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里,王老板正撥著算盤算賬,聽見門口伙計念叨雪停了,他便放下賬冊,掀起門簾出去氣。
結果剛一出門,就見一群人圍著墻指指點點,他湊過去一眼掃完告示,眼睛瞬間直了。
破虜侯府尋狗,賞銀百兩?!
哎呦,百兩銀子,那可是他當鋪小半年的進項!
“不愧是當今陛下的心腹,連府里養的狗都這麼金貴。”
他盯著告示上的描述反復看:高二尺,長三尺,黃黑吻,四足雪白。
看得出王老板很是上心,可他在街道上掃了幾眼,別說狗了,狗都沒見一。
他悻悻地咂吧,轉往回走: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哪得到我?百兩銀子,也就做做白日夢罷了。
時間一晃到了傍晚,王老板坐在柜臺後,賬冊翻了三五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那張告示。
“破虜侯府,賞銀百兩。”
那可是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啊!
他這當鋪不算小,可刨去本錢人工,一整年下來純利也就一二百兩,這一條狗就抵得上半年的收,說不心那是假的。
他打發伙計去街上轉了兩圈,回來說除了圍著告示看熱鬧的,半條符合模樣的狗都沒見著。
王老板心里既失落又有點莫名的期待:沒人撿到才好呢,要是讓自己撞上了,那就是天降橫財。
正心不在焉地撥著算盤珠子,忽聽街上傳來幾聲狗。
王老板下意識地抬頭,過門簾往外瞥了那麼一眼。
只一眼,他手里的算盤珠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柜臺上。
“嘿!黃狗?!”
只見鋪子外頭的雪地里,一個穿著破舊灰棉襖的姑娘,手里牽著一條大黃狗正慢悠悠的走來。
那狗通黃,筒子油黑發亮,四只爪子尖雪白雪白的,瞧著正好二尺來高,竟跟那告示上描述的毫不差。
王老板心頭狂跳,他死死盯著那只狗,生怕自己看花了眼,連忙了眼睛再看,沒錯!
黃、黑吻、四足雪白,全對上了!
狂喜剛涌上心頭,一商人的警惕又跟著冒了出來。
不對,怎麼會這麼巧?
上午剛的告示,這傍晚就有人把狗送到自己鋪子門口了,別是有人想要坑害自己吧?
王老板皺著眉頭,靠在門框上一邊琢磨,一邊盯著那姑娘上下打量。
穿得破破爛爛,棉襖袖口都磨起了,臉上凍得紅一塊白一塊,頭發糟糟地挽在腦後,看著就是個從鄉下逃難來的。
咦,這不是昨日來我鋪里當了簪子的傻丫頭嗎?
王老板眉頭皺的更深了,會有這種巧合嗎?
賭一把! 富貴險中求,這點風險算什麼?
“這狗看著倒是神。”
心里打定主意,王老板立刻整了整襟,擺出一副和善的笑臉,掀開門簾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裝作正巧路過的樣子。
孟瑤正牽著狗假裝駐足手取暖,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往後了半步,眼神怯生生的:“您…您是在跟我說話?”
這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像是一顆定心丸,讓王老板心中的念頭愈發高漲。
“咦,我瞧著姑娘眼,是不是在我鋪子里當過一支簪子?”
孟瑤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瞬間綻開激的神,連連點頭:“是是是!原來是王老板!您記可真好!要不是您出手,我連給娘抓藥都沒銀子。”
說得真意切,眼圈都微微泛紅,對著王老板連連鞠躬,一副恩戴德的樣子。
王老板被夸得心里舒坦,暗自嗤笑: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傻丫頭,一支足銀老簪,兩百文就打發了,還反過來跟自己道謝,就這腦子,能設什麼局?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擺著手故作大方:“舉手之勞罷了,誰出門在外還沒個難。對了姑娘,你這狗是自家養的?看著倒是壯實。”
孟瑤手了狗頭後笑著擺手:“這不我娘得了重病,大夫說氣太虛,得用狗熬湯補子才能緩過來。”
“可城里狗鋪要價太貴,我便去城外花錢買了一條回來,正準備帶回家宰了呢!”
說著,扯了扯狗繩,又抬頭看了看天,一副急著趕路的樣子:“不跟您說了王老板,我得趕走了,再晚我娘就該擔心了。”
一聽要把狗殺了熬湯,王老板心里頓時一:這可不行!這狗要是死了,自己的百兩賞銀可就全沒了!
他連忙上前半步,攔住孟瑤的去路,臉上出惋惜又懷念的神。
“哎姑娘等等!別著急走啊!這麼通人的狗,殺了多可惜啊!”
“不瞞你說,我以前也養過一只黃狗,跟你這只長得一模一樣,也是黑白爪子,養了快十年,去年冬天老死了,家里人傷心了大半年,到現在還天天念叨。”
他說著,手輕輕了狗背,嘆了口氣,演得真意切。
“我方才老遠看見這狗,還以為看錯了,實在是太像了。”
“姑娘,你看這樣行不行?這狗你別殺了,賣給我吧。”
“我買回去做個看家護院之用,圓了我們一家人的念想,也算救了這狗一條命,積德行善了。”
孟瑤臉上立刻出為難的神,連連搖頭:“那可不行啊老板!這狗是留著給我娘補子的,賣了狗,我娘怎麼辦啊?不行不行。”
“哎,我給你錢啊!” 王老板趕接話,“你殺狗不就是為了給你娘補子嗎?我給你錢,你拿著錢去買羊、買人參,不比狗補多了?”
孟瑤滿臉糾結之。
王老板人老,自然看穿了的猶豫,一抬手說道。
“五百文,怎麼樣,都夠買半頭豬了,你不吃虧。”
孟瑤像是被五百文這個數目驚到了,愣了一下,隨即又出更為難的神。
王老板一看有戲,心里暗自得意,就知道這點錢就能打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
“八百文,怎麼樣?”
“你想想,有了這錢不僅能給你娘抓藥,還能買些羊給你娘補補子,何樂而不為呢?”
看著孟瑤即將同意,王老板故作大方的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子掂了掂。
“怎麼樣?”
孟瑤抿著不出聲,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王老板手里那塊碎銀子。
“且慢。”
就在王老板即將得手之時,忽然有人出聲打斷了他們。
這人打從剛才王老板套近乎的時候起,便在一旁打量那黃狗,現在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出二兩銀子,這狗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