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位于上京西南,巷子不深,住的多是六七品小與家境尚可的富戶。
此離五皇子府不算近,與燼燈閣更無半點關系。院外沒有佩刀侍衛,也沒有懸掛皇子府的車馬標記。只有兩個穿布短褂的男人守在前後巷口,看起來像是哪家臨時雇來的護院。
沈苑清抵達時,離午時尚差一刻。
青黛替推開院門。
正房窗扇半開,案上擺著新沏的茶。謝承硯坐在主位,今日只穿了一件暗青常服,腰間未佩皇子玉牌,唯有袖口約出的金線雲紋,說明這件看似尋常的裳并不尋常。
裴介站在他後,陸知衡坐在下首,面前放著筆墨與幾冊從署借出的舊簿。
衛長衡不在房中,想來正守在外面。
謝承硯抬頭看向沈苑清。
“沈姑娘很準時。”
“讓殿下久等,不是好的合作之道。”
沈苑清在側邊坐下,青黛站到後。兩人之間隔著一張不寬的茶案,禮數周全,言語也十分平靜,仿佛幾日前在廢宅中擋過的一刀與遞給他的傷藥,都只是一些無須再提的小事。
謝承硯的目在臉上停留片刻。
“徐棠呢?”
“在後面的馬車里。”
“不愿進來?”
“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謝承硯沒有追問。
不多時,院外傳來腳步聲。
兩名無聲樓的人將徐棠帶進正房,卻沒有跟隨。徐棠今日換了一素凈,頭發梳得齊整,臉依舊蒼白。進門後先看見謝承硯,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後又看向坐在一旁的沈苑清。
眼中驟然掠過恨意。
那緒出現得太快,也太真切。謝承硯看見了,陸知衡同樣看見了。
沈苑清卻像是沒有察覺。
“坐吧。”說。
徐棠抿,依言坐下。
沒有行禮。
裴介眉頭微皺,謝承硯卻抬手制止了他。徐棠出市井,又剛從賭坊手中,不懂皇室禮數并不值得計較。今日需要的是的口供,不是讓跪得好看。
“你知道我是誰?”謝承硯問。
徐棠低聲道:“五皇子。”
“誰告訴你的?”
“哥哥從前提過。後來……帶我來的人也說過。”
“帶你來的是誰?”
徐棠下意識看向沈苑清。
這一眼只有短短一瞬,便迅速收回目。可的肩背已經繃,右手也不自覺地攥住了邊。
“我不知道。”
謝承硯沒有立刻出聲。
陸知衡提筆的作同樣停了一下。
這句話沒有明顯破綻。徐棠或許當真不認識接送的人,也可能從頭到尾都沒有聽見對方自報名姓。可回答前的反應,分明不是在回憶,而是在畏懼。
謝承硯端起茶盞。
“徐棲是你兄長?”
“是。”
“他在何謀生?”
“哥哥從前在碼頭做賬房,後來得罪了管事,被人打傷。傷好以後,他說找了一份替商戶跑記賬的差事,時常十天半月不回家。”
“他沒有告訴你自己加了無聲樓?”
徐棠呼吸一。
“沒有。”
這一次,答得很快。
沈苑清仍舊坐在原,連握著茶盞的手都沒有。
謝承硯將茶放下:“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他夜里回來,上有傷,給了我一包銀子,讓我藏好。”
“什麼傷?”
“左肩被刀劃開了,腰側也有淤青。”
“他當時可曾說過自己被人追殺?”
“沒有。他只讓我別再去寶興賭坊,也不要相信賭坊里任何人的話。”
“他既然知道寶興賭坊危險,為何還讓你留在舊宅?”
徐棠眼眶發紅。
“我爹欠了賭債,賭坊的人日日守著我。哥哥若強行帶我離開,他們便會立刻察覺。他說再等兩日,等他安排好去,便帶我出城。”
等了兩日。
等來的卻不是徐棲。
謝承硯沒有在兄長的死訊上多作糾纏,轉而問道:“徐棲讓你保管的東西在哪里?”
徐棠沒有作。
沈苑清從袖中取出折疊整齊的半頁賬紙,放在桌上。
“在這里。”
陸知衡上前接過,以鎮紙平。他先看紙張,又辨字跡,隨後取出一份從寶興賭坊查抄的舊賬,對照兩邊落筆的習慣。
“紙張與寶興賭坊的賬冊相同,墨也在半年以上。”他道,“數字的寫法出自同一名賬房。只是這半頁應該從整冊賬目中割下,不是自行謄抄。”
謝承硯問徐棠:“這張紙從何而來?”
“哥哥留給我的。”
“留在何?”
“香囊夾層。”
“他親手給你?”
“是。”
“何時?”
“最後一次回來時。他讓我無論看見誰,都不要將香囊出去。”
謝承硯看了一眼沈苑清。
“那它為何會在沈姑娘手中?”
徐棠張了張口。
似乎想說什麼,間卻突然發。那種異樣極其短暫,只像是氣息走岔了片刻。抬手向後頸,很快又將手放下。
“……問我要的。”
“你自愿給?”
徐棠指尖輕輕發抖。
“是。”
沈苑清垂眸飲茶。
徐棠說出的確實是真話。沈苑清問要過這張賬紙,而也的確親手將賬紙從香囊里取出。至于那只手是否自己控制,并不在這句話之。
謝承硯沒有拆穿。
“徐棲是否解釋過賬上的容?”
“沒有。他只說趙逢春讓他送過兩次貨。”
“貨是什麼?”
“我不知道。”
“裝在什麼東西里?”
“第一次是十幾只木箱,箱子外面裹著油布。哥哥說箱子很沉,搬運時卻不許碼頭苦力靠近。”
“第二次呢?”
“我沒有見過。哥哥只說他們在南門外換了糧車。”
“哪家糧行?”
“永糧行。”
“送往何?”
徐棠搖頭。
“我不知道。”
陸知衡將的每一句話記錄下來,隨後指向賬頁上的三個“逢”字。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應當是趙逢春。哥哥私下提起他時,也會只寫一個‘逢’字。”
“這只鶴呢?”
“從未聽哥哥解釋過。”
徐棠回答軍械與運貨相關問題時,雖然悲傷張,卻沒有先前那種突兀的停頓。不知道便直接說不知道,知道的事則能說出前因後果。
問題只出現在與沈苑清有關的地方。
謝承硯向後靠了許,像是暫時放松下來。
“你被寶興賭坊扣押了多久?”
“三個月。”
“他們如何對待你?”
“最初只將我鎖在後院。後來哥哥遲遲沒有送銀子,他們便不給我飯吃,還說要把我賣到花樓。”
“是誰將你救出來的?”
徐棠的臉驟然變了。
眼中閃過一瞬清晰的掙扎,已經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用力吸了一口氣,嚨仍像被什麼堵住一般,只能出一聲模糊的輕咳。
沈苑清抬眼看。
沒有作,也沒有開口。
徐棠卻像到無聲警告,慢慢低下了頭。
“我沒有看清。”
謝承硯看了片刻:“救你的人是男是?”
徐棠手指猛地收。
“不知道。”
“共有幾人?”
“不知道。”
“你離開舊宅以後住在何?”
“不知道。”
三句不知道,語氣一次比一次僵。
陸知衡抬起頭,與裴介換了一眼。
謝承硯卻轉開了話題。
“徐棲左耳是否缺了一角?”
徐棠怔了一下:“是。”
“何時留下的傷?”
“他在碼頭得罪管事時,被人按在地上割的。”
“那名管事什麼?”
“馮六海。”
“徐棲平日慣用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他會不會騎馬?”
“不會。”
“是誰救你離開舊宅?”
徐棠猝不及防,臉上頓時失去。
的了,右手忽然抬向後頸,像那里藏著一令難以忍的細針。可指尖剛到領,便強行將手按回膝上。
“我……沒有看清。”
屋里徹底安靜下來。
謝承硯并沒有因為得到相同的答案而放過。
“方才我問你那人的男,你說不知道。現在又說沒有看清。”他語氣不疾不徐,“徐棠,你究竟是不認識救你的人,還是不能說?”
徐棠猛地抬頭。
謝承硯看見了眼里的恐懼。
那不是面對皇子的畏懼,也不是擔心口供出現紕。分明聽懂了問題,也知道該怎樣回答,卻被某種自己都無法反抗的東西攔住了。
徐棠轉頭看向沈苑清。
沈苑清終于放下茶盞。
“殿下今日要查的是寶興賭坊和丟失的軍械。”道,“徐棠關于此案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問的不是的證詞是真是假。”
“其余事與軍械案無關。”
謝承硯眸漸深。
“是重要證人。有人將藏了數日,又能讓在某些問題上無法回答,我自然要知道是否人脅迫。”
“人是我帶來的,賬也是我給殿下的。若被人著在軍械案上作偽,我何必送到你面前?”
“沈姑娘避開了我的問題。”
“殿下也把無關的問題問得太深了。”
兩人隔著一方茶案對視。
徐棠的眼淚尚未干,後頸也仍在發麻。恨沈苑清,甚至盼著謝承硯立刻看穿一切。可當張口想喊出“無聲樓”三個字時,舌便又一次變得僵,間只能發出極輕的氣聲。
謝承硯聽見了。
他向徐棠看去。
徐棠眼中的恨意幾乎毫無遮掩。恨的不是盤問的皇子,而是坐在一旁的沈苑清。
謝承硯心里終于留下了一道無法解釋的疑影。
沈苑清必然對徐棠做過什麼。
可能是威脅,可能是握住了的肋,也可能是一種謝承硯尚未見過的藥。可是徐棠神志清楚,脈絡分明,除了涉及沈苑清的部分,所作回答并無混。
他現在既沒有證據,也沒有方向。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衛長衡在門外低聲稟道:“殿下,六皇子到了。”
謝承硯神未變:“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年抱著兩卷圖冊進門檻。
他只有十四歲,量尚未完全長,穿一件窄袖靛藍袍,額角帶著一層薄汗。後跟著的侍手里抱滿了冊子,他自己卻仍嫌人走得慢,索將最要的兩卷拿在手中。
進門以後,他先向謝承硯行了一禮。
“五哥。”
“父皇今日不是讓你去工部看河渠圖?”
“看完了。”謝維翰將圖冊放在桌上,“聽說你在查永糧行,我順手從車馬司拿了幾份舊檔。你的人到工部問車軸尺寸時,恰好見我。”
他說得輕巧,額角的汗卻還沒有干,顯然從工部一路趕來并未耽擱。
謝承硯替他倒了一盞茶。
“慢些喝。”
謝維翰接過便灌了大半杯,毫沒有在外人面前維持皇子儀態的意思。
“再慢些,車馬司的人就該把舊檔送回庫里了。他們個個怕擔責任,借一冊賬簿要寫三張文書,若不是我親自守著,五哥今日未必拿得到。”
謝承硯抬眼看他:“所以你把人家的整冊舊檔都搬來了?”
“我留了字據。”
“蓋印了嗎?”
謝維翰喝茶的作一頓。
謝承硯看著他。
年慢慢放下茶盞:“忘了。”
“回去補。”
“知道了。”
話雖如此,他臉上卻沒有多懼意。謝承硯也沒有真正責備,只將盛著點心的小碟推到他面前。
這幾句尋常得近乎瑣碎的話,卻讓沈苑清多看了兄弟二人一眼。
謝維翰在謝承硯面前并不拘謹。他敢越過規矩替兄長調閱文書,也知道即使自己出了疏,謝承硯會讓他補救,卻不會借題責罰。
謝承硯對這個弟弟同樣自然。
不是朝臣眼中彼此試探的兩位皇子,只是年長一歲的兄長知道弟弟一路趕來還沒有用午飯,便隨手將點心推了過去。
謝維翰吃了兩塊糕點,才注意到房中還有兩名陌生子。
他沒有詢問份,只朝沈苑清略一點頭,隨後將一份圖紙鋪開。
“這是永糧行三支長途車隊的車架圖。”
陸知衡怔住:“糧行的車架也有圖可查?”
“尋常糧車自然沒有。”謝維翰指向圖上幾墨線,“可永糧行前年向車馬司報過損耗,請求減免城門車稅,聲稱他們用了新式重軸,一輛車可以多裝三糧食。車馬司不肯只聽一面之詞,便派人量過尺寸。”
他又拿起半頁賬紙,對著燈看了看。
“徐姑娘說木箱極沉?”
徐棠見他年紀尚小,又稱謝承硯為五哥,已經猜出他的份,遲疑著點了點頭。
“十幾只木箱,六個人搬了一夜。”
謝維翰問:“裝車以後,車可曾陷進泥里?”
“陷過。哥哥回來時罵過,說那晚沒有下雨,碼頭的路也不算,車卻進地面將近半尺。他們臨時找了石塊墊車,折騰了很久。”
謝維翰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不是糧食。”
裴介問:“殿下如何判斷?”
“糧食裝得再滿,重量也會均勻鋪開。那些人若不讓碼頭苦力靠近,多半沒有使用尋常糧袋,而是將重集中裝在木箱里。車架承力不均,車才會在干地陷得那麼深。”
他沿著圖上的橫梁向後指去。
“永糧行所謂的新式重軸并不能多裝三糧食。它真正的用,是讓車廂底部多出一層夾板。上面裝糧,下面藏鐵,從城門外面本看不出來。”
謝承硯問:“有多輛車使用過這種重軸?”
“報到車馬司的有十二輛,實際可能更多。一個月前,永糧行從南門運出七輛。城門冊上寫的是陳糧二百八十石,送往安河縣賑濟。”
“安河縣沒有災。”陸知衡道。
“所以他們沒有去安河。”謝維翰從另一卷舊檔中出一張驛路圖,“七輛車在出城二十里後分作兩路。裝糧的三輛向西,另外四輛沿道向南。這里有一座廢棄多年的白鶴渡,車馬司去年曾撥銀修過渡口,卻沒有記錄是誰申請重開。”
白鶴渡。
賬紙上那只展翅的鶴,終于有了可以追查的方向。
謝承硯看向陸知衡:“立即查白鶴渡去年的修繕款由誰經手,再調永糧行近半年的出城記錄。”
“是。”
“不要直接驚糧行。先查他們在南門外換車的地方。”
陸知衡應下,將賬頁和圖冊一并收好。
謝維翰卻忽然問:“五哥,你要親自去白鶴渡?”
“先讓裴介探路。”
“那里水道已經荒了許多年,舊渡下面全是淤泥。若有人在暗藏了船,只從岸上未必看得出來。”謝維翰道,“我可以一起去。”
謝承硯看他一眼。
“你明日還要宮讀書。”
“午後才去。”
謝維翰顯然還想爭取,及兄長目後,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那你查到渡口以後告訴我。”
“嗯。”
謝承硯沒有隨口敷衍,謝維翰也知道這一聲意味著兄長當真會告訴他。
沈苑清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中。
十四歲的六皇子尚未擁有獨立出宮查案的權力,也沒有謝承硯手中的燼燈閣,可他能憑幾份被人忽略的車架圖,判斷出軍械如何藏進糧車。這樣的本事無法在宴席上博得滿堂喝彩,卻能真正決定一批兵能否在眼皮底下運出上京。
皇帝的兒子,沒有一個只是空占著皇子名分。
問證結束以後,徐棠被帶到東廂暫歇。
謝承硯沒有扣下,只讓陸知衡謄錄一份供詞,請按下指印。半頁舊賬也按照沈苑清先前的要求,驗過後重新還。
沈苑清正要離開,謝承硯卻住。
“沈姑娘。”
停下腳步。
“徐棠不能回答的事,你知道答案。”
這不是詢問。
沈苑清回:“知道。”
“你對做了什麼?”
“這是我與之間的舊賬。”
“是本案證人。”
“給殿下的口供沒有一句虛言。”
謝承硯走到面前。
兩人相隔不過數步。他比高出許多,低頭看人時自有皇室子弟慣于發號施令的迫。
“若我一定要知道呢?”
沈苑清仰頭迎上他的目。
“殿下可以查。”
沒有解釋,也沒有退讓。
謝承硯看了許久,忽然將手中的半頁賬紙遞了過去。
“我會查。”
沈苑清接過賬紙。
“好。”
帶著青黛離開正房。
謝維翰站在窗邊,看見穿過院門,這才走到兄長旁。
“五哥不信?”
“信一半。”
“哪一半?”
“給出的線索是真的。”
“另外一半呢?”
謝承硯看著沈苑清消失的方向。
“想讓我看見的才是真的。”
謝維翰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你還讓參與查案?”
謝承硯收回目,拿起桌上的驛路圖。
“有所瞞,與有沒有本事,是兩回事。”
“你便不怕算計你?”
謝承硯淡淡道:“能算計到我,是的本事。”
謝維翰聽出兄長語氣中不同尋常的意味,卻沒有像尋常年那樣出言取笑。他只低頭收拾自己的圖冊,過了一會兒才道:“母妃常說,越是聰明的人,越容易覺得自己不會失手。”
“你是在說我,還是說?”
“都有。”
謝承硯抬手在他額上敲了一下。
謝維翰捂著額頭退開,臉上終于出幾分十四歲年該有的不滿。
“五哥,我特意給你送東西,你還打我。”
“車馬司的字據。”
“我這便回去補。”
他抱起圖冊走出兩步,又轉過:“白鶴渡若真有藏船,記得派人告訴我。”
謝承硯點頭。
謝維翰這才放心離開。
院外,沈苑清并未走遠。
徐棠坐在另一輛馬車里,隔著車簾看。方才在屋里,曾不止一次想向謝承硯求救,可每當試圖說出沈苑清與無聲樓的關系,後頸便會傳來一陣麻意,舌頭隨之失去控制。
沈苑清登上馬車,將那半頁舊賬放回香囊。
“這是你哥哥留下的東西。”
徐棠冷聲道:“五皇子已經懷疑我了。”
“我知道。”
“他遲早會查出你做過什麼。”
“那是以後的事。”
徐棠盯著:“你一點也不怕嗎?”
沈苑清將香囊遞給。
“怕不能解決事。”
徐棠沒有接。
沈苑清便將香囊放在旁。
“白鶴渡查清以後,我會讓人送你離開上京。你可以選地方,也可以帶走足夠你生活的銀子。”
“然後呢?”徐棠問,“這只蠱會永遠留在我里?”
“不會。等你不再接軍械案與無聲樓的人,我會替你取出來。”
“我憑什麼信你?”
“你不必信。”
沈苑清掀開車簾,示意外面的人送徐棠回去。
臨行前,徐棠忽然問:“如果有一日五皇子知道你控制證人,他還會繼續與你合作嗎?”
沈苑清作停了一瞬。
“那是我與他的事。”
車簾落下,遮住了徐棠的臉。
青黛跟隨沈苑清上了後面的馬車,低聲問:“姑娘,我們現在回榆錢巷嗎?”
沈苑清看向街道盡頭。
白石倉、永糧行、白鶴渡。
三地點連一條由上京通往南方水路的暗線。謝承硯會查白鶴渡,卻更想先去看那座一個月前無故失火的白石倉。
火燒掉的未必只是空倉。
“先去城西。”道,“看看白石倉附近還有沒有見過那批糧車的人。”
青黛應下,命車夫調轉方向。
馬車駛出槐花巷時,另一匹快馬正從寧王府側門離開。
騎馬之人攜著攬月樓新送來的暗賬,沿長街向東而去。馬鞍旁沒有懸掛親王府的標記,隨行護衛也都換了普通宦人家的裳。
無人知道,馬背上那個看似只是尋常世家公子的年輕人,正是十七歲便已經開府婚的寧王謝秉鈞。
而他們將要前往的方向,同樣是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