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
戰指揮基礎一班。
江晚梔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里，恨不得把頭埋進桌肚里。
整個教室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講臺上站著一個人。
三十多歲。
穿著一筆的黑軍校教服。
頭發剪得很短。
眼角有一道淡淡的刀疤，一直延到鬢角。
雖然沒說話，但上那從尸山海里滾出來的殺氣，得這群十八九歲的新生本不過氣。
秦綰。
曾經的聯邦前線主力軍團參謀長。
退役後來了第一軍校。
顧昭昭昨晚的警告還在江晚梔耳邊回：落到手里，不死也要層皮。
秦綰雙手撐在講臺上。
目像刀子一樣掃過全班。
沒有自我介紹。
沒有點名。
也沒有講什麼冗長的開場白。
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江晚梔的心涼了半截。
“誰是江晚梔？”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全班幾十號人的腦袋，唰地一下，齊齊轉頭。
目全部集中在最後一排的那個角落。
江晚梔正拿著一本倒過來的教材，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躲不掉了。
只能著頭皮站起來。
“到。”
秦綰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那個在荒星考核里，戰貢獻拿了全屆第一的人？”
江晚梔趕搖頭。
“報告教！”
“那是系統出bug了！”
“我其實什麼都沒干！”
全班同學都憋著笑。
這幾天論壇上早就傳瘋了，誰不知道江晚梔在坑底那神乎其技的微。
現在裝慫，晚了。
秦綰沒笑。
指了指黑板前面的全息沙盤。
“上來。”
江晚梔磨磨蹭蹭地從座位上挪出來，走到講臺前。
秦綰按下沙盤的啟鍵。
藍的芒閃爍。
一幅復雜的地形圖浮現在半空中。
“這是一道最基礎的戰推演題。”
秦綰聲音冷。
“藍方五人小隊。”
“紅方十五人，裝備優于你們。”
“你們的任務是死守這座峽谷據點，堅持三十分鐘等待救援。”
秦綰把一支戰推演筆扔給江晚梔。
“如果是你，怎麼打？”
全班同學都長了脖子。
大家都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中的戰天才，到底有幾把刷子。
江晚梔接過筆。
看著眼前的全息沙盤。
本來想隨便畫幾條線，胡說八道一通。
但當看到那種悉的紅藍對抗地形圖時。
上輩子作為頂級電競戰分析師的職業病，瞬間犯了。
地形。
掩。
火力叉點。
概率計算。
這些東西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樣，本不控制地往外冒。
江晚梔盯著沙盤看了兩秒。
了。
拿著推演筆，在半空中快速劃出幾道藍的線。
語速極快。
“峽谷口太寬，五個人本防不住。”
“放棄外圍。”
“把兩名重裝戰士安排在峽谷中段的狹窄，這里是火力匯聚點。”
“狙擊手占據左側制高點，控制敵方火力網。”
“剩下兩個人，從右側懸崖的小路繞後。”
江晚梔在紅方的後方畫了一個叉。
“正面死頂不住十五個人的強攻。”
“但是只要繞後的人能切斷紅方的後勤補給線，或者制造混。”
“正面防守的力就會驟減。”
“堅持三十分鐘，任務完。”
畫完最後一筆。
把筆放下。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教室里響起一陣抑的驚呼聲。
“臥槽，好快！”
“這思路太清晰了，放棄外圍直接利用地形卡點，還能分兵繞後！”
“不愧是第一名，這反應速度絕了！”
同學們眼中滿是崇拜。
江晚梔聽著這些夸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剛才一激，老病犯了。
這下又出風頭了。
看了一眼秦綰，希教能挑出點病。
秦綰看著沙盤上的線。
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過頭，看著江晚梔。
臉上沒有贊賞。
只有冰冷。
“方案很漂亮。”
“邏輯很嚴。”
秦綰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但是江晚梔，你的人死了三個。”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江晚梔愣在原地。
“什麼？”
秦綰指著沙盤中段的那兩藍線。
“正面狹窄，十五個人集火。你的兩個重裝戰士最多能撐十分鐘，就會被打篩子。”
又指了指紅方後方那個叉。
“繞後的兩個人，深敵營，一旦暴，連全尸都留不下。”
秦綰盯著江晚梔的眼睛。
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看穿的靈魂。
“你贏了。”
“你守住了據點。”
“但你的五人小隊，只剩下一個狙擊手活著回去。”
江晚梔張了張。
反駁的話卡在嚨里，一句也說不出來。
上輩子復盤比賽，天天看的就是這種戰。
拿人頭換視野。
拿輔助換輸出。
只要能贏下團戰，死幾個人算什麼？
反正游戲角十秒鐘後就能在泉水里復活。
在的潛意識里，隊友就是數據，是戰面板上的變量。
秦綰走上前，拿起推演筆。
“江晚梔。”
“這是現實。”
“現實里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不會復活，不會重來。”
“一個真正優秀的指揮，不僅要贏，還要想辦法把你的隊友活著帶回來。”
“你把他們當冷冰冰的籌碼，你就不配當這個指揮。”
字字誅心。
沒有刻意的打。
只是毫不留地撕開了江晚梔那套屬于“游戲玩家”的遮布。
江晚梔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腳尖。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了一下。
這幾天，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謬。
想退學，想擺爛，覺得這都是一場可以隨時的游戲。
但秦綰的話，結結實實地給了一掌。
是啊。
周野、唐梨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荒星上，周野被星撞得吐，那是真的疼。
江晚梔沉默了。
第一次。
沒有在心里想著怎麼鉆空子，而是認真地把這句話聽了進去。
“裴臨川。”
秦綰突然點名。
坐在第一排的裴臨川站了起來。
“到。”
“上來，給出你的方案。”
裴臨川走上講臺。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拿起推演筆，直接掉了江晚梔畫的所有線條。
他重新畫。
“全員放棄外圍和中段。”
“退守峽谷最深的天然溶。”
“溶只有一個口。”
“重裝頂在最前面，其他人在後面建立火力網。”
“不需要繞後，不需要分兵。”
“紅方雖然人多，但溶地形無法展開兵力，只能添油戰。”
裴臨川畫完最後一條線。
“我們會打得很難看。”
“會被制得抬不起頭。”
“但憑借彈藥儲備，足夠死守三十分鐘。”
“任務完，零傷亡。”
秦綰看著沙盤，點了點頭。
拿起績記錄儀。
“裴臨川，思路清晰，注重存活率。”
“評分，A。”
轉過頭，看向江晚梔。
“江晚梔，戰狠辣，但缺乏對生命的敬畏。”
“評分，C。”
全班同學都替江晚梔了一把汗。
第一節課就被教當眾批評，還拿了個C。
這對一個頂著“戰第一”環的天才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大家都以為江晚梔會哭，或者會不甘心地反駁。
裴臨川也轉過頭，看著。
準備迎接挫的表。
結果。
江晚梔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亮的嚇人。
死死盯著那個大大的“C”字。
角瘋狂上揚，甚至快要咧到耳朵了。
C！
終于拿到C了！
終于有人在績上死死住了！
江晚梔轉過頭，看向裴臨川。
那眼神。
充滿了激。
充滿了熱切。
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裴臨川被看得頭皮發麻。
他本來以為自己拿了A，超過了，會生氣，或者會覺得難堪。
可是。
居然在笑？
而且笑得那麼開心？
這人到底什麼病？
是被罵傻了嗎？
裴臨川的表第一次出現了一裂痕。
他推眼鏡的手都僵住了。
“都回座位。”秦綰冷冷地說。
江晚梔滋滋地走回最後一排。
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跳舞。
一整節課，都沉浸在“我終于考砸了”的喜悅中。
甚至連秦綰後面講了什麼都沒聽進去。
……
下課鈴響。
秦綰夾著教案走了。
新生們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
江晚梔哼著歌，把書塞進包里。
剛走出教室門。
一道修長的影擋在了面前。
裴臨川。
他背著那個標志的狙擊槍匣，站在走廊上。
鏡片後的眼睛，帶著濃濃的探究。
“江晚梔。”
“啊？裴同學，有事嗎？”
江晚梔現在看裴臨川，覺得他簡直是世界上最可的人。
只要有他在，自己肯定能穩拿倒數！
裴臨川盯著的臉。
“你剛才，在講臺上為什麼笑？”
他是個做什麼事都要講邏輯的人。
江晚梔的反應，完全違背了正常人的心理學邏輯。
這讓他非常不解。
江晚梔眨了眨眼，語氣十分真誠：
“因為你拿了A啊。”
“你超過了我，你是第一。”
“所以我為你到高興。”
裴臨川眉頭皺得更了。
“你被教當眾批評，拿了C。”
“我拿了A。”
“你為我高興？”
江晚梔用力點頭。
“對啊！”
“你實力強，你實至名歸！”
“我就是個廢，我拿C是罪有應得。”
“好的，真的好的。”
江晚梔說完，拍了拍裴臨川的胳膊。
“以後也要繼續保持哦，爭取次次都我一頭！”
“加油！”
做個鼓勵的手勢。
江晚梔背著包，快快樂樂地跑向了食堂。
裴臨川站在走廊里。
看著歡快的背影。
一陣冷風吹過。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分析能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神經病。
這絕對是個神經病。
……
下午。
江晚梔吃飽喝足，回到宿舍睡了個午覺。
剛醒，就看到終端上彈出了教務的最新通知。
【戰指揮基礎班，下周實戰模擬課安排。】
【課程要求：兩人一組，雙人戰對抗。】
【分組方式：系統隨機匹配。】
江晚梔打了個哈欠。
雙人對抗？
無所謂。
反正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匹配到誰，都直接躺平。
上場就投降。
爭取拿個零蛋回來。
隨手點開附件里的分組名單。
在一長串名字里，尋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第七組】
【學員1：江晚梔】
江晚梔視線往旁邊一移，看向搭檔的名字。
下一秒。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眼睛越瞪越大。
里的半口水差點噴出來。
【學員2：裴臨川】
江晚梔呆坐在床上。
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
裴臨川。
那個什麼事都要爭第一、做什麼都要做到極致的卷王！
那個全校綜合績排名前三的怪！
系統居然把和這個卷王分到了一起？！
想躺平？
在裴臨川面前躺平，他絕對會拿槍著站起來打滿全場！
就在這時。
江晚梔的終端震了一下。
收到了一條簡訊。
發件人：裴臨川。
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明早六點，三號訓練場見。別遲到。】
江晚梔看著這條消息。
眼前一黑。
直接倒回了床上。
而在另一棟男生宿舍里。
裴臨川看著分組名單。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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