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走，帶小黑出去溜溜。”
趙靈珩看了看天：“現在？”
“不然呢？”蕭聿揚了揚下，“剛認了主，不得多騎騎培養？”
趙靈珩回房換了騎裝，跟著他出了府。
兩人一路策馬出了城，往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進了一片林子。
林子不大，樹木稀疏，過枝葉灑下來，地上落著厚厚一層松針，踩上去的。
蕭聿勒住馬，四下看了看，忽然眼神一亮。
“等著。”
他翻下馬，隨手從馬背上摘了弓，搭箭拉弦，一箭出去。
不遠的草叢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一只兔子蹬了蹬，不了。
趙靈珩：“……”
蕭聿拎著兔子回來，一臉得意：“今兒讓你嘗嘗本王的手藝。”
兩人找了塊空地，蕭聿練地剝皮清理，又撿了干柴生火，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常做的。
趙靈珩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有點意外。
以為這種事都是下人做的。
蕭聿瞥一眼，手上沒停：“看什麼？軍營里待久了，這些都會。”
火生起來了，兔子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香氣慢慢散開。
蕭聿時不時轉一下架子，撒點鹽，作練得很。
烤了約莫二刻鐘，兔子外皮烤得金黃脆，油滴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蕭聿撕了一條最的兔，遞給趙靈珩：“嘗嘗，你肯定沒吃過這個。”
趙靈珩接過兔，咬了一口。
外皮脆，里鮮，帶著一點煙火氣，確實好吃。
一時口快：“吃過啊，以前在行宮……”
話到一半，頓住了。
蕭聿烤兔子的手停了停，抬眼看：“在行宮怎麼了？”
臉一下子就沉了：“太後帶你烤的？”
趙靈珩抿了抿，沒說話。太後深居簡出，怎麼可能帶去林子里烤兔子。
那還能是誰。
他沒走開，也沒說話，只是手上的作慢了下來，眼神沉沉的，盯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靈珩看了他兩眼，張了張，想解釋和崔景琰沒他想的這麼深意重。
可話到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低頭咬了一口兔，沒什麼滋味了。
到了王府，蕭聿頭也不回地說：“我去書房，今晚要忙，住書房。”
說完，直接拐去了書房的方向。
趙靈珩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會兒。覺得他大概是需要一個人靜靜，便轉回了自己的院子。
晚上。
嘉穗收拾好床鋪，小聲問：“公主，今晚不等王爺回來才熄燈嗎？”
“他今晚說要忙。”
嘉穗：“……”
默默退下了。
書房里。
雲舟小心翼翼地端著晚飯進來：“王爺，用點飯吧。”
蕭聿頭也不抬：“放著。”
雲舟放下飯，猶豫了一下：“王爺…… 要不要去請王妃過來？”
“不用！” 蕭聿猛地抬頭，“誰要來！”
雲舟：“……”
他默默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蕭聿又忍不住喊：“雲舟。”
雲舟立刻進來：“王爺。”
“……” 蕭聿頓了頓，語氣別扭，“沒說什麼？”
雲舟：“王妃特意叮囑…… 王爺今晚如果忙得太晚了就直接在書房歇下，蓋好被子，別著涼了。”
蕭聿：“……”
他氣得把筆一摔，在書房里來回踱了兩圈，又坐回去，盯著門口看了半天。
居然真的不來哄他。
蕭聿在書房里坐了一晚上，越想越憋屈。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雲舟在旁邊看著，言又止。
終于，蕭聿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走。”
雲舟：“去哪兒？”
“…… 去後院。” 蕭聿磨了磨牙。
雲舟：“……”
暮春涼亭，池子里錦鯉群。
趙靈珩著魚食慢悠悠往水面撒，神閑散松弛。嘉穗立在側安靜陪著。
這份寧靜沒維持片刻，蕭聿踏過長廊走來。
他走到涼亭口，掃了一眼池子里的魚，又掃了一眼趙靈珩，開口就是一酸溜溜的味兒：
“喲，不會跟崔表哥也這麼喂魚吧？”
趙靈珩手上撒魚食的作一頓。
抬眼，看著蕭聿，眼神里有一被擾了清凈的不耐。
“張口閉口崔表哥，” 語氣淡淡的，“你這般惦念他，索親自帶兵去大胤把人擄回來，往後日日拘在跟前，想怎麼看便怎麼看。”
話音一落，直接把手里剩下的魚食隨手擱在石桌上，不再多看他一眼，起轉就走。
走出幾步離涼亭遠了，才對著旁的嘉穗嘟囔，語氣實打實著煩躁：“真是煩死了，安安靜靜喂個魚都不得安生。”
蕭聿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著干脆利落走遠的背影愣了半晌。
“居然還生氣了？！”
雲舟從旁邊冒出來，看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王爺，您真欠啊。”
蕭聿猛地轉頭瞪他：“你想死是吧？”
雲舟：“……”
他默默退遠了。
晚上。
蕭聿在書房里坐了半天，最終還是起，去小廚房端了一盤趙靈珩吃的桂花糕，別扭地站在院門口。
嘉穗出來開門，看見他手里的糕點，忍不住笑了：“王爺。”
“…… 睡了嗎？” 蕭聿了鼻子，語氣別扭。
“還沒呢，公主在看書。”
蕭聿清了清嗓子，端著糕點走了進去。
趙靈珩坐在窗邊看書，見他進來，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聿把糕點放在桌上，站在那兒，半天憋出一句：“…… 今天的事，是我說錯話了。”
趙靈珩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
蕭聿：“……”
就一個 “嗯”？
他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趙靈珩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崔景琰，是我表哥，皇祖母的侄孫。”
蕭聿一愣，抬頭看。
趙靈珩沒看他，目落在窗外，語氣淡淡的：
“我不知道你是在哪聽了什麼，才總把我們扯一提起他。我們是自相識，年歲相仿。太後的確有意讓我們婚，崔家那邊也默認了。”
“可太後一走，崔家立刻就棄了我。”
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蕭聿，眼神很平靜：
“我不曾傾慕他，可我當時也沒有不喜歡他的理由，他很合適。”
“這樣說，你明白嗎？”
蕭聿看著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很想問問那我呢？
算了，多半里也沒什麼好話。
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了。”
“以後我不提他了。”
“知道了就好。”
蕭聿站在那兒，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今晚回房睡。”
趙靈珩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喲，今日公事不忙啦。”
蕭聿：“……”
他默默在旁邊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