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午後，院中無風，悶熱得像扣了口鍋。
其實蕭聿今天一早就不痛快。
下朝的時候，剛走出宮門，就被人攔住了。
晉侯世子。
蕭聿從小就看這小子不順眼，兩人打架打到大，見面就掐。
今天這小子卻笑得一臉欠揍，拱手作揖，語氣里的得意快溢出來了：“定王殿下，好巧啊。”
蕭聿懶得理他，抬腳就走。
晉侯世子卻不依不饒，跟在旁邊，狀似無意地說：“說起來，子昨日剛查出來有了孕，婚才三個月，太醫說胎位穩得很。”
說完還嘆了口氣，一副“我也不想這麼早當爹”的欠揍表。
蕭聿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涼涼的。
晉侯世子被他看得後背一涼，卻還是撐著笑：“定王殿下也加油啊。”
蕭聿沒說話，轉就走，走得飛快。
後傳來晉侯世子欠揍的笑聲。
蕭聿一路黑著臉回了王府。
趙靈珩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半天沒翻一頁。
不是書不好看，是有人一直盯著。
抬眼，就看見蕭聿站在不遠的廊柱旁，雙臂環，也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趙靈珩被他看得渾不自在，下意識抬手攏了下袖，又把書往面前擋了擋。
這人今天又發什麼瘋？
忍了半天，那人還是一不地盯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靈珩終于忍不住了，放下書：“王爺有話直說，別這麼盯著我，瘆得慌。”
蕭聿這才了，皺著眉走過來，一臉 “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的表：
“嫁過來半年了，你怎麼還沒有孕？”
趙靈珩：“……”
就知道，這人里吐不出象牙。
懶洋洋地抬眼，語氣還帶著點敷衍的真誠：“那不是正好？省得多生一個孩子，來日跟著你，天天氣你。”
蕭聿一愣。
他站在那兒，認真地沉思了兩秒。
然後居然點了點頭，一臉被說服了的表：“也是。”
趙靈珩：“……”
這人還真好忽悠。
蕭聿想通了，也不糾結了，直接在旁邊的竹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一副 “這事就這麼定了” 的樣子。
趙靈珩看著他，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
這人的腦回路，真是和常人不一樣。
兩人正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廝快步走進來，躬稟報：“王爺，門外來了個員，說有要事求見王爺。”
蕭聿懶洋洋地抬眼：“讓他到前廳等著。”
他起，拍了拍擺，對趙靈珩說：“我去看看。”
到了前廳，那員正著手等著，見蕭聿進來，連忙上前行禮，笑得一臉忠心耿耿：“王爺，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聿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懶洋洋地抬眼：“說。”
那人清了清嗓子，一副“我這都是為了王爺好” 的表：
“王爺，王妃府日久，尚無子嗣。為王府綿延子嗣計，王爺是不是可以…… 擇幾位側妃府？”
蕭聿臉上的慵懶神，以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茶杯落在桌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然後抬眼，冷冷地瞥著那個員，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你是特意想再找個人來氣死本王？”
那員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王、王爺，下不是這個意思，下是……”
“安的什麼心思？” 蕭聿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冰，“帶下去，徹查。”
立刻有暗衛從暗現，架著那個還在喊冤的員退了下去。
蕭聿回到後院的時候，臉還是不好看。
趙靈珩見他進來，抬眼看了看他的臉：“怎麼了？那人惹你了？”
蕭聿在旁邊坐下，拿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又 “啪” 地放下。
“什麼東西。”他低聲罵了一句。
趙靈珩放下書，看著他：“說說？”
蕭聿哼了一聲，把剛才被人勸納妾的事說了。
趙靈珩聽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蕭聿。
然後問：“你怎麼知道他有問題？”
蕭聿瞥了一眼：“你覺得他沒問題？”
“我沒說。”趙靈珩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只是好奇，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蕭聿哼了一聲，靠回椅背上，一臉 “這還用問” 的表：
“廢話。”
“我跟你才多大年紀？年紀輕輕，子嗣之事何須外人著急？”
“正常臣子只會安分守己，絕不會上趕著催我納妾、手親王後宅。”
“但凡過度熱心我後院、過度攀附王府的 ——”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冷：
“不是別有用心的探子，就是想借王府扶搖直上的貪利之徒。”
“無利不起早，不是壞的，就是貪的。”
趙靈珩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有道理。”
蕭聿挑了挑眉，角都不住：“那是，本王什麼時候看走過眼。”
趙靈珩看著他得意的樣子，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後來查出來，這人果然是南邊一個舊貴族的遠親，想借著送側妃安眼線，順便攀附王府往上爬。
雲翼來稟報的時候，蕭聿正在喝茶，聽完只淡淡說了一句：“本王果然聰慧。”
趙靈珩在旁邊聽著，角了，沒說話。
這人，夸他一句還真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