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劈下時,謝紹珩沒有退。
他手中只剩一柄不足尺長的短刃,迎上長刀無異于以卵擊石。可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他忽然側過半步,短刃著對方手腕向上一挑。
蒙面人吃痛,刀勢隨之一偏。
刀鋒重重斬樹干,木屑四濺。
謝紹珩左手扼住他的手臂,肩背猛然發力,將人直接撞向樹。短刃從肋下送,避開護甲,直抵心口。
鮮順著刀柄涌出。
他拔刀轉,沒有多看倒下的人一眼。
余下幾名刺客已經同時近。
這些人顯然不是臨時聚集的烏合之眾。他們進退之間彼此呼應,兩人正面纏住謝紹珩,另外兩人卻越過他,直取樹下傷的孟令貞。
謝紹珩看見了,卻被前刀鋒得無法回援。
“孟令貞!”
他厲聲提醒。
孟令貞早有防備。
左臂了傷,半邊袖已被浸,右手握劍卻仍然很穩。第一名刺客沖到近前時,沒有慌後退,反而迎著刀向前一步。
短劍過長刀,發出刺耳的金鐵聲。
子在力氣上本就吃虧,何況此刻只剩一只手能夠使力。長刀下時,手腕劇震,虎口立刻裂開了一道痕。
刺客顯然沒有將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他并未留意孟令貞已經借著遮擋,將左腳移到了他的側後方。
孟令貞忽然撤力。
刺客手中長刀失去抵擋,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順勢側,右腳絆住他的腳踝,短劍自下而上刺他的腹側。
那一劍沒能要他的命,卻足以令他作遲滯。
孟令貞拔劍後退,背脊重重撞上樹干,眼前因失黑了一瞬。
第二名刺客的刀已經到了。
擋在前方的最後一名軍拼死沖過來,替擋住這一擊。長刀貫穿他的肩背,濺在孟令貞月白的襟上。
“姑娘,走!”
軍死死抱住刺客,拖著對方一同倒下。
孟令貞握短劍,卻沒有轉。
知道自己逃不了。
林中到都是泥與斷枝,左臂傷,馬匹又早已跑散。此刻若將後背暴給這些人,不過是死得更快。
謝紹珩一腳踹開面前的刺客,轉向奔來。
然而另一柄刀已經從側後方劈向他的脖頸。
孟令貞看見了。
“殿下後!”
謝紹珩頭也未回,驟然俯低。刀鋒過他的發冠,削斷一縷長發。他借勢旋,短刃劃過來人的咽。
線頃刻綻開。
那人捂著脖頸倒下。
謝紹珩卻也因此牽腰側的傷口,腳步微微一晃。
孟令貞立即上前扶住他。
“傷在何?”
“小傷。”
謝紹珩推開的手,站直。
他的白馬在第一襲擊中中箭驚,將他從馬背上掀了下來。腰側撞在山石上,傷口雖不深,卻一直在流。後來為護著孟令貞與軍退到此,他已經接連殺了四人。
若是在戰場上,他後自有親衛接應。
可今日是皇家春獵。
所有人都以為南苑已經被林軍清理干凈,林後又各自分散。刺客顯然對獵場極為悉,先用帶傷的鹿將他們引離隊伍,再馬、截斷後路。
從頭至尾,都不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刺殺。
謝紹珩抬手去臉側濺上的。
尚余四人。
而他手中的短刃已經卷了刃口。
為首的刺客看了一眼死去的同伴,聲音沙啞:“靖王不愧是在北境殺出來的人。”
謝紹珩扯了扯角。
“知道本王從何回來,還只帶這幾個人送死?”
刺客沒有被他激怒。
“殿下拖延時候,無非是在等人。”
他握刀柄,一步步向前近。
“可惜,來不及了。”
謝紹珩沒有反駁。
山下已經傳來馬蹄聲。
聲音很輕,又被林間風聲遮去大半。尋常人或許聽不真切,可他在軍中多年,早已習慣從無數雜音里分辨騎兵近的方向。
有人來了。
謝紹珩握刀的手略微一松,面上卻仍不顯。
刺客似乎也察覺了什麼。
他不再試探,忽然抬手。
四人同時撲了上來。
謝紹珩擋在孟令貞前,迎著最近一人的長刀而去。就在雙方即將相撞的剎那,林中驟然傳來一聲弓弦震響。
箭矢破風而至。
沖在最前面的刺客一震,箭鋒從他後頸貫,帶出的鮮落在謝紹珩腳邊。
接著是第二箭。
箭尖過謝紹珩肩側,準確刺另一名刺客持刀的手腕。長刀手而落,那人尚未來得及躲避,謝紹珩已經至近前,短刃橫著割開了他的嚨。
余下兩人立刻轉。
謝承硯策馬沖下山坡,韁繩被他單手勒,另一只手中的長弓已經重新拉開。
沈苑清隨在他側。
緋騎裝掠過林間新綠。沒有去看擋在前方的謝紹珩,而是將箭尖指向了那名正沖向孟令貞的刺客。
松弦。
羽箭從孟令貞耳側掠過。
刺客手中的刀剛剛舉起,肩骨便被箭矢生生貫穿。巨大的力道帶得他向後一仰,長刀也隨之偏離。
孟令貞抓住機會,一劍刺他的口。
最後一名刺客見勢不對,轉便往林深逃。
謝承硯沒有立刻放箭。
樹木阻擋之下,他只能看見對方不斷變化的背影。此時若貿然出手,箭矢未必能夠取其命。
沈苑清卻忽然道:“左邊。”
謝承硯幾乎沒有遲疑。
箭鋒立刻移向左側。
刺客恰在此時繞過一棵壯古木,試圖借樹遮擋後追擊。可他才向左踏出半步,謝承硯的箭已經到了。
箭矢穿過他的大。
刺客重重摔進泥地。
謝承硯翻下馬,將長弓扔給隨後趕到的裴介。
“留活口。”
裴介帶著兩名侍衛沖上前,先卸去刺客下頜,以防他咬破藏在齒間的毒囊,隨後反剪雙臂,將人死死按住。
林間的廝殺終于停了。
腥氣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在山風中緩緩散開。
謝承硯沒有先去審問活口。
他轉看向謝紹珩。
“三哥傷得如何?”
“無事。”
謝紹珩將短刃回腰間,目從謝承硯移到沈苑清上。
方才那一箭出手極快。
快到他甚至沒有看清何時從箭囊中出的箭。
箭場上的後五箭果然是有意藏拙。
“沈姑娘箭法很好。”謝紹珩道。
沈苑清從馬背上下來,走向孟令貞:“王爺此刻還有心思看旁人的箭法,傷勢應當確實不重。”
謝紹珩低頭看了一眼腰側。
那里已經被浸出大片暗。
他笑了一聲:“沈姑娘說話向來這樣不留面?”
“王爺若想聽好聽的話,回京以後應當聽過不。”
謝紹珩沒有怒,反而看著笑了起來。
“不錯。確實聽夠了。”
謝承硯站在兩人之間,目在謝紹珩臉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話,只俯檢查地上那幾尸。沈苑清也已走到孟令貞邊,接過手中的短劍。
“坐下。”
孟令貞道:“只是傷了手臂。”
“再站一刻,傷口流出的便不止這些了。”
沈苑清的語氣算不上溫和。
孟令貞卻沒有介意,靠著樹干緩緩坐下。方才始終強撐著,此刻危機解除,臉立刻顯出失後的蒼白。
沈苑清割開已經黏在傷口上的袖。
刀口從肩下斜斜劃過,幸而沒有傷到筋骨。從隨藥囊中取出止散,撒在傷,又用干凈布將傷口纏住。
藥落下時,孟令貞的輕輕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沈苑清看了一眼:“疼可以說。”
“說了能不疼嗎?”
“不能。”
“那就不必說了。”
沈苑清手上的作停了一瞬。
隨後,將最後一個結系好。
“孟姑娘很能忍。”
孟令貞垂眼看著手臂:“今日若不忍,便只能死。”
那語氣仍舊平靜,卻與方才在眾人面前端莊守禮的孟家嫡截然不同。
沈苑清忽然有些明白,為何能在只剩一只手可用時,仍然提劍刺中敵人。
沒有安,只道:“傷口不深。回去後每日換藥,十日之不要拉弓。”
“多謝。”
孟令貞抬起未傷的右手,整理方才打鬥中松開的腰帶。那枚舊平安結從腰側出來,上面沾了一點。
立即將它收回襟之下。
謝紹珩也在此時走了過來。
他已經用帶簡單勒住腰側傷口,臉看上去并無大礙。
“傷得怎麼樣?”
“十日不能拉弓,命無礙。”
謝紹珩點頭,看向孟令貞:“還能騎馬嗎?”
孟令貞正要說能,沈苑清已經替回答:“不能。”
謝紹珩道:“我的馬跑了。”
“騎我的。”
謝承硯不知何時來到幾人旁,將自己的韁繩拋給謝紹珩。
“你與孟姑娘先回主營。不能獨自控馬,你帶回去。”
謝紹珩接住韁繩,卻沒有立刻。
“你留下?”
“這里需要有人查。”
“刺客是沖著我來的。”
“正因沖著你來的,你才該盡快回去。”謝承硯道,“今日苑的宗室與朝臣子弟眾多。靖王遇刺的消息一旦傳開,主營必然生。你親自回去,比軍說十句話都有用。”
兄弟二人對視片刻。
謝紹珩沒有堅持。
他在軍中領兵多年,知道此時最忌諱各自逞強。謝承硯既已控制住局面,他繼續留下反倒會令負責護衛的軍束手束腳。
他先扶孟令貞上馬,隨後翻坐到後。
兩人雖有婚約,終究尚未婚。孟令貞微微一僵,下意識便想避開。
謝紹珩察覺到了。
“得罪。”
他只說了兩個字,手接過韁繩,另一只手虛扶在未傷的一側,以免馬匹顛簸時從馬上跌下。
孟令貞低聲道:“有勞王爺。”
仍舊客氣得像兩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謝紹珩沒有再說什麼。
馬匹沿來路向山下而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孟令貞忽然道:“方才多謝王爺相護。”
謝紹珩看著前方:“即便今日站在那里的不是你,本王也不會讓刺客在眼前殺人。”
孟令貞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保護源于責任,與無關。
這本該令人難堪,心里卻反而松了一口氣。
“我明白。”
片刻之後,謝紹珩又道:“不過,你方才救了我一次。”
若不是孟令貞出聲提醒,後那一刀未必能避開。
“殿下也救過我。”
“那便兩清?”
孟令貞沉默片刻,邊第一次出一點并非為了禮數的笑。
“兩清。”
兩人一騎漸漸消失在林間。
沈苑清看著他們離去,收回目時,正對上謝承硯的眼睛。
“看什麼?”問。
“看你。”
他答得坦然。
沈苑清微微揚眉。
謝承硯道:“你方才怎麼知道刺客會往左避。”
“右邊有一叢斷腸藤。”
“只是因為藤?”
“那種藤的沾上皮,會生出大片水瘡。他急著逃命,自然會避。”
謝承硯方才縱馬而來,并未留意一旁不起眼的藤蔓。卻在那樣混的形下,將周圍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楚。
“若他不認得斷腸藤呢?”
“能被派來刺殺靖王的人,不會連山林中最常見的毒藤都認不得。”
說得理所當然。
謝承硯看著,忽然覺得自己想知道的事似乎又多了一件。
“你在林中生活過?”
沈苑清與他對視。
這一次,他的語氣中沒有審問之意,只是尋常詢問。仿佛他想知道的不是背後藏著什麼危險,而是過去曾經看過怎樣的山,走過怎樣的路。
“生活過。”道。
“很久?”
“很久。”
謝承硯沒有繼續追問那是什麼地方。
他低頭看向空了大半的箭囊:“回去之後,教我辨認斷腸藤。”
“殿下是想學醫?”
“免得以後有人我往左放箭,我卻不知道為何這樣說。”
沈苑清眼中浮起一點笑意。
“可以。”
兩人說話間,謝維翰已經帶著軍趕到。
他沒有照原路直接追來,而是先將謝以寧送到長公主邊,又命人在林中幾條岔路同時燃起青煙,以確定風向與地勢。隨後他據刺客可能撤退的方向,封住了北坡三條出口。
軍押著另一名刺客從後方走來。
那人上帶傷,上卻沒有被箭中過的痕跡,應當是在逃出包圍後撞上了謝維翰布置的人手。
“想從廢棄的伐木道出去。”謝維翰跳下馬,息尚未平穩,眼中卻亮得驚人,“那條路在輿圖上已經廢了六年,他竟還知道。我覺得不對,便讓人守在那里,果然抓到一個。”
謝承硯看向那名刺客:“還活著嗎?”
“活著。牙里的東西也取出來了。”
“做得很好。”
謝維翰被兄長夸了一句,臉上的興越發明顯。他剛想詢問謝紹珩的傷勢,便看見地上倒著的軍與刺客尸,神逐漸沉了下來。
他年紀雖小,卻并非第一次看見死人。
只是這里不是邊境,也不是刑場。
是皇家的南苑。
有人能將兵刃與人手送進林軍重重守衛的獵場,已經比死幾個刺客本更加可怕。
謝承硯蹲在一尸旁,扯開刺客的襟。
沒有份銘牌,也沒有任何能夠指明來歷的刺青。兵皆是市面上常見的制式,連料都沒有特殊之。
裴介呈上一支從白馬上拔下的箭。
“殿下。”
箭尾用了三片黑羽,箭簇細長,形制與北境軍中常用的破甲箭極為相似。
謝維翰只看了一眼便道:“北境的人?”
“不一定。”
謝承硯接過箭,手指過箭桿。
“北境多用樺木制箭,木質輕韌。這支卻是榆木,產自上京以西。箭簇仿得很像,重量卻輕了一錢。尋常人看不出來,真正用慣北境箭的人不會認錯。”
對方故意留下北境軍箭的痕跡。
若謝紹珩今日死在這里,這些箭便足以將線索引向他剛剛離開的北境軍中。
有人想殺靖王。
還想讓皇帝懷疑北境將領。
謝維翰也想通其中關節,臉難看:“他們是上京的人。”
“至準備這些箭的人在上京。”
謝承硯站起。
“將尸與活口分開押送。今日參與清場、守門、備馬與運送獵的人,一律扣下查問。消息暫時封住,不能讓任何人離開南苑。”
軍統領領命而去。
沈苑清走到那匹白馬旁,再次查看馬鞍上的跡。
“靖王如何與護衛分散的?”
裴介道:“那頭鹿應當是有人提前傷,故意驅趕到靖王一行附近。靖王帶人追進北坡以後,林中忽然驚起十余匹野鹿,將隊伍沖散。隨後白馬中箭,靖王落馬。孟姑娘就在附近,帶著三名軍過去接應,也被困在了里面。”
沈苑清抬眼:“十余匹野鹿不會無緣無故同時驚。”
謝承硯道:“有人在上風用了驅的藥。”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向北面。
那里地勢較高,春風正從坡頂穿過林。
沈苑清聞到了極淡的辛辣氣味。
不是尋常草木,也不是山留下的腥臊。有人將雄黃、硫黃與數種刺激類的藥材混在一起,借風驅趕鹿群。
味道已經快散盡了。
能夠辨認,是因為千瘴谷也曾用相似的東西驅趕毒蟲與野。但這種配法并非谷中,北境獵戶與軍中斥候同樣有人知曉。
“坡頂應當還有人。”道。
謝承硯卻沒有立刻帶人追趕。
“現在過去,只能找到對方愿意留下的東西。”
布置這一場刺殺的人已經算好了時間。刺客手以後,藏在上風驅趕鹿群的人必然會立即撤離。此刻再調集軍搜山,只會被人牽著鼻子繞進更深。
他看向被押住的兩名活口。
“真正的線索在他們上。”
其中一名刺客抬起頭,眼中沒有畏懼,反倒出一譏諷。
謝承硯走到他面前。
“你不怕死。”
刺客沒有回答。
“可你方才一直在看另一個人。”
謝承硯順著他的目,看向被軍分開押在數丈外的同伴。
那人的年紀明顯更輕,上了傷,正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他是你什麼人?”
刺客臉上的譏諷終于淡了一分。
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
可已經足夠了。
謝承硯沒有繼續審問,只吩咐裴介:“分開押送。不要讓他們知道彼此是死是活。”
“是。”
刺客猛然抬頭。
謝承硯卻已經轉過。
沈苑清看著他,忽然道:“殿下很會找人的。”
“人只要活著,便總有在意的東西。”
“若是什麼都不在意呢?”
“那就讓他死。”
謝承硯說得平靜。
沈苑清沒有覺得殘忍。
若換,那個刺客未必能活著走出這片山林。
只是看了他片刻:“我原以為殿下會說,人心總能被化。”
謝承硯也看向。
“你為何會覺得我能說出這種話?”
沈苑清想了想,眼里慢慢浮出笑。
“確實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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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營方向早已了片刻。
長公主得知謝紹珩遇襲,當即命人封鎖獵場。沒有因擔心弟弟便慌失措,先派人清點各府公子眷,又令所有人返回帳中,不許私自走。
謝以寧被送回來後便一直守在營門前。
方才還因追不到兔子而懊惱,此刻臉發白,手中馬鞭被攥得彎折。
直到謝紹珩的馬出現在山道上,才快步迎出去。
“三哥!”
謝紹珩勒住馬:“我沒事。”
“你上都是!”
“有一半不是我的。”
“那另一半呢?”
謝紹珩被問得一頓,竟一時答不上來。
長公主已經帶著太醫趕到。沒有像謝以寧一樣撲上去查看傷勢,先看過謝紹珩腰側,又向他前臉蒼白的孟令貞。
“先扶孟姑娘下來。”
幾名宮上前,小心將孟令貞接下馬背。
杜令姝也帶著人迎過來,命人清出一座安靜的帳子供太醫診治。安排妥當之後,才向長公主道:“各府人數已經清點過,尚有端王、六皇子與沈姑娘留在林中,其余人都已回來。寧王正帶人在外圍加派守衛。”
謝沅芷點頭:“今日勞你了。”
杜令姝道:“都是臣妾分之事。”
不多時,謝秉鈞從營外回來。
他已命隨行護衛封住幾出苑道路,又借清點馬匹之名,將馬廄、庫房與負責運送草料的人分別看管起來。
“春獵所用馬匹昨日才從宮苑與南苑馬場分別送到。”他道,“若有人事先知道靖王會選哪匹馬,便要麼過今日的名冊,要麼一直盯著馬場。”
長公主目冷下來:“名冊是誰保管?”
“侍省與苑令各有一份。”
“全都扣下。”
是皇帝長,平日待弟妹寬和,真正發怒時卻無人敢輕慢。
“在端王回來以前,誰也不許審。若有人畏罪自盡,或是莫名其妙死在看守之,本宮便連看守之人一并問罪。”
眾人躬領命。
帳中,太醫已經替孟令貞重新置了傷口。
謝紹珩的傷勢反而更重些。腰側傷口裂開,左肩也在廝殺中挨了一刀。太醫替他合時,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隔著屏風問了一句:“孟姑娘如何?”
太醫道:“孟姑娘傷口不深,又有人及時替止了,并無大礙。”
謝紹珩這才沒有再問。
屏風另一側,孟令貞安靜地坐著。
聽見了,卻沒有出聲。
那句詢問大概只是謝紹珩出于責任的關切。可看著襟上已經干涸的跡,仍想起林中那道擋在自己前的背影。
他們或許不彼此。
至今日之前,從未想過要了解他。
可生死之間的相護,終究不是一張輕飄飄的婚書能夠概括的。
孟令貞低下頭,不愿舍棄心中之人。
也無法將謝紹珩今日的救命之恩視若無。
兩件事在心上,并不會因為彼此沖突,其中一件便失去分量。
帳外再次響起馬蹄聲。
謝承硯與沈苑清終于回來了。
沈苑清下馬後,先看見守在營門前的沈既白。
年一路跑過來,臉上焦急尚未褪去,開口卻先強忍著沒有責怪:“姐姐傷了嗎?”
“沒有。”
“你上有。”
“旁人的。”
沈既白仍不放心,將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確實無傷,才慢慢松開攥的手。
他原想說以後不許再跟著旁人涉險。
話到邊,卻又咽了回去。
沈苑清不是需要他關在院中保護的弱子。他若真想在這樣的時刻護住姐姐,便該讓自己擁有追進林中的本事,而不是站在原地要求什麼都不要做。
沈既白低聲道:“下次帶上我。”
沈苑清看了他一眼。
“先把騎練好。”
“我會練。”
這次他沒有賭氣,答得格外認真。
謝承硯經過姐弟二人旁,正好聽見這句話。他沒有手沈家的事,只在走向主帳前對沈苑清道:“你先去看看孟姑娘。稍後若要詢問遇襲經過,仍需你在場。”
沈苑清點頭:“好。”
謝承硯轉進主帳。
林中的兩名活口已被分別押下。
桌案上擺著那支仿制的北境箭,長公主、寧王、六皇子與數名軍將領皆在帳中。謝紹珩理完傷口,也披坐在上首。
眾人看見謝承硯進來,紛紛止住談。
謝沅芷問:“查到了什麼?”
謝承硯將另一支從刺客上搜出的箭放到案上。
“箭是假的,刺殺卻是早有預謀。”
他抬眼看向帳中眾人。
“從此刻起,封閉南苑。”
“今日所有苑之人,無論份高低,在查清以前,一個都不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