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明,段府各院的燈便陸續亮了起來。
春雨停了一夜,檐角仍在滴水。西院偏僻,石階里生著暗綠的苔,幾個使婆子提著掃帚過來,將昨夜打落的海棠花掃進竹筐。們不敢高聲說話,眼睛卻一刻也沒閑著,時不時往閉的正房去。
大小姐回府不過一日,府里的風向便有些不同了。
誰都知道夫人程惠寧病了多年,手里的中饋早已落進許姨娘手中。如今嫡長忽然回來,許姨娘雖仍管著賬房、廚房、庫房與下人的月例,可西院畢竟有了名正言順的主子。將來會不會變天,誰也說不準。
辰時剛過,周桂枝便領著一名提藥箱的大夫進了院門。
今日換了一件絳褐夾襖,鬢邊簪著赤金扁簪,走路時腰板得筆直。雖只是管事婆子,在西院下人面前卻很有幾分威勢,進門也不曾等人通傳,只站在廊下揚聲道:“大小姐可醒了?姨娘惦記姑娘的子,特意請許大夫過來診脈。姑娘久居莊上,子若有什麼虧損,也好早些調養。”
屋安靜片刻,才傳來沈苑清略帶倦意的聲音。
“進來吧。”
周桂枝挑簾而。
沈苑清正坐在窗下,上穿著昨日送來的月白春衫。料雖好,尺寸卻略顯寬大,袖口遮住大半手背,愈發襯得肩背單薄。沒有梳繁復的發髻,只以一支素銀簪松松挽住長發,臉上不施脂,也淡,看上去的確像個常年養病、才從莊上接回來的姑娘。
程惠寧坐在一旁,眉間仍帶著病。
一見周桂枝便沉了眼,卻沒有發作,只道:“青梧昨夜才安穩睡下,許姨娘倒是比我這個做母親的還心急。”
周桂枝仿佛聽不出話中的冷意,笑著福了福。
“夫人說的是哪里話。姨娘奉老爺之命掌著府中瑣事,哪一都不敢疏忽。大小姐在外養了七年,如今回來,自然要仔細些。倘若有什麼舊疾,府里也好盡早延醫問藥,免得老爺掛心。”
把“老爺之命”四字說得格外清楚。
程惠寧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
七年前,許娘還會在面前伏低做小。如今一個妾室邊的婆子,也敢站在西院正房里,借著段淮的名頭。
可這七年,臥病、失、喪權,早將怒氣磨進了骨頭里。沒有再爭,只側過臉,對沈苑清道:“既然來了,便讓他看看。”
許大夫上前行禮,將一方脈枕放在桌上。
沈苑清出右手。
的腕骨纖細,皮白得幾乎出青脈。許大夫隔著帕子按住的脈,起初神尚算平靜,片刻後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這脈象沉穩有力,并無久病之人的虛浮滯。
許大夫又換了左手。
沈苑清垂眸看著他,并不催問。的左腕藏在袖深,出的只有寸許,那道最不能見人的舊痕被嚴嚴實實遮在腕帶之下。
許大夫按得更久,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周桂枝站在後,盯得:“許大夫,大小姐子如何?”
許大夫收回手,斟酌著道:“姑娘脾胃略虛,氣也有些不足,應是久居莊上,飲食不所致。除此之外,并無大礙。”
“并無大礙?”
周桂枝眼里的疑更深,“可莊上來信分明說,大小姐這些年病得厲害,冬日不能下床,春秋也時常咳。怎麼到了大夫手里,只了氣不足?”
沈苑清抬起眼。
的目并不鋒利,靜靜落在人上時,卻莫名人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周媽媽似乎盼著我有大病。”
周桂枝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抬手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姑娘恕罪,奴婢這張最不會說話。奴婢是見舊信里寫得嚇人,心中擔憂,一時才問得急了。”
“舊信是誰寫的?”
“自然是莊上管事。”
“哪個管事?”
周桂枝頓住。
靜水莊七年間換過三任管事。送進府里的信大多沒有署名,只蓋莊印。原以為一個十三歲的姑娘不會追問這些,不料沈苑清竟盯住了這句話。
“莊上的事,奴婢哪里記得這樣清楚。”笑著搪塞,“姑娘若想知道,改日奴婢去賬房替您查一查。”
“不必。”
沈苑清收回目,轉而問許大夫:“大夫方才說我脾胃虛,應當開什麼藥?”
許大夫忙道:“不過是尋常調養,用白、茯苓、炙甘草,再佐以量陳皮即可。”
“不能用附子?”
“自然不能。”許大夫答得很快,“姑娘質偏燥,附子烈,多用反傷。”
沈苑清輕輕點頭,又從手邊出一張泛黃的舊方。
“可我昨夜整理母親的藥箱,見這張方子用了三錢附子。母親久咳畏寒,服這藥已有數年。不知是什麼緣故?”
屋霎時靜了。
程惠寧抬起頭,向手里的藥方。
那張方子是昨夜給沈苑清的。自病重之後,藥一直由許娘派人送來。起先不是沒有懷疑過,卻請不到外面的大夫,也拿不到完整的藥渣,只能日復一日地喝下去。
許大夫臉略變,很快又穩住了。
“夫人與姑娘質不同。夫人寒氣肺,附子雖烈,量藥,可溫散寒。”
“原來如此。”
沈苑清將藥方翻過來,出背面另一行小字。
“這上面還用了半錢甘遂。附子溫,甘遂峻下,兩味同服,究竟是治肺寒,還是要損心脈?”
許大夫的手指驟然蜷起。
周桂枝臉上的笑也徹底消失了。
甘遂用量稍有差池便會傷,絕不會輕易寫進一個久病婦人的常服方中。更何況藥方正面所寫的附子分量,明顯有後來添改的痕跡。
沈苑清沒有問,只把舊方放回桌上,語氣依舊溫和:“我在莊上無事,跟藥婢認過幾味藥,懂得不多。大夫若覺得我說錯了,只當我不曾問。”
許大夫哪里敢順著的話說。
方子是三年前開的,字跡卻未必查不出。若當真鬧到段淮面前,許娘或許能全而退,他這個開方的大夫卻必定要被推出去頂罪。
他沉默片刻,勉強道:“舊方年月已久,其中或有抄錄之誤。為穩妥起見,夫人這幾日還是停用舊藥,待在下重新診脈,再換一張溫和的方子。”
程惠寧冷冷著他:“抄錯一味是誤,添錯兩味也是誤。許大夫替我調養了三年,倒我越養越離不得床。”
“夫人言重了。”許大夫連忙起行禮,“在下醫淺薄,實在不敢擔這句話。”
他不等人再問便收起脈枕,匆匆寫下一張調養方子。那方子開得極其謹慎,全是些藥溫和之,連劑量也輕了許多。
沈苑清沒有攔他。
周桂枝帶人離開時,臉已比進門時難看不。
行至院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閉的房門,低聲音問:“姑娘的脈當真沒有問題?”
許大夫去額頭的汗:“脈上看不出舊疾,子好得很。”
“那莊上那些信……”
“信又不是脈。”許大夫冷聲道,“我只管看病,你們府里的事別往我上牽。還有夫人的舊方,盡快找出來毀了。再留著,早晚要出禍。”
周桂枝眼神一厲:“那方子不是一直收在藥房嗎?”
“方才手里拿的是什麼?”
許大夫甩袖便走,連茶錢也顧不得討了。
周桂枝站在滴水的屋檐下,心底第一次生出幾分不安。
這個從莊上回來的大小姐,似乎并不像信中寫的那樣病弱糊涂。
正午過後,西角門來了一名年輕子。
子穿著半舊的青布裳,背著藥簍,手中拎著一個不大的包袱。生得清秀,眉眼間卻有一種常年行走山野養出的利落。守門的婆子問了幾句話,便從懷里取出靜水莊的木牌,說自己是莊上照顧大小姐的藥婢,因收拾藥材耽誤了行程,如今特來府中伺候。
消息傳進西院時,沈苑清正陪程惠寧用午膳。
聽完只道:“讓進來。”
不多時,青黛被領進屋。
在門口跪下,規規矩矩叩了頭:“奴婢青黛,給夫人請安,給姑娘請安。”
的神沒有異樣,連看向沈苑清時也像一個尋常的莊上婢。只有沈苑清知道,青黛放下包袱時,右手拇指在包袱結上輕輕了兩下。
這是們從前約定的暗號。
一切平安,無人跟蹤。
程惠寧并不知道青黛的來歷,只聽說照顧了“兒”數年,神便緩和了一些:“既是青梧用慣的人,往後便留在西院。才回來,府里的人與事都陌生,你要盡心伺候。”
“奴婢明白。”
青黛又磕了一個頭。
周桂枝聞訊趕來,臉上雖笑,話里卻盤問:“府里自有丫鬟,哪里還缺人伺候?這姑娘的賣契可在莊上?父母是哪里人?進莊幾年了?”
青黛低著頭,一一答道:“奴婢是孤,沒有父母,早年跟隨游方郎中認過藥,後來蒙姑娘收留,才在莊上安。奴婢沒有賣契,只簽過長契,莊上管事可以作證。”
“沒有賣契,便算不得段府的家奴。”
周桂枝皺了眉,“府里規矩重,外頭來歷不清的人不能伺候主子。先去下房住幾日,待姨娘查清楚再說。”
青黛沒有爭辯。
是下人。在段府的管事婆子面前,若替自己辯解,反而會人看出與尋常藥婢不同。
沈苑清卻放下了筷子。
瓷箸在碗沿上,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是不是段府家奴,并不要。”沈苑清看向周桂枝,“是我的人,我用得慣。”
周桂枝仍賠著笑:“姑娘才回府,不知道府里的章程。外頭的人若沖撞了主子,誰也擔待不起。”
“若沖撞了誰,自有我置。若犯了府規,也由我擔著。”
沈苑清的聲音不高,卻沒有給人商量的余地。
“周媽媽還有別的事嗎?”
周桂枝臉幾經變換,最終還是低頭道:“既然姑娘執意要留,奴婢自然不敢多言。只是此事須稟報姨娘,請姨娘定奪。”
“去吧。”
周桂枝退出去時,目在青黛上停了一瞬。
青黛始終跪著,直到腳步聲走遠才起。走到沈苑清後,自然地替換了一盞熱茶,作練得仿佛從未分開過。
程惠寧看在眼里,終于問:“是你從前的人?”
沈苑清沒有否認:“跟了我幾年,可信。”
“可信便好。”
程惠寧的目落在青黛手上。那雙手的虎口與指腹都生著薄繭,不像終日在院伺候的丫鬟,倒像常年采藥、磨刀留下的。心中有疑,卻沒有再問。
眼前這個借用兒份的上藏著太多。程惠寧并不天真,也沒有因為對方答應護青梧平安,便當真把全部命都出去。
們之間先是一樁易。
可只要青梧活著,只要有朝一日還能回到邊,別的事都可以暫且不問。
午後,西院關了門。
青黛整理房中藥材,沈苑清則將許大夫留下的新方遞給。
青黛只看了一眼,便低聲道:“太平了。里面沒有害人的東西,也治不了夫人的病。”
“他怕了。”
“要不要把人扣下來?”
沈苑清抬眸看。
青黛立即明白,垂首道:“奴婢多言。”
這里是段府,不是們可以隨意置人的地方。許大夫今日若死在回程路上,只會許娘警醒。活著的人會害怕,會推諉,也會在保命時供出更多東西。
沈苑清將舊方重新折好:“先留著他。”
青黛從藥簍最底層取出一只扁平木匣。匣中沒有名貴藥材,只有幾張沾著霉斑的信紙、兩頁賬目和一塊從舊上裁下來的布料。
“姑娘要的東西,奴婢取來了。”
沈苑清逐一翻看。
信紙是從靜水莊舊庫里找出的。七年間,程惠寧寫給兒的信送出去十六封,真正到段青梧手里的只有三封;段青梧托人送回京城的信共有二十一封,送西院的卻一封也沒有。
剩下的信或被燒毀,或被莊上管事扣下。青黛找到的這幾封,是管事舍不得上面夾帶的銀票,拆開以後隨手在賬冊下的。
那兩頁賬目則記著靜水莊每年領取的料和藥材。
賬上寫的是細絹、緞、燕窩與上好參片,真正送到莊上的卻只有布、陳米和藥鋪不要的殘次藥材。余下的銀錢去向沒有明寫,只在每一季末尾蓋著許娘掌管院賬目的私印。
程惠寧看完第一封信,手便抖了起來。
“這是青梧的字。”
信上字跡歪斜稚,是段青梧八歲時寫的。說莊上冬日冷,窗紙破了,夜里總有風灌進來;又說自己很聽話,沒有惹管事生氣,求母親不要厭棄。
最後一行只寫了短短一句。
兒想回家。
程惠寧用手捂住,眼淚仍從指間落下來。
這些年也曾怨過兒。怨青梧從不回信,怨小小年紀便如此薄,仿佛離了母親也能活得很好。可直到今日才知道,不是青梧不肯回信,是有人把們母之間的路一寸寸截斷了。
“我送去的冬呢?”啞聲問。
青黛將那塊舊布放到桌上。
“料被換了。夫人送去的銀錢,莊上每次只留下兩。段姑娘十歲那年發過一場高熱,何桂娘跪在莊門外求了半日,管事才請來一個鄉間郎中。梨枝了廚房的炭給取暖,被打了二十板子,傷好以後便被趕去漿洗房。”
程惠寧閉上眼,許久沒有說話。
在段府,一個不得寵的主母護不住自己的兒,并不稀奇。段淮不是不知道西院了委屈,只是程家勢弱,程惠寧又病著,青梧也遠在莊上。與其為了們責罰正得寵的許娘,不如裝作不知,換得後宅安寧。
對他而言,不過是看幾封信,送幾匹料。
對被困在莊上的段青梧而言,卻是整整七年。
“段淮知道嗎?”沈苑清問。
程惠寧睜開眼,眼底的悲痛漸漸冷了下去。
“他未必知道每一件事,可莊上的年賬每年都要送到他手里。一個六歲的嫡七年不歸,食用度樣樣短缺,他若當真有心,怎會一次也看不出來?”
沒有再“老爺”。
沈苑清看著,神沒有憐憫。
世間可憐人太多,憐憫是最無用的東西。段青梧與程惠寧過的苦,也不是幾滴眼淚便能償還。既借了段青梧的份,自然會替們留下一條能夠討債的路。
“這些東西不能放在西院。”道。
程惠寧抬手去眼淚:“你想怎麼做?”
“原件藏出去,再各抄兩份。一份仍放在這里,讓他們以為證據盡在掌握;另一份給可靠的人,日後才有用。”
“可靠的人?”
“夫人不必知道。”
程惠寧了片刻,竟沒有追問,只從妝匣夾層里取出一串鑰匙:“東墻下有一只舊樟木箱,里面是我出嫁時的嫁妝賬冊。許娘掌家後,每年都說替我經營鋪子,可幾間鋪子的進項越來越。你既要查,便一并拿去。”
沈苑清接過鑰匙。
“夫人舍得?”
“我若連這些都舍不得,便只能等著把我與青梧一同耗死。”
說得平靜,眼中卻終于有了一點久違的狠意。
當日下午,春桃被調進西院,說是人手不足,奉姨娘之命前來伺候。
傍晚,小鵲又送來兩匹新裁的春衫料子,借口替大小姐量尺寸,在正房里磨蹭了足足半個時辰。
沈苑清誰也沒有趕。
甚至讓青黛把兩人安排在最靠近正房的耳房,又當著們的面吩咐廚房,說自己脾胃虛弱,往後每日只要清粥與素食,夜里還要點安神香才能睡。
春桃聽得仔細,小鵲也悄悄記下。
當夜二更,西院熄了燈。
周桂枝借著查看門窗的名義進院,春桃早已替留了側門。兩人進外間,翻過沈苑清白日用過的書案,又撬開一只沒有上鎖的小箱。
箱里只有幾封母之間的舊信。
程惠寧問兒裳是否合,問病得重不重;兒回信說莊上很好,自己一切安穩,請母親不必惦記。
字句尋常,毫無可疑之。
周桂枝把信一封封看完,終于松了一口氣。
們沒有注意到,隔著一道屏風,沈苑清正坐在黑暗里。青黛立在後,掌中扣著一柄細薄短刀,只要外間的人再向走三步,那柄刀便能無聲割斷其中一人的嚨。
可沈苑清始終沒有出聲。
直到周桂枝與春桃原樣合上箱蓋,躡手躡腳退出房門,才抬手撥亮桌上一盞小燈。
“看清了嗎?”問。
青黛收刀袖:“周桂枝左腳落地輕,練過兩年淺功夫。春桃不會武,只是耳力比尋常人好。小鵲今日量尺寸時過妝匣,手腳不算利落。”
“都留著。”
“是。”
沈苑清垂眼看向桌面。
真正的信件、舊方與賬頁早已不在西院。周桂枝今晚帶回去的,只會是愿意讓許娘看見的東西。
許娘以為自己掌著段府中饋,掌著每一道門、每一個下人,也掌著西院母的生死。可一個人手里握住的東西越多,便越難分辨哪一雙眼睛忠于自己,哪一扇門早已被人從里面打開。
三更時分,周桂枝回到東院。
許娘尚未睡下,正倚在榻上看賬。不過三十出頭,容貌生得明艷,保養得宜,眼角幾乎不見細紋。段玉容坐在邊挑選赴宴的首飾,金釵玉簪鋪了滿滿一桌。
聽完周桂枝回稟,許娘慢慢合上賬冊。
“只有書信?”
“奴婢親自看過,都是些母間的尋常話。大小姐像是了莊上管事的教唆,知道夫人這些年了委屈,所以回來替撐腰。今日拿舊藥方為難許大夫,多半也是夫人教的。”
許娘冷笑一聲。
“程惠寧病了這些年,倒還沒死心。”
段玉容撥弄著一支赤金步搖,漫不經心道:“一個鄉下回來的病秧子,也值得母親費這麼多心思?就算是嫡長,七年不曾進京,禮數、人、琴棋書畫樣樣不通。過幾日到了崔家的席上,自有人看的笑話。”
許娘看了兒一眼。
“你莫要輕敵。今日能拿藥方堵住許大夫,便不是全然無知。”
“會認幾味藥,又算什麼本事?”
段玉容把步搖發間,對鏡一照,角揚起,“母親若實在不放心,兒替您試試。”
許娘沉片刻,沒有阻止。
窗外夜沉沉,檐下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搖晃。著鏡中兒年輕艷的臉,終于緩緩開口:“崔家的帖子已經到了。既回了段府,便該出去見見人。”
“只是在外養了七年,有些規矩,總要有人教。”
段玉容笑意更深。
“母親放心。”
“兒一定好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