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人心惶惶。
蘇崇起兵的消息傳來，宮中侍衛加了一倍，可依然擋不住恐慌。宮太監們走路都低著頭，生怕出什麼差錯。
寢宮里，蕭懷淵坐在龍椅上，臉蒼白，手里攥著一枚玉佩，指節泛白。
殿外傳來腳步聲。
侍尖著嗓子通報：“定王殿下到 —— 淑貴妃到 —— 定王妃到 ——”
蕭懷淵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殿門就被推開了。
蕭聿大步走在前面，一玄常服，神從容，仿佛外面不是兵變，而是尋常的宮請安。
淑貴妃跟在他側，一襲宮裝，神溫婉，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
趙靈珩走在最後，神清淡，目不聲地掃過殿。
“兒臣參見父皇。”蕭聿微微躬，語氣散漫。
“臣妾參見陛下。”淑貴妃行禮。
“兒媳參見父皇。”趙靈珩屈膝。
蕭懷淵看著他們，一臉茫然：“你們…… 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蕭聿直起，理所當然地說：
“外面兵變，兒臣擔心父皇安危，特意帶母妃和王妃來陪伴父皇。有兒臣在，父皇放心，沒人敢闖進來。”
蕭懷淵角了。
他這寢宮的侍衛，早就被裴家的人換了自己人，還用得著蕭聿來保護？
但他不敢說。
蕭聿已經自顧自地在殿中找了張桌子，吩咐侍搬來椅子，又從淑貴妃的食盒里拿出一副葉子牌，擺在桌上。
“母妃，王妃，來，打牌。”
淑貴妃無奈地看了兒子一眼，還是走過去坐下了。
趙靈珩站在原地，看了看桌上的葉子牌，又看了看坐在龍椅上臉鐵青的蕭懷淵，眼底閃過一微妙。
終于明白蕭聿說的“保護父皇”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里是保護，這是當眾打臉。
外面兵變，他帶著母妃和王妃，跑到蕭懷淵的寢宮里打牌。把蕭懷淵晾在一邊，連個陪坐的人都沒有。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北凜的天，已經變了。
“王妃，過來。” 蕭聿朝招了招手，語氣隨意。
趙靈珩走過去，在他側坐下。
三人開始打牌。
殿只剩下葉子牌撞的清脆聲響，和蕭懷淵重的呼吸聲。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面前三個旁若無人打牌的人，氣得渾發抖。
他是北凜的皇帝！就算是傀儡，也不能被這樣當眾折辱！
“蕭聿！”蕭懷淵終于忍不住，一拍龍椅扶手，“你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
蕭聿頭也不抬，了一張牌，語氣散漫：
“父皇息怒，外面兵變，氣壞了子不好。”
“你 ——”
“再說了，”蕭聿打出一張牌，抬眼看了蕭懷淵一眼，角似笑非笑，“兒臣這不是在陪父皇嗎？有兒臣、母妃、王妃在，父皇不孤單。”
蕭懷淵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口劇烈起伏，臉一陣青一陣白。
淑貴妃看了陛下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趙靈珩低頭看著手里的牌，指尖微微一頓。
側眸看了側的蕭聿一眼。
年側臉線條冷銳，神從容，仿佛本沒把蕭懷淵的怒火放在眼里。
忽然想起大婚之夜他說的話 ，“大胤欠下的賬，還有你，往後都由我慢慢置。”
原來他的賬，不只是對大胤。
還有對這座皇宮，對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侍通報：“裴大將軍到 ——"
殿門推開，裴景屹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戎裝，甲胄上還沾著塵土，顯然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後跟著幾名親兵，個個神肅殺。
“臣參見陛下。” 裴景屹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蕭懷淵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
“裴景屹！反賊呢？蘇崇呢？”
“回陛下，” 裴景屹抬起頭，神平靜，“反賊已平，蘇崇伏誅，余黨盡數收押。”
蕭懷淵松了一口氣，隨即臉一沉，指著裴景屹，聲音都在發抖：
“好！好得很！朕問你，蘇崇為何會反？啊？你掌管軍，節制諸路兵馬，蘇崇在南部三州招兵買馬，你會不知道？”
“朕看你是故意縱容！你和裴家，早就想借著蘇崇造反，獨攬大權是不是！”
蕭懷淵越說越激，指著裴景屹的手微微抖。
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聿停下打牌的手，抬眼看了裴景屹一眼，眼底閃過一玩味。
淑貴妃也放下了牌，看著自己的兄長，神復雜。
趙靈珩坐在一旁，目在蕭懷淵和裴景屹之間來回，沒有說話。
裴景屹跪在地上，聽著蕭懷淵的怒斥，神始終平靜。
等蕭懷淵說完了，他才緩緩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蕭懷淵，一字一句地問：
“陛下剛才問臣，是不是故意縱容蘇崇造反。”
“那臣也想問陛下一句 ——”
裴景屹向前走了一步，目沉冷，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
“陛下這條命，這個王位，難道不是欠了我裴家兩條命嗎？”
一句話，殿死寂。
蕭懷淵臉上的瞬間褪去，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龍椅上。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景屹看著他，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臣的大姐姐，和陛下青梅竹馬，婚事早定。陛下為了衛家的支持，臨時悔婚，娶了當年的皇後。”
“衛家勢大，陛下不敢迎姐姐宮。說讓去廟里躲一陣子，之後再想辦法接回宮。”
“結果呢？的馬車在半山腰墜了崖，一尸兩命。”
“陛下，” 裴景屹的聲音得很低，“那兩條命，一條是我裴家的大兒，一條是陛下的親生骨。”
“這筆賬，臣記了二十年。”
蕭懷淵靠在龍椅上，臉慘白如紙，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說不是他的錯，他想說他沒想到皇後會下死手，他想說他也很愧疚……
可這些話，在裴景屹冰冷的目面前，一句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裴景屹說得對。
如果不是他的懦弱，如果不是他為了皇位縱容皇後，不會死，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會死。
他欠裴家的，何止兩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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