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大婚儀式隆重。
紅綢纏滿王府廊檐，喜燭燃遍滿堂。
裴家以兩國邦為由，催促婚事從速。大皇子的喪事被草草擱置，王府這邊倒是張燈結彩，紅綢白幡在同一條街上遙遙相對，說不出的諷刺。
可眼前滿目滾燙的喜慶熱鬧，趙靈珩看著這一切，心底只有一片迷茫。
一繁復厚重的大紅嫁，端坐于鋪著鴛鴦錦褥的拔步床之上，沉甸甸的冠得肩頭微微發僵。
嘉穗守在側，心里又酸又，著嗓音嘆道：“公主…… 今夜一過，您便徹底留在這片異鄉土地了。”
一旁的知月安靜垂手站在角落，全程緘默，為從小陪伴長大的陪嫁姑姑，心底萬般難，卻不敢開口多言。
從今往後，不再是大胤的宸榮長公主，而是北凜的定王妃。
往後的漫漫余生，都將被困在這異國的權力漩渦之中，一生都和蕭聿牽絆。
趙靈珩垂著眼，指尖拂過袖細的金線紋路，輕聲應答：“我知道。”
沒有人比更加清楚現狀。
王府侍上前示意陪嫁下人離開。嘉穗心頭一，低聲喚了一聲知月姑姑，二人無奈退出門外。
厚重的木門緩緩閉合，隔斷新房與外面的世界。
偌大喜房瞬間歸于沉寂。
紅燭高燃，整間屋子浸滿喜慶的赤紅。
門外腳步聲隨即靠近，蕭聿抬手推開屋門，踏了進來。
蕭聿著北凜親王規制大紅喜服。
錦緞熨帖，朱紅奪目，金線繡制的王族紋路在燭火下生輝。
可這端正喜慶的喜服，半點不住他骨子里的桀驁張揚。
年人眉眼鋒利，一紅裝非但不顯溫馴，反倒襯得他眼底沉戾，把大婚吉服穿出了幾分殺伐氣。
他隨手合上房門，落了閂。
隔絕了所有耳目，也隔絕了最後一退路。
趙靈珩垂著手，一柄描金團扇橫在前，遮住大半張臉頰。端正坐在床榻之上，一不，沒有半分表。
蕭聿緩步走近，停在床前，垂眸看著。
跳的燭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之間，影明明滅滅，人分辨不出喜怒。
他開口，嗓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公主似乎…… 并不愿嫁我。”
不是問句，是篤定。
趙靈珩聞言，抬手緩緩挪開遮面的團扇，出一張清麗的臉龐，珠翠著青，眉眼間一片清明冷淡。
冠珠簾輕晃，隔開一層細碎影，卻隔不開眼底的清明與冷淡。
“是不愿，但定王心知肚明，我別無選擇。”
蕭聿眼底的散漫笑意驟然斂盡眸一沉，聲音里帶著一戾氣：“公主這是在辱我？”
趙靈珩不懼他驟然變冷的氣場，微微抬眸，神坦：
“若論辱，當日驛站，四皇子假扮新郎，難道不是四皇子先在辱我？”
話音落下，屋的空氣瞬間凝滯。
蕭聿眸驟深，年桀驁的火氣竄了上來，手驟然掐住的下頜，力道不重，卻帶著絕對的掌控與迫，迫得微微仰頭。
眼底帶著一憤懣，語氣冷直白：
“我辱你？”
“你大胤當年，假借議和之名，殺我的表兄。”
“那是我母家裴氏的嫡長子，死得尸骨無存。”
“此事我一直難以釋懷，那日驛站之舉，不過是一點小小的回敬罷了。”
“再說了，我連你頭發都沒一，我辱你什麼了？”
趙靈珩呼吸微滯，卻半點不退讓：
“兩國戰，各為其主，沙場死人，本就是常態。”
蕭聿盯著倔強的眉眼，聲線沉而冷，帶著不容辯駁的強勢：
“是。”
“可從古至今，弱強食，誰占上風，誰就有報仇的權利，不是嗎？”
紅燭搖曳，滿堂紅裝灼灼。
“你何時猜到是我的？” 他輕聲問。
趙靈珩眸不：“當夜。”
停留在下頜的指尖驟然一頓。心里的煩躁，被這輕飄飄兩個字沖淡大半。
他萬萬沒有想到，從一開始便看穿了所有算計與刁難。
這般冷靜通的模樣，比起哭鬧、控訴，反倒更他心底悶堵。
沙場之上的恩怨，他自會和大胤朝堂慢慢清算。當初執意攔下這位遠道而來的和親公主，起初不過是年一時興起，存著幾分捉弄玩味的心思，順帶發泄一下積已久的悶氣。自始至終，他從未打算將怒火，盡數傾瀉在一人上。
蕭聿收回手，語氣又變回慵懶張揚。
“心里清楚便好。”
“大胤欠下的賬，還有你，往後都由我慢慢置。”
話音落下，他俯一攏手臂，將圈在了懷里。力道帶著不容躲開的強勢，卻沒有半分暴。
趙靈珩子一僵，下意識偏過頭，垂著眼簾不肯看他。
這副油鹽不進、冷淡疏離的模樣，反倒勾起了他骨子里那點頑劣。
蕭聿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在頸側咬了一口。
一點細碎的痛猛地傳來，沒忍住溢出一聲輕呼，被迫轉過臉。眼尾暈開薄紅，正好對上他眼底含笑的目。
他俯時領微微敞開，一截紅繩掛著那枚玉珠，從頸間了出來，垂在離極近的地方。
趙靈珩的目頓住了。
他居然一直戴著。
蕭聿瞥見視線落在自己口，垂眼掃了一下那顆玉珠，角笑意深了些，低頭湊到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帶著一得逞的玩味。
“這才對。”
“大婚之夜，新娘子躲著夫君，像什麼話。”
一旁紅燭火苗輕輕晃，影落在二人上，一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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