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稀疏的柳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點。
相隔幾道高墻外，人聲鼎沸，賓客往來如織。
幾個垂髫小兒在假山石旁追逐嬉戲，手里拿著糖人兒，跑起來時，上的玉佩叮當作響，清脆悅耳。
楚懷塵閑適踱步到兩人中間，高大勁瘦的軀以絕對掌控的姿態站定在姜音後。
他的目直視趙書雪幾息，隨後禮數地移開。
從後小廝手中接過賀禮，溫和爾雅道：
“趙夫人，恭喜。這是音音認真備的禮，祝令郎平安順遂,福壽綿長。”
趙書雪朝楚懷塵行了個禮，親手接過賀禮，轉遞給丫鬟。
“多謝楚大人，多謝音音妹妹。”
姜音這才驚覺自己準備了一籮筐的好話都沒來得及說。
趕抱住趙書雪的胳膊，好一頓噼里啪啦：
“祝姐姐你和姐夫琴瑟和鳴，白頭偕老！祝小外甥歲歲年年，平安喜樂。承歡膝下，茁壯長。將來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護著姐姐，保家衛國！”
趙書雪聽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不被可到笑了出來：
“多謝音音，難為你掉書袋子了。”
曾經，為了娘家而接近楚懷塵，刻意和姜音了朋友。
後來，被楚懷塵無視、輕慢這便算了。
趙書雪發現他居然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這個男人不僅傲慢、冷漠，且慣會裝模作樣謙卑有禮的郎君。
試探兩次後，趙書雪便徹底歇了心思，連帶著對父親賭氣了兩個月。
父親什麼眼嘛，一把年紀了還看不出楚懷塵這個小輩的里有多麼狡詐狠！
直到這兩年來，聽聞楚懷塵在朝中的權勢越來越明顯後，趙書雪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不止父親看不出楚懷塵有多會裝，很多人都被他的皮相騙過去了。
之所以能這麼輕易地發現楚懷塵的真面目，是因為他故意的！
故意在姜音看不見的時候對笑得冷颼颼的。
有一回，他明明是幫金吾衛拿人，卻故意讓誤以為是他殺人被撞見，還警告離伯府遠點...
趙書雪發誓，打死都不會再喜歡這個惡劣的偽君子。
沒想到，越是討厭楚懷塵，反倒和姜音了真正的朋友。
眼前這個曾經覺得好吃喝玩樂、思想天馬行空、沒有貴樣子的妹妹，和楚懷塵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
一個是表里不一，一個是表里如一。
一個是表面上和你說笑，背地里已經將你的價值利用到最大化。
你被他賣了還要替他數錢，恩戴德。
另一個是心里想什麼就說什麼，天真單純。
能看見每個人的優點，從不吝嗇甜。
雖然姜音這個小姑娘被楚懷塵養得太、太不諳世事。
可同時，明、自信、活潑、落落大方...
在無條件寵中長大的，天生就很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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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混合著庭院中百花的馨香。
楚懷塵帶著小廝去了前院，姜音跟著趙書雪邊聊邊往後院走。
直到走進掛著“蘭馨苑”匾額的院落。
這里相對一進的前院清幽些，但依舊能聽見前廳傳來的竹管弦之音。
院中種著幾竿翠竹，在風中沙沙作響。
將那一室的喧囂隔絕在外，只留下一室的暖。
姜音挽著趙姐姐進了室，一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窗邊的榻上，鋪著五彩錦緞，一個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坐在那里。
這便是今日的小壽星，趙姐姐和丈夫長孫雲意的嫡子。
還未正式取大名，只有一個名--安兒。
小家伙穿著一大紅的織錦小襖，脖子上掛著一個沉甸甸的長命鎖，正抓著一個撥浪鼓玩得興起。
過窗欞灑在他上，給他茸茸的發頂鍍上了一層金邊。
“娘！”
小安兒一看見趙書雪，立刻丟了手里的鼓。
他張開藕節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喊了一聲，聲音糯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糕。
看得姜音睜大了眼睛，“哇~~好可”
上一回見到安兒的時候還是他剛出生沒兩天。
姜音覺得小孩兒是個丑不拉幾的小崽子。
頭發稀疏、眼睛腫腫的，嗷一張就哭了。
當時的昧著良心說了句：“這孩子看著就聰明。”
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安兒長開啦~
不愧是趙姐姐生的，就是好看！
趙書雪快步走過去將兒子抱在懷里，在他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安兒，看誰來了？人...這是姨姨。”
姜音立刻湊上前，看著小男孩歪著腦袋看時，心都要被萌化了。
從袖中掏出一個上回去法印寺開過的羊脂玉平安扣。
“來，姨姨給的見面禮，保佑我們安兒一生平安順遂。”
姜音輕輕將那平安扣掛在寶貝的脖子上。
手指忍不住了他乎乎的小手。
小安兒似乎對這個東西很興趣，出小手一把抓住平安扣。
“姨姨！姨姨！”
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姜音，“咯咯”地笑出了聲。
趙書雪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溫的笑意。
兩人許久未見，待到關起門來，一時間都敞開了話題聊。
直到姜音眼咕嚕一轉，說：
“我有個朋友，最近有點煩惱。趙姐姐你最聰明啦，你幫考量一二吧？”
說完，還用眼神示意房間里站著的娘和丫鬟。
趙書雪拿著撥浪鼓逗孩子玩，聞言真以為是姜音朋友的事，那自然是不能讓外人聽去的。
于是房中下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姜音的丫鬟碧桃。
姜音自然不可能把和哥哥的親昵相說出來，只道：
“我朋友寄住在表兄家好多年了，關系和親兄妹一樣。”
“最近發現表兄和的關系越來越好，好到不像兄妹了。對有求必應，當真是極疼的。”
姜音說到這兒，碧桃的頭垂得更低了。
而趙書雪眼尾一挑，想笑，是給忍住了。
只聽煩惱的繼續說：
“表兄有權有勢，將來必定會娶高門貴。”
“可是我朋友發現起了不好的心思，想要霸占表兄，每每想到自己的念頭，都驚恐不已。”
趙書雪抿起了，聲音泄出一笑：
“那你...你朋友的煩惱是什麼呢？你確定不是在炫耀？”
姜音看著趙姐姐，滿臉詫異：
“炫耀？有什麼可炫耀的？快煩死啦！”
趙書雪低頭笑出了聲，怕姐妹面子上過不去，又努力著角。
輕咳一聲，認真回道：
“首先，你朋友和表兄沒有親關系。”
“其次你也說了，表兄對很好，很是疼。那麼表兄顯然也是喜歡你朋友的。”
“最後呢，男大當婚大當嫁。既然兩相悅，為何不捅破窗戶紙，干脆就在一起呢？”
姜音的眼睛睜得老大，眼底亮晶晶的。
可是慢慢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的心底一直打鼓，聲音猶豫、不安：
“或許是...是因為從小和表兄一起長大，他們兩人都分不清是什麼呢？”
“萬一捅破窗戶紙了，發現表兄對本不是男呢？表兄會如何看待？”
“那樣的話，真是要憤死了，以後連家人都做不啦！”
趙書雪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捂著笑了出來。
楚懷塵，你個黑心鬼也有這一天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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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書雪這一笑，姜音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得去捶打趙姐姐的肩：
“姐姐你是不是猜到什麼了！討厭啊~”
趙書雪抱著孩子笑了好一會兒，而後才拉過姜音的手臂。
“音音，你要是想測一測你和你大哥之間到底是兄妹，還是男之...我這里有個好辦法，你想不想聽？”
姜音豎起了耳朵，眨著扇似的漆黑眼睫，一雙貓兒瞳又黑又亮。
的語氣堅定認真：“嗯，要！”
要測。
不然看不清彼此的心意，鬧一個大誤會怎麼辦？
姜音相信趙姐姐。
因為從八歲結趙姐姐，至今六年多，姐姐是最好的朋友了。
趙姐姐聰明、有才華，是貴的典范，也是想要為的榜樣。
趙書雪角噙著抹帶有深意的笑，湊近了姜音：
“你不是認識我小叔子嗎？”
姜音茫然地點頭：“長孫雲弘？自從你和姐夫親，我們就認識了呀。”
趙書雪想到那個憨傻的小子，喜歡眼前這個小呆瓜兩年了。
要不是中間有個厲害的楚懷塵，婆母現在指不定都托人去伯府提親了。
不過...
萬一有機會呢？
這個做嫂子的給他制造個機會。
至于他能不能抓住，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如果有緣無分，就當這個做姐妹的送給音音一份禮了。
“音音，我小叔子雲弘，是個很有意思的小郎君。”
姜音努力從記憶里找出幾個月前偶遇過的年郎。
威武大將軍的小兒子，吃喝玩樂樣樣通，十八般兵揮舞地有模有樣。
的，笑起來有尖尖的虎牙。
姜妹妹，會給買梨糖...
點頭，“嗯，雲弘哥哥很有趣。”
接著，就見趙書雪神莫名，了的面頰：
“我小叔子喜歡和你玩的，他也說你很有趣。”
姜音有點害，“哦--”
趙書雪：“你可以和我小叔子、小姑子出去玩幾回。”
“如果你大哥發現後不高興了，不允許你見雲弘，表現得吃醋...那麼就是男之了。”
“你大哥平時管你管得嚴，你和同齡人一起玩的機會也很。趁著這個機會，你也了解自己的心。”
姜音認真聽著，點點頭。
趙書雪又從另一個角度說服：
“如果你不排斥同其他小郎君好，也喜歡雲弘那個實在的子。那就給我小叔子一個機會，以後指不定我倆還能做妯娌呢~”
“要是這過程中，你發現你非楚大人不可，其他男子你都會厭惡。那就證明了你對你大哥是男之。”
“無論結果怎麼樣，音音你還未及笄，給自己多一些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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