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打了一個管事？”
蕭承朔從榻上坐起，原本跪在地上為他捶的宮往後挪了挪子。
大太監樸卜城見狀立馬躬上前，單膝跪地，將蕭承朔的一只腳放在自己膝蓋上，細心的替對方整理好棉後，這才彎腰拿起靴子為他穿上。
“是啊，奴婢剛聽說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
樸卜城的聲音很奇怪，若是不親眼所見，很多人會以為說話的是個老太太。
“奴婢在宮里待了一輩子，還從沒見過這般膽大的。”
這話本不應該從一個下人里說出來，可樸卜城不一樣。
他不僅敢說，還要當著皇帝的面說，既是給手下人討公道，也是為了彰顯他與皇帝的關系非同尋常。
“有趣，實在有趣。”
“不愧是長信侯的嫡…長信侯…嗯？長信侯？”
蕭承朔站在案前，手指翻著桌上的雪災奏章，眼神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樸卜城垂手立在一旁，背彎得恰到好， 看似恭敬，心里卻已將皇帝的話琢磨了千百個來回。
世人總說打冷宮，可宮里哪有什麼冷宮的宮殿？
不過是失了圣心，減了份例，了足，圈在偏僻殿里不聞不問罷了。
如孟氏這等定了謀逆罪的廢妃，更是踩了歷朝歷代的紅線，自打的景寒宮被圈起來，陛下就沒踏足過那片地界，等于徹底把人從這宮里抹了去。
如今別說復寵了，就連一睹天都不太可能。
“塞北那邊可有什麼軍傳回？”蕭承朔忽然開口，聲音平淡，人聽不出緒。
“回陛下，前幾日倒是有份奏報。”
樸卜城連忙哈腰，原本就如老太太的聲音此時更像了。
“寧邊縣的青峪關發現了小騎兵，鎮守的將軍以為是游牧犯邊，就領著人去對峙，沒想…”
寒冬臘月，樸卜城這位一人之下的大太監居然出了汗。
“沒想中了埋伏，折了兩千多人，隨軍的車馬糧草也被搶了個干凈。”
“那伙人躲在里鉆來鉆去，當地的邊軍不地形，追進去就吃虧，這…這已經是第二回了。”
“嘭！”
“朕已經給了他們三年的時間，還是不能拿下一個小小的沈毅，朕養著他們有什麼用？”
蕭承朔一掌拍在案上，臉沉得都快滴出水來了。
雲州是大周的北境門戶，外頭就是游牧，一向都是邊防重鎮。
當年長信侯駐守雲州，打得游牧不敢南下，在邊軍和百姓心里威極高。
也正是如此，威震天下的長信侯被扣上了謀反的名頭。
天子震怒，一天連下九道圣旨調其回京，長信侯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依舊慨然赴死。
侯府倒臺那陣，長信侯的心腹沈毅正帶著先鋒營在邊境換防，聽聞侯爺被殺，滿門流放的消息，當場就反了。
起初蕭承朔只把他當做流寇來對待，沒放在心上。
結果這沈毅越打越猛，一路連下三座邊城，沿途守軍多是長信侯舊部，要麼開城投降，要麼放水放人，短短半年時間就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之後雙方在雲州地界上拉扯了兩年半，朝廷接連派出大將平叛，可要麼被地形拖死，要麼被應坑死，愣是沒啃下這塊骨頭。
“一群廢！”蕭承朔暗罵一句，他明白，這仗再打下去耗的是國庫的銀子，丟的是自己這個九五之尊的臉面。
畢竟沈毅打的旗號便是侯府蒙冤！
朝廷打的越狠，越顯得他蕭承朔沒有容人之量，可要是詔安…豈不是當眾打自己的臉，承認自己構陷忠良？
一筋變了兩頭堵，這讓蕭承朔覺口發悶。
“疥癬之疾終心腹大患！”
蕭承朔一聲長嘆，殿的宮太監紛紛跪倒一地，大氣也不敢。
“若朕沒記錯，那沈毅起兵，打的可是長信侯的旗號吧？”
樸卜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陛下英明。”
蕭承朔背著手，大腦一番思索後做出了決定。“長信侯滿門都沒了，可他還有個嫡，在景寒宮好好活著呢。”
樸卜城遲疑著開口：“陛下是想…可是罪臣之，一直幽在景寒宮，跟逆賊也沒牽扯。”
“沒牽扯？” 蕭承朔嗤笑一聲，一甩大袖走向龍椅，眼睛里滿是算計。
“這幫逆賊，指不定在外面怎麼傳朕苛待侯府孤呢！”
“他們怕是做夢都想長信侯的嫡死在宮里，這樣才好坐實朕暴弒殺的罪名。”
他心底一聲冷笑：但朕偏偏不如他的意，朕就是要把孟瑤放出來，明明白白擺在臺前，讓所有人都知道朕為長信侯留了脈。
如此一來，他沈毅再打著長信侯的名頭可就站不住腳了，畢竟人家還有後人在世。
蕭承朔越想越興，他覺得自己這步棋走的太妙了。
一來，彰顯帝王寬仁，堵上天下人的。
二來，孟瑤是長信侯唯一的脈，沈毅那幫人以忠義自居，投鼠忌之下，說不定愿意招安呢？
三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總比在冷宮里藏著被叛軍當神圖騰強。
反正又不是給復位，不過是換個大點的地方幽，真出了問題，隨時能再關回去，橫豎都是他賺。
“可是陛下…” 樸卜城還是有點猶豫。
“孟貴人畢竟是定了罪的，就這麼放出來，朝臣那邊恐怕有話說。再者…那位的子，您也瞧見了，瘋瘋癲癲的，放出來會不會惹子？”
“子？” 蕭承朔挑眉，“雲州的子還不夠大嗎？”
“況且朕不過是念在長信侯早年守邊有功，不忍其唯一脈遭難，這才將其挪去城西靜思園安置，依舊是戴罪之，這與換了個寬敞點的冷宮有什麼區別？”
樸卜城不敢再勸，他看著這位皇帝長大，對其心可謂是了如指掌，知道自己再勸下去不僅沒有效果，反倒會引火上。
“陛下乾綱獨斷，奴婢不及萬一。”
“你親自去一趟景寒宮，把旨意傳了。” 蕭承朔頓了頓，補了一句，“看看現在是什麼樣子，別真瘋瘋癲癲的，上不了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