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珩踏出書房的院門，一路沿著回廊往自己院落走去。
嘉穗跟在後，走出一段距離，才終于松了口氣，低聲音：“公主，方才在書房您那般同王爺說話，可真是嚇死奴婢了。就怕王爺一時怒，要責罰您。”
趙靈珩腳步未停：“這幾日你不曾發覺？王爺每次上說得厲害，卻從來沒真正為難過我們半分。”
嘉穗聞言愣了愣，回想自從來了北凜的這幾日，還真日如此。遲疑著點了點頭：“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趙靈珩笑了笑：“說到底，不過是小孩子心罷了。”
凝瑞宮。
淑貴妃捧著茶盞，微微蹙眉：“聿兒這幾日是怎麼了？也不進宮請安，派人去請，只說忙著。”
侍立一旁的晚翠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王府傳來消息，說王爺最近…… 在練字。”
“練字？" 淑貴妃一怔，“他從小最恨練字，先生著都不肯寫，如今怎麼轉了？”
晚翠終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娘娘，是王爺要教王妃認字，王妃嫌王爺字太丑，不肯學。王爺便…… 便自己練上了。”
淑貴妃愣了愣，隨即掌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好好，原來這就是一降一！”
殿笑聲不止，晚翠也跟著抿笑。
轉眼便到了歲末。
北凜臨近新年便開始熱鬧起來，宗室貴胄、世家子弟、高門貴，各家著番的舉辦賽馬祈福宴。老祖宗們傳下的規矩，說是新年賽馬，贏者得一年順遂好彩頭。
趙靈珩一騎裝跟著蕭聿剛到馬場，一眾貴的目，便立馬落在上。
大胤風尚以為，傳言這位公主自養長大，子溫婉弱，必定半點不通騎馬。眾人彼此悄無聲息對視，心底各自打著算盤。
這時，一道明快影撥開人群，快步走到二人跟前。裴清鳶眉眼明亮，先對著蕭聿淺淺屈膝一禮。
蕭聿漫不經心抬眼，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隨後才轉過，笑意盈盈朝趙靈珩見禮。
”表嫂，我是裴清鳶，家父裴景嵩。哥哥們那日參加完婚禮，便各自領了差事忙去了，今日都不在，等除夕年宴上他們才會回來。”
趙靈珩立刻從容回禮。
“今日圍場人多眼雜，若是有人言語唐突，表嫂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話音剛落，側便走出一位錦子。
當朝昭武大將軍之蘇婉瑤，自傾心蕭聿，打心底將趙靈珩這個外來和親王妃，視作搶走心上人的絆腳石。面上笑意淺淺，溫無害，出口的話卻字字帶刺。
“清鳶表妹倒是和新來的王妃這般熱絡。只是不知大胤來的公主，自生慣養，可得住我們北凜曠野上的寒風？”
站在蘇婉瑤後，小家出的柳雲菲連忙湊上前附和，順著的話怪氣搭腔：
“蘇姐姐說得是。中原子素來弱，怕是連馬背都坐不穩呢。”
蘇婉瑤余瞥見不遠的蕭聿，神瞬間下來，甜甜喚了聲：“聿哥哥。”
圍欄邊上，蕭聿斜倚欄桿，一墨常服襯他肩寬長，神慵散，骨子里卻著桀驁不馴。
他目淡淡掃過蘇婉瑤，語氣涼薄：“瞎什麼，我和你很嗎？”
一句話將蘇婉瑤釘在原地。眼底瞬間涌上水，站在原地只覺狼狽。
一旁看戲的貴們見狀，對視一眼，紛紛圍了上來。面上笑語盈盈，話語卻層層迫，分毫不給退路。
“公主遠嫁而來，是我北凜貴客。今日賽馬祈福乃是新年頭等吉事，公主可萬萬不能推。”
“世人皆知大胤貴通琴棋書畫，想來公主這般天姿，馬定然也不俗。不如下場與我們比試一番，為新年添一份祈福吉兆？”
擺明了就是要上場，等著看馬生疏、摔下馬出丑，被眾人取笑。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推辭退，落得一個怯弱避的名聲，丟的便不止自己的臉面，還有大胤的面，反倒人看了大胤的笑話。
趙靈珩沒有退路，安靜片刻，緩緩頷首，卻帶著一不容搖的篤定：“可。”
圍欄邊上，蕭聿依舊懶懶散散倚著欄桿。起初他只當這是一場閨閣子間的小鬧劇，見應下，他忽然揚聲，隔著不遠的距離朝喊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既然應下了，便量力而行，可別逞強，等會兒摔下來，可沒人會上前扶你。”
趙靈珩并未回頭，權當沒有聽見他的話音。
裴清鳶見狀小聲開口：“表嫂莫生氣，我這表哥向來討人厭。”
趙靈珩沉默了一息，十分認可點頭：“你說得對。”
裴清鳶聞言笑出聲。
下一瞬，趙靈珩緩步走向馬廄，抬手牽過一匹通烏黑的駿馬。
五指輕攏韁繩，姿利落輕盈，足尖輕輕一點馬鐙，輕巧翻上馬。整套作行雲流水，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生笨拙。
寒風拂過，長發獵獵揚起，一大紅騎裝褪去了中原閨閣的溫婉弱，反倒襯得英氣人。
一旁的裴清鳶眼睛倏地亮了，連忙側過頭，低聲音看向側的嘉穗： “你家公主竟這般練嗎？”
嘉穗面上藏不住幾分驕傲，卻依舊語氣謙和，輕聲回道： “裴小姐莫擔心，公主騎尚可。”
蕭聿散漫垂落的眸驟然一凝。
方才漫不經心的笑意盡數斂盡，眼底滿是真切的錯愕。
這絕非故作姿態，是實打實經年累月練出的嫻騎。
賽道鼓聲轟然落下，數匹駿馬揚蹄齊奔，疾馳而出。
一眾自苦練馬的北凜貴，個個策馬爭先，鉚足勢頭往前沖，姿態利落矯健。相較之下，趙靈珩下的烏黑駿馬步履沉穩，全然不見半分倉促慌。不過瞬息之間，便步步趕超，將一眾力追趕的貴盡數甩在後，遙遙領跑全場。
烈風呼嘯拂面，馬蹄踏碎塵土，卷起漫天煙塵。紅影策馬疾馳，在開闊賽道上絕塵而去，姿颯爽，鋒芒盡。
最終，趙靈珩一馬當先，穩穩沖破終點線，一舉拔得頭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