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氣氛僵持繃之際，遠林間傳來呼喊之聲，夾雜著侍衛穿行草木的腳步聲。
隨從見二人策馬走遠許久未歸，放心不下，便帶著一隊人馬進山搜尋。
不多時幾名侍衛尋到崖底，一見自家殿下手臂帶傷，連忙快步上前。
“殿下！王妃！屬下來遲。”
蕭聿下心底悶氣，不愿在下屬面前失了儀態，只冷冷揮了揮手。侍衛小心扶著他起，一路無話，車馬駛定王府。
早在返程回府的時候，就有侍衛先去宮里請了太醫。回到府里，太醫已經在等候了。
蕭聿坐在床邊，上褪到腰際，正任由太醫給他上藥。
趙靈珩站在一旁等著，眼角余掃過他的肩背。平日穿著裳看著纖瘦，了裳才知道，肩寬腰窄，不是那種虬結的腱子，是常年騎馬箭練出來的壯，線條流暢，都是力道。
他皮還是那樣白得過分，和軍營里那些曬得黝黑的將領完全不一樣，站在一起怕是要比人家白兩個度。
趙靈珩收回目，心里默默想，這人這皮，怕是要羨煞京里一大半小娘子。唯一中不足的是上的幾傷疤，破壞了，卻又增添了幾分野。
太醫先給他右手臂劃傷的地方清洗上藥，纏好紗布，又讓他趴在床上，要給他看後背的傷。
“殿下，後背磕出了淤，得用藥酒開，會有點疼，您忍忍。”
蕭聿趴在那里，“嗯” 了一聲。
太醫沾了藥酒，在他後背上用力按下去，一圈一圈著。蕭聿的背眼可見地繃了，卻一聲沒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靈珩站在旁邊看著，那力道看著都疼，自己都覺得後背一，不自覺偏過頭去，沒敢看。
完了，太醫了手，躬道：“殿下，手臂的傷兩日換一次藥，這幾日別用力。後背的淤每天都要藥油開，淤青面積大，力氣小了化不開，最好讓侍衛來。”
“知道了。”蕭聿撐著坐起來，聲音有點啞。
夜漸深，臥房之燭火搖曳。
白天墜崖磕留下的傷痛，到了夜里愈發清晰。右臂草藥的藥力漸漸散盡，後背磕的鈍痛一陣陣反復襲來。
返程路上蕭聿始終沉默寡言，崖底那場爭執堵在心底，他悶得難。
二人寬躺下。蕭聿挨著側，翻過子，無意識往這邊靠了靠。
趙靈珩子微僵，卻沒有推開。
閉上雙眼，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夜深風寒，穿窗而過的夜風卷得燭火輕輕晃，一室暖意驟減，寒涼漸漸浸衫。
側的人被寒意一激，眉頭淺淺蹙起。
他已然徹底陷半夢半醒的混沌里，全無白日的張揚桀驁，此刻溫順又脆弱，像個沉眠中貪暖的年。
無意識間，他微微往肩頭蹭了蹭，蜷子，嗓音模糊含混，是睡中淺淺的囈語：
“冷……”
趙靈珩垂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燭照亮他的眉眼，褪去所有鋒芒戾氣。小臂上未愈的傷口還覆著草藥，約著淡紅。默然抬手，將被子拉高裹住他微涼的子。
本以為他已然沉沉睡，片刻後，側的人又輕輕了腦袋。
眉眼微蹙，嗓音又啞又輕，帶著夢里獨有的、毫無防備的委屈碎念：
“…… 明明是我救的你……”
“還兇我…… 不理我……”
趙靈珩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夢話。
燭焰猛地一，落下一點燈花。心口猛地一滯。原來白日那幾句爭執，他竟一直擱在了心上，堵到夢里都還放不下。想來年人傲氣重，不得半句頂撞。看著他睡夢中都帶著委屈的模樣，先前爭執生出的那點隔閡，伴著窗外吹進來的涼意悄然化開大半，只剩下無奈，還有一悵然。
放輕了聲音，低聲哄了一句：“沒人兇你。”
這一聲輕的回應，像是安到了他。
蕭聿繃的徹底放松，半個子微微靠過來，沉沉陷在睡意里。
即便睡，他也依舊著，不肯拉開距離。
趙靈珩著跳的燭火，心緒難平，靜靜陪著他守著這漫漫長夜，再無言。
第二日天微亮，晨順著窗欞隙照進屋，驅散了昨夜屋沉沉的暗影。蕭聿緩緩睜開雙眼，意識一點點回籠。
後背與手臂的傷口依舊作痛，可更讓他別扭的，是自己幾乎半個人都偎在趙靈珩旁。
昨夜夢里那一點委屈賭氣的碎片，斷斷續續在腦海里閃過，他記不清自己有沒有說過什麼糊涂夢話。
一瞬間耳悄悄泛起熱意，渾都著窘迫。
他不聲地往外側挪了挪，刻意拉開二人之間著的子，假裝方才醒來什麼都未曾發生。
趙靈珩余將他所有小作都看在眼里，窗外晨落于床榻，暖意融融。心底暗自了然。昨夜那番夢話，想來他自己也約記著幾分。沒有點破，只垂下眼簾，裝作什麼都不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