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銀子，這狗我要了。”
打斷聲響起，王老板的臉猶如變戲法一般，瞬間沉了下來。
“這位兄臺，似乎是我先來的。”
本以為那人會給個面子，畢竟自己在這條街也算的上是有頭有臉。
可誰想，對方只是嗤笑一聲後便無視了他，繼續對著那傻丫頭說道。
“姑娘，我剛剛聽你說母親病重？正巧，百草堂的大夫與我有舊，我可以請他為你母親診治。”
“當真？是西市的百草堂嗎？”孟瑤聞言大喜，隨即又哭喪著臉說道：“可…可百草堂的診金不菲，我…我沒有那麼多銀子。”
那人笑著擺了擺手道：“無妨，只要姑娘將這黃狗賣于在下，我不僅出二兩銀子，你母親問醫抓藥的錢我也包了。”
孟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牽著的大黃狗，終于下定了決心，當即就要把狗繩給對方。
眼前的一幕可把王老板急壞了，原本那點疑慮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不能讓那人得手。
“姑娘，我出五兩銀子買你的狗，另外請京城最好的大夫為你母親治病，診金我也包了。”
孟瑤呆愣在原地，似乎沒想到自己的這條狗如此金貴。
“這…這條狗是有什麼不同嗎？”
此言一出，兩個還在爭搶的男人對視了一眼，默契的搖頭。
眼看孟瑤一副懷疑的神，王老板咬牙說道。
“十兩銀子，若是姑娘肯割，我愿意出十兩銀子。”
“十三兩銀子…”
“二十兩…”
“三十…”
二人互相抬價，沒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喊到了三十八兩。
那後來者已經掏空了家底，在王老板喊出三十八兩之後便不再出價，只是怒視著對方。
“姑娘，你可看到墻上那告示？”
王老板一聽頓不妙：這潑皮，竟是要玉石俱焚？
“兄弟…”
他想出言阻止，可孟瑤皮子比他快多了，搶先一步開口道。
“告示？我看到了，不過…不過小子不識字。”
王老板長出一口氣，他拉著那人退開幾步，著嗓子說道：“兄弟，這樣吧，狗我花錢買下來，等拿到賞錢後你我三七分如何？”
那人猶豫半晌後搖頭：“五五分，不然我就去告訴那姑娘實。”
王老板咬著後槽牙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除去我三十八兩的本錢，還能得六十二兩，若是五五分，一人能得三十一兩，倒也不算白忙活。”
“好，就這麼定了。”
約定好後，那人轉又來到孟瑤面前：“姑娘，我財力不濟，實在是抱歉！”
孟瑤啊了一聲，將目投向王老板：“那王老板，這狗…”
王老板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順帶瞪了那男人一眼，咬著牙說道。
“老夫做生意最是注重誠信二字，說三十八兩就是三十八兩，姑娘還請隨我來，我去鋪里拿銀子給你。”
三十八兩銀子，聽起來很多，實則不過是拳頭大小的一塊，這讓孟瑤攜帶起來方便至極。
攥著用油紙裹好的銀疙瘩，腳步發飄似的走出了恒通當鋪。
碎雪砸在肩頭，孟瑤裹磨的棉襖快步拐進巷口，確認後無人跟蹤，臉上的怯立馬褪得干凈。
了懷里的銀子，嗤笑一聲：“三十八兩，這老東西坑我簪子的時候，怕是沒想到有今天。”
此時當鋪，王老板拴好黃狗，轉頭對著競價的漢子堆起笑臉：“兄弟，這眼瞅著天黑，現在趕去侯府怕是來不及了，不如明日如何？”
說著話，他讓人取來紙筆，飛快的寫好一張憑據，點明二人合伙尋回侯府犬，賞銀五五分，今日購狗的三十八兩本錢由王老板墊付，領賞後先行扣除。
“咱們立個字據，也算有個憑證，免得明日生了枝節。”
那漢子掃了兩眼，故作爽快地按了手印，將紙折好揣進懷里：“王老板痛快，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辰時我準時到鋪子門口，咱們一同去侯府領賞。”
男人說罷拱拱手，掀起簾子，一頭扎進了風雪里。
另一邊，孟瑤早已坐在了一茶樓里。
樓下大堂坐滿了避雪的路人，說書聲、談笑聲混在一起鬧哄哄的，最是魚龍混雜。
選了個靠近樓梯的散座，點了壺茶，垂著頭撥弄茶碗，整個人毫不起眼。
就這樣，約過了盞茶的功夫，一個漢子便上了樓，目掃了一圈，徑直走到孟瑤面前坐下。
“辦妥了？” 孟瑤聲音得極低，混在喧鬧里幾不可聞。
“妥了，王掌柜的還立了字據，按了手印，跟真的似的。” 漢子著凍紅的手，眼神忍不住往懷里瞟。
“一想到那姓王的信誓旦旦立下字據的樣子，我就想笑。”
孟瑤咧咧，知道他想什麼，也不耽擱，從懷里出分好的銀子推過去，銀粒子撞的脆響被周遭人聲蓋得嚴實。
“三十八兩，三是十一兩四錢，多給你六錢湊十二兩。你辦事利落，這錢你該拿。”
漢子眼睛一亮，忙把銀子揣進懷里。
“姑娘敞亮！以後再有這種活兒您盡管找我，我于大虎嚴，半個字都不會往外。”
“嚴最好。” 孟瑤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平淡卻帶著警告：“今天這事就當從沒發生過。你要是敢往外說，王老板都不會放過你。”
于大虎神一怔，忙連連點頭保證，又坐了片刻見沒別的吩咐，便揣著銀子喜滋滋地走了。
茶樓里依舊喧鬧，孟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得舌尖發苦。著窗外，心里飛快地盤算。
懷里剩二十六兩多銀子，省著花足夠在宮外過好長一陣子。
可是無籍無引的黑戶，在京城待久了遲早要被盤查，一旦暴份，就是死路一條。
反而是在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景寒宮里，所有人都當是瘋瘋癲癲的活死人，沒人會多留意半分，如今倒是了天然的避難所。
更何況那條地道藏得嚴實，可以隨時出，宮外的銀子、得到的消息，都能悄無聲息地帶回去。
茶氣氤氳了視線，孟瑤掩去眼底的。
不僅要回去，還要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把日子過好了：如果有可能，我也不介意替原主報仇。
回憶起這三年來的苦日子，孟瑤覺得有必要買些東西防了。
“這次劉婆子敢不給我送飯想把我死，那下次就敢直接下毒把我毒死。”
小聲嘟囔著，只覺得不如趁今日宮外方便，備齊防的家伙什再回去。
想到就做，孟瑤結了茶錢裹棉襖出門，碎雪還在簌簌往下落，天已經黑，街邊的鋪子正準備上門板。
加快了腳步，專挑不起眼的雜貨鋪、鋪分頭逛，怕一次買齊惹人疑心，每樣只買一點，分開塞進隨的布包袱里。
幾個拳頭大小的窄口陶罐、一大塊豬油、還有一團做服的棉布邊角料。
等買的差不多了，最後繞去藥鋪，買了金瘡藥、麻黃散和幾包常見的治風寒的藥材，又捎了兩袋曬干的雜糧餅。
孟瑤確定沒人跟著自己後，背著包袱飛速離去，等到破廟後見那石板周圍并沒有人踩過的痕跡，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沒人來過，宮里應該是還沒察覺，得趕趁夜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