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裴清鳶派人來遞了帖子，約趙靈珩出去喝茶。
“表嫂，城西新開了一家茶樓，據說茶點做得極好，咱們去嘗嘗？”
趙靈珩應了。
到了茶樓，裴清鳶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之後卻心不在焉，茶也不喝，點心也不，目頻頻往窗外瞟。
趙靈珩順著的目看過去 ，對面是一家書院，正是下學的時辰，三三兩兩的學子從里面走出來。
收回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裴清鳶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臉上微微泛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過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湊過來低聲音：“表嫂，你看見那個穿青衫的了嗎？就站在臺階上和人說話的那個。”
趙靈珩又看了一眼。
那學子穿著半舊的青衫，形清瘦，正和同窗說著什麼，神溫和，看起來是個清俊的年輕人。
“看見了。”趙靈珩收回目，“怎麼了？”
裴清鳶的臉更紅了，扭扭了半天，才小聲說：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城南的慈局。那日我去送些米面，正好看見他在院子里教孩子們認字。”
“他自己穿得半舊不新的，卻教得極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孩子們念錯了他也不惱，笑著再教一遍。”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對面書院的學生，家里窮，但他得了空學去慈局教孩子們念書，分文不取。”
裴清鳶絞著帕子，臉上的紅一直蔓延到耳：“我…… 我就覺得，他和那些紈绔子弟不一樣。”
“再後來，我發現這家茶樓正對著書院，下學的時候能看見他從門口經過，就…… 常來坐坐。”
“我也沒跟他說過話，就是…… 看看。”
趙靈珩明白了。
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學子已經和同窗道別，轉走了，青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你覺得他怎麼樣？”裴清鳶張地看著，“表嫂你幫我看看，這個人…… 可靠嗎？”
趙靈珩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如實說，“只看表象，看不出來一個人是什麼樣的。”
裴清鳶有點失，又有點急：“那…… 那表嫂覺得，我們合適嗎？”
趙靈珩看著，語氣平靜：“如果你問我，你們合適嗎，我會認為不合適。”
裴清鳶一下子急了：“為什麼不合適？他雖然出寒門，但我看他讀書很用功，人也溫和，不像那些紈绔子弟 ——”
“清鳶。” 趙靈珩打斷，"你聽我說完。”
裴清鳶閉上，看著。
“你是世家，而且是裴家的兒。” 趙靈珩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他只是個寒門學子。這里面的差距，不是你喜不喜歡他、他人好不好就能抹平的。”
“如果他清高，他會看不上你。”趙靈珩看著窗外，“他會覺得，你一個世家，憑什麼對他指手畫腳？你的家世對他來說不是助力，是辱。他會覺得你在施舍他，你們在一起，他會覺得低人一等，最後怨你。”
“如果他市儈，” 趙靈珩頓了頓，“他很可能只是借著你的家世往上爬。裴家的權勢，對寒門學子來說，是一步登天的梯子。他對你好，可能不是因為喜歡你，是因為你姓裴。等他爬上去了，你對他就沒用了。”
裴清鳶的臉一點點白了。
“如果他人好，” 趙靈珩繼續說，“和你在一起，他也會難。門第的差距是實實在在的，你的家人、你的圈子、你從小習慣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力。他在你面前永遠抬不起頭，時間長了，再好的也磨沒了。”
“如果他人壞，”趙靈珩看著裴清鳶，“和他在一起，難的就是你。”
茶樓里很安靜，只有樓下偶爾傳來的賣聲。
裴清鳶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半天沒說話。
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表嫂，你說得對。” 的聲音有點啞，“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趙靈珩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想起自己。
是大胤的公主，又如何？還不是被當作和親的棋子，送到千里之外的北凜。門第和份，從來都不是保護，是枷鎖。
裴清鳶比幸運，至還有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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