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里,京城已經陸陸續續落了好幾場大雪。
親仁坊巷戶部侍郎謝家
謝夫人赴了一場賞梅宴回府,由丫鬟伺候著卸了滿頭釵環換了輕薄的家常裳懶懶倚在榻上。
榻上鋪著的是北邊來的皮,屋子正中央擺著兩個炭爐,一兩銀子一斤的銀霜炭正不斷散發著讓人骨頭都的暖意。
謝夫人喝了口小廚房送來的牛羹,笑著和邊的姚嬤嬤說話:“雖然侯府富貴,但說來說去還是自己家里舒坦。”
姚嬤嬤伺候著主子凈口,也笑著說:“那可不是,哪里都不如自己家里舒服呢。”
姚嬤嬤是謝夫人的嬤嬤,自己的孩子沒立住,便一心伺候謝夫人,將從小照顧大又跟著進了謝府,如今其實已經到了該榮養的年紀。
姚嬤嬤無兒無,謝夫人專門撥了個院子給養老,閑了就時不時找人過來說說話回憶回憶過去。
有了當家主母的照拂,姚嬤嬤的日子過得甚至比謝家的姨娘還舒坦。
也就姚嬤嬤這樣的資歷,才敢在大小姐謝語的事上參詳一二。
瞧著謝夫人儼然是心不錯的模樣,姚嬤嬤一邊幫一邊道:“可是有了準信兒,這宴會都辦了好幾次了。”
姚嬤嬤語氣中帶著一不滿,照顧著謝夫人長大,拿謝夫人的孩子們當自己親生的孫子孫般疼,看不得他們一一毫的委屈。
原本是侯府那邊先出要跟謝家結親的意思,可十月冬到現在侯府那邊卻用各種由頭接二連三辦了好幾場宴會,請的都是京城的勛貴人家眷,這侯府這樣的行為頗有些騎驢找馬的嫌疑人不快。
謝夫人卻不以為意,自己教養出來的兒什麼樣自己心里清楚,
全京城即便是算上公主郡主的也蓋不住兒的風頭,要不是當今圣上的兒子們年長的要麼已然有了正妃,要麼還尚且年,謝夫人眼里還未必就看的見清安侯府。
好在這清安侯府的世子人品貴重,長相俊逸不說學問也好,年初下場考試得了舉人名頭,他自己爭氣加上有個侯爺爹在後面撐著,途自然不問題。
謝語要是嫁進去生了嫡子,一生富貴安穩不在話下。
想到今日侯夫人遞過來的話,謝夫人臉上出些舒心的笑來:“是有了準信,說是過了臘月便請陛下賜婚。”
姚嬤嬤一聽也是高興:“那好,陛下賜婚咱們姑娘也面。”
事畢竟還沒徹底定下,謝夫人不多講,主僕兩個點到為止。
謝夫人剛準備閉目養神卻突然想起了什麼,招了如今伺候自己的大丫鬟梅香:“三小姐子可好些了?”
梅香拿了條藥材熏過的抹額替謝夫人帶上,聞言忙道:“奴婢午時去看過了,咳得正厲害呢,大夫開了藥說是讓好好養著。”
謝夫人臉冷了下來,姚嬤嬤最是能察言觀,也明白自家夫人花心思培養個庶的原因,小聲建議道:
“依老奴看不若另外選個聽話的給大小姐帶過去,這三小姐的娘就是癆病去的,如今又時不時纏綿病榻,可見是個福薄的。”
姚嬤嬤真正想說的是,這樣的人讓大小姐帶去侯府幫不上什麼忙不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還得帶累家小姐的名聲。
再者那丫頭長了副好相貌,雖不及大小姐國天香可也是水靈靈的一朵花,府里如今又沒什麼能著的,到了侯府別再生了不該有的心思給大小姐添堵。
謝夫人嘆了口氣:“我本是看著子老實本分,想著讓語帶去幫忙管家,如今看來還是算了。”
老實本分是好聽點的說辭,實際上在正房伺候的下人心里都清楚,三小姐夫人養的膽小怯懦,除了一手廚藝還算拿得出手外,和大小姐本不能比。
這樣弱的人放在大小姐邊,還不是只有被拿的份。
夫人說是心疼沒了親娘的庶,實際上就是給大小姐養了一個玩意。
可惜,這個玩意如今也失去價值,怕不是馬上就要被打發出門了。
……
十五歲本該正是活潑好的年紀,謝琳瑯卻時不時纏綿病榻,這一了冬京城冷的厲害,謝琳瑯就差直接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小丫頭提著食盒回來,在風雪吹進里間之前急忙關了門。
謝琳瑯聞聲放下手里的書,拉高錦被咳了一聲。
小秋見醒著急忙放下食盒走了過去,“姑娘,怎麼又咳了,要不要讓大夫過來看看?”
謝琳瑯搖了搖頭,“算了,老病一冬就嚴重,大夫看過也不過開些苦藥湯子,且讓我緩緩吧。”
聞言,小秋眼里閃過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那您披上毯子,奴婢伺候您用飯。”
謝琳瑯雖然養在主院,但謝夫人住的明暉院很大,比起大小姐住的地方,距離主母住的地方又偏又遠。
不過謝琳瑯也沒什麼不滿的,比起每日里在嫡母跟前立規矩,更喜歡待在自己的房間里。
小秋先往謝琳瑯的被窩里換了個湯婆子,這才伺候著用飯。
主院的小廚房可不供著這個庶的吃喝,所以謝琳瑯這里的一日三餐都需要小秋從謝府的大廚房去提。
夏日還好食不冷不熱的正好下肚,可這一了冬風雪加的,葷油凝住飯菜就沒法下口了。
謝琳瑯嘆了口氣:“我還不,先放在炭爐上熱一熱吧。”
還得謝嫡母,最起碼沒忘了將炭火撥過來,要不然這一個冬天就更難熬了。
小秋急忙應了聲好,將飯菜一一熱到炭爐上。
謝府主子們冬日取暖用的是上好的銀霜炭,這種炭因為燃燒時間長且沒有煙霧很京城大戶人家的喜。
謝琳瑯是謝府的小姐自然用的也是這上好的炭,但送到屋里的都是碎炭,細炭,不燒不說,一就有大量的灰塵彌漫。
謝琳瑯年紀還小的時候因為不住冷多問管事要了幾次炭就被嫡母教訓小小年紀鋪張浪費。
當時謝琳瑯還很念嫡母照顧,對謝夫人有些孺慕之,或者也可以說沒搞清楚自己的份地位,因為覺得嫡母不分青紅皂白責罰自己而還在謝大人面前辯駁過幾句。
後果自然不是小小的能夠承的,大冷天被獨自關在祠堂的滋味并不好,也是從那次起自小照顧的嬤嬤也被嫡母尋了錯打發了,派來照顧的小秋也只是一個半大孩子。
吃了虧的謝琳瑯突然就想明白了好多道理,嫡母不是的親娘,于而言只有敬著的份,卻絕不能越雷池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