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瞬而過，一眾使臣宮辭別北凜皇帝，整裝準備返程。
知月躬上前，低聲稟報說崔景琰遞了拜帖求見，人就在府外等候。
趙靈珩指尖輕輕挲著杯沿，神淡淡：“不見。”
回絕的消息很快傳到蕭聿耳中。他聞言挑了挑眉，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思。
越是刻意回避，便越是要讓他們見上一面。他倒要看看，一向沉得住氣的趙靈珩，見到故人，還能不能沉得住氣。
他抬手招來侍從：“去請王妃到前廳，就說使團不日便要返程，往後長久定居北凜，難得再見故人，送親使既上門不妨相見，寬鄉愁。”
趙靈珩聽聞傳話，心里暗嘆一聲多事，只得起往前廳走去。
崔景琰看見走屋，神帶上幾分真切的牽掛，上前半步，聲音放得和親昵：
“靈兒，嫁到北凜這段時日，日子還算順遂嗎？我始終放心不下你。”
趙靈珩眉眼冷淡：
“崔大人言行，已然逾矩。現下你應當喚我定王妃，或是宸榮長公主。”
崔景琰臉上掠過一窘迫，輕嘆一口氣：“自從和親一事定下後，我沒有一日不在憂心你的境。朝廷出此下策也是實屬無奈，在我心底，從來都舍不得你遠走苦的。”
他刻意放輕音量，目謹慎掃視四周，確認周遭沒有旁人，語氣委婉迂回：
“你的始終在大胤。往後在王府，若是了委屈，便尋機會托人捎幾句近況于我。朝堂之上諸多變數，我也能夠暗中替你周旋，替你留好一條後路。”
話說得含蓄，里的心思卻不言而喻。
屏風暗，聽的雲翼將二人所有對話盡數記下。
趙靈珩真是厭倦了這種虛偽的話，等他全部說完之後，才淡淡開口：“說完了？”
說完便帶著知月徑直離去。
雲翼快步趕回書房稟報。
蕭聿坐在案邊：“崔景琰走了？他們說了什麼。”
說罷，抬手端起茶杯。
“靈兒。”
蕭聿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頓，“靈兒？”
“嗯！那人一開口，便是靈兒。”
他下心頭煩悶，沉聲吩咐：“接著把經過一五一十說清。”
雲翼便將崔景琰對話完整復述。
“王妃是什麼反應？”
“王妃沒反應。”
“沒反應是什麼反應？”
“王妃問說完了？然後就帶著婢走了。”
蕭聿指尖緩緩敲擊桌面，心底猜忌與酸驟然一齊涌上來。
靈兒。
這般私的稱呼……
難不崔景琰是什麼老人？
年人強烈的占有瞬間冒了出來，臉冷了幾分。
“即刻聯絡潛伏在大胤的探子，仔細查清崔景琰和公主從前所有淵源。”
雲翼領命退下，書房重歸寂靜。
蕭聿坐在案後，神晴不定。他倒要看看，這位定王妃，心里到底藏著多事。
第二日午後，他讓人喚趙靈珩到書房伺候筆墨。
趙靈珩踏進書房時，他正伏案批閱文書，案頭攤開著幾份北凜軍事邸報，墨跡未干，雖然看不懂寫的什麼，但顯然是故意擺出來的。
垂著手立在一旁，神懨懨的，目漫無目的地掃過桌面那幾張陌生紙張。
蕭聿余瞥見的目落在案上的邸報上，停留了許久。
他心底冷笑 —— 果然，大胤的公主，哪有什麼安分守己。
指尖不自覺攥了筆桿，裝作隨意地開口：“王妃既來了，便替本王讀一份邸報。”
趙靈珩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看不懂。”
蕭聿筆尖一頓，抬眼睨：“看不懂？”
“臣妾只是個公主，又不是什麼當世文壇大儒，看不懂你們北凜的文字，很奇怪嗎？”答得理直氣壯，不見半分慌。
蕭聿被噎了一下，隨即又問：“那你方才一直盯著看什麼？”
趙靈珩抿了抿，言又止。
"說。”他輕喝一聲，帶著幾分不耐。
抬眼，目落在案上那份邸報上，語氣誠懇：“看這折子的字，寫得可真難看。”
書房死寂片刻。
蕭聿著筆的手指猛地收，指節泛白。
那折子，是他親筆寫的。
他盯著那張面無表的臉，一口氣堵在口，上不去下不來，半晌才從牙里出一句：“你說什麼？”
趙靈珩一臉坦然：“字丑。”
說罷還補充了一句：“比大胤宮中剛啟蒙的小皇子寫得還差些。”
蕭聿：“……”
他深吸一口氣，將筆重重擱在案上，冷聲道：“既不懂北凜文字，便是不合格的北凜王妃。從明日起，本王親自教你認字。”
趙靈珩微微蹙眉，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是。”
接下來幾日，定王府的書房便沒安生過。
蕭聿坐在案後，指著書上的字一個一個教，語氣不耐：“這個字，念什麼”
趙靈珩看了一眼：“忘了。”
“昨日才教過。”
“記不好。”
蕭聿額角青筋跳了跳，又指了一個：“這個呢？”
瞥了一眼：“不認識。”
“這個教了三遍。”
“王爺教得太快。”
蕭聿被氣得口起伏，正要發作，卻見不耐煩地拿起桌上一本字帖，翻到一頁，又將他方才寫的字推到旁邊，兩相對比。
“王爺自己看看，”語氣平靜，“您寫的字，和書上的，有關系嗎？”
蕭聿低頭一看。
他寫的字張牙舞爪、歪歪扭扭，書上的字工整端方、筆鋒凌厲。 確實，沒什麼關系。
他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
趙靈珩放下字帖：“王爺還是先把字練好吧，免得教錯了人。”
說罷起，徑直走出了書房。
蕭聿坐在原地，盯著自己寫的那堆字，臉青一陣白一陣。
片刻後，他默默鋪開一張新紙，提筆，開始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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