。”
“我這讓人就給柳侍傳信。”
周凈之離開前,想了又想,還是轉過躬道:“殿下,今日大郎君那兒……”
“敘兒?”
周凈之點頭,“宣旨時,我看大郎君和寧家長子的臉都不算好,這承爵一事,向來是嫡長子為先,皇帝此舉,是否有心離間大郎君和三郎君?”
“寧家長子?寧泓錚的?”
“是,寧泓錚的長子寧缊,他與大郎君同窗一年了。”
安平王對寧泓錚有些印象,畢竟兩家住的近,不過他們一個王爺一個武將,私下接也不可能太多。
安平王記得寧泓錚出世代文臣的落魄寒門,誰知他年輕時竟突然考了個武舉人,當年還有名氣,這些年來勝仗也打了不,依稀是前年剛封的從二品定國將軍。
不過,安平王對寧泓錚的兒子就沒太大印象了,他甚至不記得寧泓錚有幾個兒子。
安平王思考了一瞬,“或有離間之意。”
不過,康承帝養不出兄友弟恭的兒子,他可不一樣。
安平王:“無傷大雅,敘兒不是那不曉事的,他心里有數。”
裴枝君下葬後。
安平王就將明敘來書房同他細細分說了如今王府的境,他不指兒子能完全明白,但他也絕不會故作輕松的瞞著兒子。
王府不是安樂窩,皇嗣不該居安忘險。
明敘四歲啟蒙,安平王手把手教他習字背書,對于明敘的學習能力,安平王最是清楚不過。
而且。
明敘的子也較為善,對弟妹很是護。
靈玥和峭兒都是跟在哥哥屁後邊長大的,將來的曦兒大抵也會如此,會一步一晃悠的跟在敘兒後,一聲聲的喚哥哥。
日後。
等他把康承帝干下去,等他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敘兒也會好好待曦兒的。
這樣才最好。
一時之間,安平王也想不到那麼遠的以後。
他只希妻之子都能康健順遂,一生無憂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