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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棲雲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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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苑清在侯府醒來的第一個清晨,比往日遲了半個時辰。

棲雲院里沒有千瘴谷終年不散的瘴霧,也沒有榆錢巷外清早經過的貨郎聲。窗下剛換過松的泥土,幾株海棠洗去昨夜殘留的雨水,枝葉在晨中出潤的青。

帷幔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來人走到床前,沒有擅自掀開簾子,只在外面低聲道:“大姑娘可醒了?”

沈苑清睜開眼。

這道聲音不屬于青黛。

沒有立刻回答,右手已經習慣地探到枕下。指尖到藏在暗的短刃,才想起自己如今住在定遠侯府。

“嗯。”

外面的婢松了一口氣。

“奴婢名春岫,是夫人撥來侍奉姑娘梳洗的。夫人吩咐過,若姑娘尚未醒,誰也不許進來打擾。”

“青黛呢?”

“青黛姐姐在小廚房。夫人命人送來幾樣早點,正在驗看。”

沈苑清收回手。

“進來吧。”

春岫這才掀開帷幔,帶著兩名小婢。一個捧著溫水,一個托著今日要穿的。三人作規整,進門以後始終低著頭,沒有借著侍奉的機會打量這位剛剛歸家的大姑娘。

沈苑清坐到妝臺前。

春岫要替梳發時,青黛恰好從外面進來。

“放著吧。”青黛道,“姑娘的頭發由我來梳。”

春岫沒有爭辯,立刻退到一旁:“是。”

青黛來到妝臺前,先試過木梳是否,才替沈苑清將長發梳開。對侯府禮制并不十分悉,卻清楚自己應當守住什麼。

沈苑清邊最近的位置,只能由來侍奉。

昨日崔婉寧已經親口定下婢的份。棲雲院里其他人資歷再深,也越不過去。

“夫人送來了杏仁酪、蓮蓉糕和桂花粥。”青黛低聲道,“奴婢讓廚房添了一碗清湯面。”

沈苑清看著鏡中的:“怕我又把甜食全吃了?”

“姑娘昨夜明明不喜歡,偏還要吃完。”

“第一次送東西過來。”

“夫人若以為姑娘喜歡,往後便會日日送。”

沈苑清沒有反駁。

青黛替挽好頭發,只選了一支白玉簪。侯府送來的金釵步搖仍留在匣中,一件也沒有用。

早膳剛擺好,郭素貞便來到棲雲院。

看見桌上的清湯面,又看看那幾碟幾乎沒的甜食,心里已經明白。

“姑娘不吃甜?”

“從前吃得。”

郭素貞沒有勸嘗嘗,也沒有說這是夫人的心意,只向後婢吩咐:“把姑娘的口味記下來。以後晨間送甜食,杏仁酪隔幾日做一次便夠了。”

說完,又向沈苑清行禮。

“侯爺和世子都在正院。夫人請姑娘過去用家宴。”

沈苑清略微一頓:“現在?”

“侯爺說昨日本該一家人一同用飯,只是姑娘舟車勞頓,才推到今日。沒有旁人,只有自家人。”

沈苑清放下筷子。

“走吧。”

正院的飯廳不大。

沈路已經坐在上首,沈兆坐在左側,崔婉寧則坐在右側第一席。沈既白原本坐在父親下方,看見姐姐進來,立即起。

沈苑清向長輩逐一行禮。

沈路抬手道:“既是家宴,不必過于拘謹。坐吧。”

的位置設在崔婉寧下首,沈既白之前。

昨日府中還有人不清楚該如何稱呼,經過一夜,外院已經全部改口。沈苑清坐下以後,侍膳婢先替布菜,隨後才到沈既白。

沈既白看了一眼自己遲來的碗,并沒有不滿,反而低聲道:“姐姐,廚房的蟹黃包做得不錯。”

沈苑清夾了一個。

“你昨日也說海棠不錯。”

“本來就不錯。”

“書架呢?”

沈既白立即不說話了。

崔婉寧看著一雙兒,邊忍不住帶了笑。

飯菜用過大半,沈兆才開口道:“棲雲院住得可還習慣?”

他的神已經恢復平和,看不出昨日正堂中的失態。

沈苑清也像尋常兒一般答道:“很好。”

“院中若缺什麼,直接告訴你母親。你剛剛回來,不必事事顧忌府中規矩。”

“是,多謝父親。”

父二人言語客氣

。

沈兆端起茶盞,沉默片刻,又讓管事將一只匣子送到沈苑清面前。

匣中放著兩份地契、一本鋪面賬冊,以及一串庫房鑰匙。

“城外有一二百畝的莊子,東市還有兩間鋪面。”沈兆道,“原本是你出生時便替你留下的產業,這些年一直由府中代為經營。賬目稍後會送到棲雲院,你自己收著。”

沈苑清翻開賬冊。

莊子與鋪面每年的出息都清楚記在冊中,沒有因為主人失蹤便被劃侯府公賬。十三年積攢下來的銀兩數目不小,足以為一個勛貴嫡出嫁時的私產。

沒有故作清高地推辭。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沈苑清應得的。

“多謝父親。”

沈兆看著收下鑰匙,神反而放松了一些。

件能夠補償的事最簡單。一個人若肯收下田莊鋪面,便說明彼此之間尚有可以維持的關系。真正令他不安的,是沈苑清什麼都不要,只一心追查十三年前的舊事。

“聽你母親說,你會醫?”沈兆問。

“懂一些。”

“這些年一直跟隨醫者生活?”

沈苑清抬眼看他。

飯廳里的人都在等待的答案。

沒有提起自己真正長大的地方,只道:“救我的人將我帶離南境,後來我跟隨一位長輩學過幾年醫。其余時候輾轉各地,并未一直留在同一。”

“那位長輩現在何?”

“雲游未歸。”

答得并不詳細,沈兆也沒有繼續問。

兒失蹤十三年,回來時已經能夠獨自在上京立足,背後自然有不愿讓侯府知道的經歷。沈兆若追問得太,只會顯得心懷疑慮。

沈路道:“既然回來了,從前的事可以慢慢說。你年紀還小,不急在這一兩日。”

沈苑清應道:“是。”

家宴結束以後,沈路先回了書房。

沈兆今日還要前往兵部,與崔婉寧代幾句便起離開。經過沈苑清邊時,他腳步微停。

“今晚我會早些回府。你若愿意,一家人再一同用飯。”

沈苑清道:“好。”

沈兆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後,崔婉寧才命人將方才幾乎沒有過的甜食撤下。

“是母親記錯了。”道,“你小時候并不吃甜。昨夜那碗杏仁酪,是我總想著孩子或許都喜歡,才讓廚房做了。”

“我從前很吃這些。”

“那你現在喜歡什麼?”

“清淡些便好,魚也吃。”

崔婉寧一一記下。

“可有忌口?”

沈苑清想了想:“不吃生冷,太烈的酒也不喝。”

沈既白在旁邊道:“母親,我說過姐姐不一定喜歡甜。”

崔婉寧看向兒子:“你昨日還讓廚房做了兩盤桂花糕。”

“那是廚房自己做的。”

“廚房說是你親自點的。”

沈既白耳又開始發紅。

沈苑清看著他,沒有拆穿。

崔婉寧沒有像昨日那樣小心翼翼地觀察兒的每一個神,只吩咐廚房重新記一份口味。開始明白,真正將兒接回來,不是把十三年前沒來得及給的東西全部補上。

需要認識如今的沈苑清。

從喜歡吃什麼、不喜歡穿什麼開始,一點點重新認識。

從正院出來以後,沈既白執意要帶姐姐去看府中的練武場。

沈家以軍功起家,府中練武場占地極大。兵架上的刀槍每日拭,馬廄里也養著幾匹從北境送來的良馬。

沈既白取下兩只投壺用的羽箭。

“姐姐會不會?”

“試過。”

“那我們投十支。”

他讓下人將銅壺擺在二十步外,自己先投。

前八支全部壺,最後兩支過壺口,一支落地,一支斜在壺耳中。

沈既白回頭,努力住得意。

“到姐姐了。”

沈苑清接過羽箭,先掂了掂分量。

沒有立刻投,而是看過壺口寬窄,又留意了一下院中的風向。

第一支壺。

第二支過壺耳。

從第三支開始,箭矢便像量過距離一般,連續七支落銅壺。最後一支離手時,沈既白已經覺得不妙。

羽箭撞在壺沿,微微彈起,落壺耳。

與他方才那支并排而立。

沈既白臉上的得意徹底消失。

“你不是只試過?”

“試過很多次,也試過。”

“再來一局。”

“你已經輸了。”

“方才有風。”

“我知道。”

正因為知道,才在落箭前算過風向。

沈既白不肯服輸,又讓人把銅壺往後移了五步。姐弟二人在練武場上投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沈既白依舊多失了三支。

年把羽箭扔回筒中,坐在廊下不說話。

沈苑清走過去:“生氣了?”

“沒有。”

“那便再比。”

沈既白抬頭:“你還愿意比?”

“你若輸得起。”

他立刻站了起來。

“明日比騎。投壺算不得真正的本事。”

沈苑清點頭:“可以。”

沈既白重新高興起來。

他喜歡這個姐姐,不只因為失蹤多年,也不只是因為母親盼回來。不像府中那些事事讓著他的下人,也不會因為他是侯府唯一的兒子便故意輸給他。

輸了便是輸了。

明日贏回來就是。

棲雲院中,青黛也在理自己府後的第一件事。

崔婉寧撥來的管事媽媽姓秦,在侯府服侍多年,原本負責靜和院的庫房。奉命帶人來侍奉大姑娘,自認資歷深厚,進院後卻仍先向青黛出下人的名冊與各房鑰匙。

“夫人說了,姑娘近的事由青黛姑娘做主。”秦媽媽道,“我只管院中賬目、份例與使下人。往後有什麼差遣,你直接吩咐。”

青黛沒有因為自己得了主母的面便失去分寸。

“媽媽是府里的老人,侯府規矩我不,往後還要勞煩媽媽提點。姑娘的藥、與臥房由我親自照管,其余事仍請媽媽料理。”

秦媽媽臉上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這是自然。”

一個是從外面隨主子回來的婢,一個是侯府主母親自撥來的管事媽媽。若兩人一開始便爭權,棲雲院往後的日子不會安寧。

青黛知道自己最要的不是過所有人。

是替沈苑清守好院門。

午後,送往侯府的帖子忽然多了起來。

沈家大姑娘歸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上京。有人是真心道賀,有人想打聽這些年流落何,也有人只是想親眼看看一個失蹤十三年又忽然回來的侯府嫡。

崔婉寧將帖子分作三類。

關系疏遠的暫不回復,尋常往來的只送謝禮,真正親近的幾家則留下,準備日後邀請參加認親宴。

將擬好的名單送到棲雲院,讓沈苑清自己看。

沈苑清翻過幾頁。

崔家、孟家、杜家、幾家相的勛貴都在其中,另有昭寧公主與幾位王府眷。男子的帖子由沈兆與沈既白負責,院宴席則由崔婉寧主持。

“母親問姑娘,是否愿意辦這場宴席。”郭素貞道,“若姑娘不愿見人,便對外稱不適,過些日子再說。”

沈苑清合上名冊。

既然已經從侯府正門走進來,便不可能永遠躲在棲雲院中。

更何況上京許多人只見過“段青梧”。

需要讓所有人知道,那層份已經結束。

“辦吧。”

“日期呢?”

“由母親決定。”

郭素貞笑著應下:“奴婢這便回去復命。”

與此同時,城南水道已經被燼燈閣悄然封鎖。

謝承硯收到陳老六的口供後,沒有等到第二日。

天尚未完全暗下去,他便將白鶴渡上下游三條水路全部標在圖上。裴介帶人守住南岸,衛長衡則率輕騎繞到北側蘆葦灘。兩隊人都換下皇子府服飾,沒有驚地方衙門。

謝維翰送來的舊河道圖攤在船艙里。

圖上標注白鶴渡附近有一條廢棄支流。春季水漲時,淺底貨船可以借此繞開渡,直接進城外運河。

“殿下,”陸知衡道,“若對方已經收到消息,此刻恐怕只剩一座空渡口。”

“所以不搜渡口。”

謝承硯指向支流出口。

“他們若想毀掉剩余貨,最省事的辦法是連夜裝船。白日走道容易被查,夜里走主河又必須經過渡。唯一能避開兩盤查的,只有這條支流。”

陸知衡明白過來。

“我們等船出來。”

謝承硯看向窗外漸暗的水面。

“等。”

戌時過半,蘆葦深終于傳來微弱的劃水聲。

一艘沒有掛燈的淺底貨船從支流緩緩駛出。船吃水極深,甲板上卻只堆著幾十只看似尋常的麻袋。

貨船即將進主河時,南岸忽然亮起三盞燈。

船上人立即察覺不對。

“掉頭!”

舵手才剛轉船舵,北側蘆葦中便出一支羽箭,直接釘穿了船帆。接著,數條小船從暗駛出,將支流口徹底堵死。

船上的人刀反抗。

謝承硯沒有親自沖上甲板。他站在稍遠的船頭,先看清貨船上共有多人,又留意到其中兩人正準備將什麼東西扔進水里。

“右側第三人,留活口。”

衛長衡踏過船舷,一刀撞開對方手中的火折子。裴介則帶人從船尾登船,將試圖跳水逃走的舵手拖了回來。

手沒有持續太久。

貨船上的人只是雇押貨,并非訓練有素的軍士。發現前後水路全部被封,他們很快失去了抵抗的余地。

麻袋被割開以後,里面確實裝著陳糧。

衛長衡卻按照六皇子圖中所示,撬開了船艙底板。

夾層中整齊放著七只木箱。

木箱封口蓋有軍監火漆,編號卻已被人用刀刮去。打開以後,里面是尚未組裝完的弩臂、機括與箭鏃。

正是大理寺丟失的那批軍械。

陸知衡迅速清點。

“七箱,共有弩臂一百四十副、機括一百二十件。數目與失蹤軍械不能完全對應,應當只是其中一部分。”

“其余的已經運走。”謝承硯道。

一名燼燈閣侍衛從被擒之人懷中搜出半冊水路賬簿。那人見賬簿落謝承硯手中,臉頓時灰敗。

賬上沒有寫軍械,只記錄不同批次的“陳糧”。每次貨抵達白鶴渡,便會以鶴羽數量標注去向。

一羽留在上京附近。

二羽運往南境。

三羽則送往齊楚邊境。

謝承硯翻到最後一頁。

三日前,一批標記為三羽的貨已經離開白鶴渡。

二十箱。

數量恰好與尚未找回的軍械相合。

“殿下,”裴介將一個跛腳男人按在甲板上,“此人負責押船。其他人稱他馮掌柜。”

男人左手戴著黑皮套,走路時右明顯不便。

與陳老六口中的“鶴先生”極為相似。

謝承硯走到他面前。

“姓名。”

男人低著頭:“草民馮鶴。”

“永糧行與你是什麼關系?”

“草民只是替人押貨。”

“替誰?”

馮鶴咬牙關,不肯回答。

謝承硯并未立即讓人用刑,只命裴介將剛剛搜出的賬簿放到他面前。

“白鶴渡上下水路已經封鎖,船上七箱軍械也在這里。你現在不開口,明日便會以盜賣軍械、私通邊境之罪押刑部。”

馮鶴臉上的了一下。

“你若說出上家,尚可只論押運軍械。”謝承硯道,“你若替他擔下所有罪名,本殿會讓你的妻兒一同接三司審問。私通邊境之案,沒人能夠置事外。”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馮鶴終于抬頭。

謝承硯看著他:“那便看你愿不愿意讓他們永遠不知道。”

馮鶴呼吸急促,額角不斷冒出冷汗。

半晌之後,他艱難開口。

“貨是永糧行東家盧萬春給我的。可他也只是替人辦事。真正負責給軍監送銀子、偽造出庫文書的人,姓韓。”

“全名。”

“韓嵩,軍監庫丞。”

謝承硯繼續問:“運往齊楚邊境的二十箱軍械給了誰?”

“我不知道真名。那邊的人持有一枚青銅狼牌,接貨暗號是‘春水不過關’。盧萬春說,貨送出楚境以後便與我們無關。”

青銅狼牌。

謝承硯眸微沉。

這已經不是員倒賣軍械謀取私利那麼簡單。

有人在將楚國軍械持續送往邊境。

甚至可能送給楚國即將面對的敵人。

“將所有人分開關押。”謝承硯道,“今夜查封永糧行,拿盧萬春。韓嵩那里不要立刻驚,先派人守住他的宅邸、署與所有出城道路。”

裴介問:“若他察覺白鶴渡出事,連夜逃走呢?”

“他不會。”

謝承硯翻開水路賬簿,指向其中一筆銀子。

“韓嵩昨日才收下下一批貨的定銀。他若逃,便等于承認自己與此案有關。只要他還不知道馮鶴已經開口,便會賭白鶴渡的人能夠守住。”

“殿下準備放消息出去?”

“告訴永糧行,白鶴渡的船已經順利離開。”

謝承硯合上賬簿。

“明日讓韓嵩自己帶我們找到下一座軍械庫。”

從接到陳老六口供,到截住貨船、拿下馮鶴,不過數個時辰。

沈苑清提供了一條線。

謝承硯已經順著這條線,將藏在白石倉、永糧行、白鶴渡與軍監之間的整條運送路徑撕開了一道口子。

夜最深時,謝承硯才回到城中。

裴介跟在他後,低聲道:“定遠侯府今日送了帖子。”

“什麼帖子?”

“沈家準備為尋回的大姑娘設認親宴。日期定在七日後。”

謝承硯腳步未停。

“住在哪里?”

“棲雲院。”

謝承硯將這個名字記下。

“賀禮按照侯府的規矩送,不必特殊。”

裴介應道:“是。”

走出幾步,謝承硯又道:“傷藥另備一份。”

裴介抬起頭。

“也放進賀禮?”

“不必署名。”

謝承硯沒有再解釋。

他肩上那道傷已經開始結痂,沈苑清留下的白瓷藥瓶也快用完了。給他的藥止極快,卻從來沒有告訴他藥方。

如今已經回到沈家。

不再是段府那個真假難辨的三姑娘,也不再是住不明、隨時可能消失的沈姓。

上京終于有了一座能夠明正大寫下名字的府邸。

定遠侯府,棲雲院。

謝承硯抬眼看向長街另一端。

那里燈火連綿,映亮了半座上京城。

七日以後,他會再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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