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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28章 宮冊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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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的披風是在第二日清晨送回來的。

裳疊得整齊,裝在一只尋常木匣中,沒有熏香,也沒有附箋。只有襟靠近領口之殘留著一縷極淡的藥草氣息。

謝承硯將披風從匣中取出,指尖在料上停了一瞬。

衛長衡站在書案前,垂眼稟報:“沈姑娘送來的。定遠侯府門房沒有避人,府里應當都知道披風昨夜留在了棲雲院。”

“知道便知道。”

謝承硯將披風放回匣中:“西閘如何?”

“派去的人已經回來。舊閘表面確實淤塞多年,水下卻藏著一道僅容小舟通過的暗口。水位高時可以直通水下游,出口設在一間廢棄磨坊下面。”

“可曾驚里面的人?”

“沒有。屬下只是遠遠看過,未曾靠近。”

衛長衡呈上一張畫得十分簡略的水道圖。

“那間磨坊昨夜有人進出。地上留有新鮮車轍,痕跡在天亮前被清理過,只剩下靠近墻的一段。屬下沒有繼續追,以免壞了陸大人的案子。”

謝承硯看過圖紙,將它與孟令貞所說的那句話一同封信函。

“送去大理寺,親手給陸慎行。”

衛長衡接過信函,又道:“沈姑娘那邊也傳來消息。昨夜有一艘沒有懸掛船號的小舟從舊閘駛出,船上共三人。小舟在水中段換了一次船,隨後往承平碼頭去了。”

謝承硯抬眼:“的人查到了換乘的船?”

“是福船行的貨船,運的是春茶。船上的伙計只說那三人給了雙倍船錢,其余一概不知。”

“將船名與啟程時辰一并送給陸慎行。”

衛長衡領命離開。

謝承硯沒有將這些線索在自己手中。

皇帝既然已經將案子給陸慎行,他便不會明著違逆圣意。燼燈閣可以替他看見大理寺暫時看不見的地方,卻不能取代朝廷法司。

他要的是自保,也要查清是誰借一場刺殺同時算計他與謝紹珩。

至于最後由誰在前領功,并不重要。

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謝維翰掀開簾子進來,連禮都只匆匆行了一半。

“五哥,你今日進不進宮?”

“何事?”

“母妃知道你昨日也追進了北坡,一夜沒睡好。今早已經派人到我府里問過兩次,說你若再不宮,就親自讓人來端王府拿你。”

謝承硯看了一眼天。

昨日事發後,他先在南苑接證,隨後回府安置燼燈閣查探西閘,夜又去了定遠侯府,確實不曾到淑妃宮中。

“現在進宮。”

謝維翰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便說你一定會去。母妃還不信,非要我親自過來。”

謝承硯起更,經過弟弟邊時問:“三哥如何?”

“昨夜宿在宮里。今早我去看時,他已經能下地了,正同北境送來的兩名親衛核對箭簇。父皇知道以後,又把他訓了一頓。”

“為何?”

“太醫不許他下榻。”

謝承硯并不意外。

謝紹珩若肯因一道不致命的傷口安靜躺上幾日,反而不像他了。

兄弟二人一同進宮。

淑妃宋含章居于長樂宮。

是六皇子謝維翰的生母,宮多年,從不輕易與人結怨。柳皇後在世時,與皇後來往尚算親近。皇後病逝後,謝承硯年僅八歲,雖仍住在皇子所中,邊侍宮也一應俱全,卻無人再像母親一般惦記他是否吃得下飯,夜里是否安睡。

宋含章沒有將謝承硯接到自己宮中。

知道皇後嫡子份貴重,若貿然養,朝中難免有人揣測想借此圖謀。只是每日命人多送一份膳食,逢年節多備一裳。謝承硯病了,便親自守在偏殿里;謝承硯與人爭執罰,也不會不問緣由便一味偏袒,只在他跪過之後讓人送去熱湯與傷藥。

這麼多年,從未要求謝承硯將當作生母。

謝承硯卻一直記著的恩。

兩人踏進長樂宮時,宋含章正在看侍省送來的名冊。

已經年近四十,容貌不似年輕妃嬪那般艷,眉目間卻自有一種溫沉靜。今日只穿著家常宮裝,鬢邊簪著一支白玉步搖,面前擺著幾冊尚未核驗完的秀名錄。

謝維翰剛進殿便喚了一聲:“母妃。”

宋含章抬起頭,看見他們二人,原本在眉間的憂終于散了些。

沒有先理自己的兒子,反而朝謝承硯出手。

“過來,讓本宮看看。”

謝承硯依言上前。

宋含章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手了他的肩背。

“可曾傷?”

“沒有。”

“當真沒有?”

“當真。”

謝維翰在旁邊道:“母妃放心,五哥昨日好得很,箭得比誰都準。傷的是三哥與孟姑娘。”

宋含章回頭瞪他:“你還敢說別人。聽說你一個人領著軍去堵北坡舊路,你才多大?若那里也藏著刺客呢?”

謝維翰頓時閉。

謝承硯替他解釋:“是我讓他去的。”

宋含章又看向謝承硯:“你也不該任由他胡來。”

語氣里沒有對親王的疏遠,也沒有因謝承硯不是親生便刻意客氣。謝承硯聽著,反倒微微低下頭。

“是我的疏忽。”

宋含章原本還想再訓幾句,見他這樣,又舍不得了。

“罷了。你們兄弟平安便好。”

拉著謝承硯坐下,命宮人將一直溫著的杏仁酪端來。兩碗甜酪上點綴的東西不同,謝維翰那碗放了桂花,謝承硯那碗只撒了許松子仁。

謝承硯不喜太甜。

宋含章這麼多年一直記得。

“昨夜可曾睡好?”問。

“尚可。”

“尚可便是沒睡幾個時辰。”

宋含章將杏仁酪向他面前推了推:“案子既已給大理寺,你便不要日日熬著。你父皇封你為王,是你替朝廷做事,不是你仗著年輕耗壞。”

謝承硯拿起湯匙:“我知道。”

宋含章聽著他這句與時一模一樣的回答,眼中浮出一點無奈。

謝維翰已經吃了大半碗,抬頭道:“母妃如今說這些,五哥未必肯聽。等沈姑娘過門以後,讓管著便是。”

殿中宮人紛紛低下頭。

宋含章先是一怔,隨後笑了:“你倒會替本宮找人。”

謝承硯神未變,只將湯匙放回碗中。

“未必肯管。”

“王爺昨夜親自去了定遠侯府,人家姑娘還不肯管你?”

宋含章顯然已經聽說了昨夜的事。

謝承硯看向:“母妃的消息很快。”

“你從侯府側門進去,卻沒有遮掩行蹤。今早宮里便有人說,端王剛得了賜婚圣旨,已經等不及去見未來王妃。”

語氣中只有長輩的笑意,并無責怪。

“你們有婚約,平日里見面說話都不算什麼。只是夜深以後仍要顧惜沈姑娘的名聲,莫要讓平白人議論。”

“我明白。”

“沈姑娘如何?”

謝承硯頓了一下:“很好。”

“只是很好?”

一旁的謝維翰低下頭,努力忍笑。

謝承硯卻認真想了片刻。

“聰明,沉得住氣,也有自己的本事。不愿說的事,我暫時不問。等相得久了,總會知道。”

宋含章看著他。

謝承硯自便比旁的孩子心思深。皇後病逝以後,他更在人前流喜惡。宋含章從未見他這樣認真地談起過哪位姑娘。

不是只因圣旨賜婚才勉強接,也不是年人一時被容貌吸引。

他是真的想了解沈苑清。

宋含章心中欣,卻沒有將話說得太滿。

“你愿意費心便好。分都是相出來的。剛回沈家,又忽然被賜給你做正妃,心里未必沒有顧慮。你份比高,年紀也比長些,平日里讓幾分,不算失了端王的面。”

謝承硯道:“不需要我讓。”

“那也不能欺負人家。”

“不會。”

宋含章終于滿意。

想起一事,將手邊的秀名冊合上:“過幾日便是初選。貴妃同本宮要忙上好一陣子。幸而你的婚事已經定了,否則這冊子里的人,只怕也要選幾個送到你府中。”

謝承硯看了一眼那幾冊名錄。

“我不需要。”

“本宮知道你不喜歡府里人多。”宋含章道,“你年紀尚輕,沈姑娘又還有一年半才及笄,此時給你添側室,既無必要,也會令沈家難堪。本宮已經同貴妃說過,端王府不必在這次選秀中留人。”

沒有將所謂開枝散葉到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年上,也不曾覺得皇子府中妻妾越多越好。

謝承硯放下碗:“多謝母妃。”

“同本宮說什麼謝。”

宋含章重新拿起名冊,正準備讓宮人收走,其中一冊卻從案邊落,恰好掉在謝承硯腳旁。

紙頁散開。

最上方一頁寫著禮部尚書杜行舟府中眷的名字。

嫡長杜令姝已經嫁寧王府,自然不在其中。排在下方的是兩個尚未婚配的名字,其中之一便是杜蕓。

謝承硯彎腰將名冊撿起。

“杜家庶也在選秀之列?”

“今次選秀,五品以上京家中凡年滿十三、未及十八且尚未婚配的兒,無論嫡庶,皆須先行冊。最後是留在宮中,賜宗室,還是撂牌歸家,要等初選以後再定。”

宋含章接過名冊。

“杜家那位姑娘,似乎與你四嫂關系不錯。昨日春獵,也在。”

謝承硯想起那個始終跟在杜令姝後的杏子。

他對杜蕓沒有多印象,卻記得春獵開始以前,謝秉鈞的目曾在人群中停過片刻。

當時他沒有留意。

如今想來,那一眼落下的方向,似乎正是杜蕓所在之。

謝承硯沒有憑一次目便妄下定論,只將這件事記在心里。

他又翻過一頁。

隨其後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孟令容。

“這是孟姑娘的妹妹?”謝維翰湊過來看。

“同為孟夫人所出,比孟令貞小兩歲。”宋含章道,“今年剛滿十五,恰在選秀之列。”

“孟家已經有一個兒許給三哥,又送一個兒宮?”

謝維翰語氣中帶著年人的直白。

宋含章看了他一眼:“秀冊是朝廷定制,不是孟家想送便送、想留便留。何況冊未必宮,宗室中尚有不適齡子弟,也有可能由陛下賜婚。”

沒有再讓兩個皇子看後宮選秀名冊,命宮將冊子收了起來。

謝承硯卻在離開長樂宮時又想起了孟令貞。

在林中了傷,妹妹卻即將參加選秀。

一紙婚約將與靖王綁在一起,另一冊名錄又要決定妹妹往後的去。孟氏一門的兩個嫡,看似份尊貴,卻也未必能選擇自己的婚姻。

他忽然想知道,沈苑清接到賜婚圣旨的那一刻,究竟如何看他。

是覺得尚可,是無所謂,還是只因無法抗旨,才接了他這個未來夫君?

昨夜水榭中,收下披風時沒有勉強。

謝承硯想到這里,心里的那點滯才散開。

他們還有一年半。

足夠他讓的“尚可”,變真正愿意。

·

·

同一日午後,寧王府也收到了杜家送來的選秀名錄副冊。

杜令姝坐在正院暖閣中,一頁頁核對妹妹們的年歲、籍貫與生母份。是寧王正妃,也是杜家嫡長。妹妹宮參選,按理應當替母家查看其中是否有誤。

謝秉鈞進門時,名冊正好停在杜蕓那一頁。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神也未改變。

“禮部送來的?”

“是父親讓人送來的。”杜令姝道,“三妹妹與五妹妹都在名冊之中。父親想讓我請王爺看看,可有不合禮制之。”

謝秉鈞在對面坐下。

“禮部尚書家的名冊,若還會不合禮制,朝中便沒人能寫對了。”

杜令姝聽得出他不愿手。

將名冊合上:“父親不是怕禮數有錯。他是想知道,宮中打算如何安置杜家的兒。”

謝秉鈞沒有回答。

選秀說是為皇帝充實後宮,實則每一次都會牽宗室與朝臣的關系。誰家兒留在宮中,誰被指給皇子宗親,背後都有各自的權衡。

杜行舟已經將嫡長嫁給寧王。

若杜蕓再被選中,無論宮還是被賜給旁的宗親,杜家都能多出一重關系。

對杜家而言,這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籌謀。

“你希選?”謝秉鈞忽然問。

杜令姝抬眼看他。

“王爺問的是哪一個妹妹?”

謝秉鈞看著,沒有答話。

杜令姝便明白了。

手指搭在名冊上,語氣仍然平穩:“三妹妹是庶出,婚事原本很難越過家中嫡。如今我已出嫁,四妹妹早夭,若能在選秀中得一個好去,對而言未必不是機會。”

“什麼算好去?”

“宮得寵,或由陛下賜給宗室為側妃,都算。”

“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做側妃,也算好去?”

謝秉鈞語氣不重,杜令姝卻聽見了其中著的緒。

與他婚一年,夫妻之間雖算不上親,卻足夠了解他何時真正了怒。

“王爺既覺得不好,當初為何不向陛下求娶?”

暖閣里安靜下來。

侍奉的婢早已退到門外,沒有人敢聽這對夫妻接下來的話。

謝秉鈞看著杜令姝。

今日仍舊端莊得,發髻、領乃至袖口都沒有一凌。坐在寧王妃的位置上,替他打理宅、接待宗親、維系兩家面,從未出過差錯。

知道他喜歡自己的妹妹。

或許在出嫁以前就知道。

可仍然嫁了。

因為是杜家嫡長,因為皇帝不會輕易允許一個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娶庶為正妃,也因為謝秉鈞自己不肯為了杜蕓舍棄親王之位與奪嫡的可能。

他們每個人都做了當時最有利的選擇。

如今再問為什麼,未免太遲。

“你說得對。”謝秉鈞終于道,“是本王沒有求娶。”

杜令姝沒有因這一句承認到痛快。

只是將視線移向窗外。

“三妹妹在初選以前會來王府住幾日。王爺若有什麼話,自己同說吧。”

“你不介意?”

“我介意,王爺便不見了嗎?”

謝秉鈞沒有回答。

杜令姝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很淡。

“我既做了寧王妃,總不能日日追問自己的夫君心里裝著誰。可有一件事,我希王爺記得。”

“你說。”

“我可以容將來寧王府,卻不能容越過我。”

這是嫡妻的尊嚴,也是杜令姝不能讓出的地位。

謝秉鈞看著許久。

“有自己的心氣,不會做我的側妃與你共事一夫,你放心。”

杜令姝低頭重新翻開名冊。

“那便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保證。

·

·

孟令貞是在傍晚返回孟府的。

傷勢不重,孟家卻仍將府中最好的大夫請了過來。母親守在床邊問了許久,父親則宮謝恩,直到天黑也未歸來。

沈苑清命人送來的傷藥就放在床頭。

孟令貞讓婢取來時,孟令容恰好走進室。

姐妹二人同為嫡出,眉眼有三分相似,卻截然不同。孟令貞端方沉靜,凡事習慣先顧全家族面;孟令容容貌更為明麗,眼尾微微上挑,即使不說話,也帶著幾分不肯安于人後的鋒芒。

“姐姐的傷還疼嗎?”

在床邊坐下,親手倒了一盞溫水。

“已經好多了。”

孟令容看了一眼那瓶傷藥:“沈姑娘送來的?”

“嗯。”

“倒是有心。”

孟令貞聽出妹妹話中另有心事:“選秀名冊送來了?”

孟令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的名字在上面。”

“你若不愿,我會讓父親設法報免。”

大選冊雖是定制,卻并非全無轉圜余地。若子有疾病,或早有口頭議親,只要理由說得過去,仍有可能在初選以前撤去名字。

孟令容卻道:“我沒有不愿。”

孟令貞看著:“你想宮?”

“未必一定宮。”

孟令容把玩著腕上的玉鐲,語氣很輕。

“可若不參加選秀,我的婚事便只能由父親母親在上京世家中挑選。對方是誰、品如何,都不到我開口。了選秀,至還有被陛下賜婚宗室的機會。”

“那同樣不到你選擇。”

“可選中的人份不會太低。”

孟令容抬起眼。

“姐姐已經是未來的靖王妃,自然不必擔心往後的尊榮。我卻不一樣。孟家不需要第二個嫁給普通宦的嫡。我若沒有足夠好的婚事,將來家中所有人提起我,都只會說我是靖王妃的妹妹。”

不是不害怕宮廷。

只是更害怕自己一生都活在長姐的名字之後。

孟令貞靜靜看著,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明白這個妹妹想要什麼。

“份高,不代表日子一定好過。”

“份低,日子只會更難過。”

孟令容回答得很快。

看了一眼姐姐包扎嚴的左臂,又緩緩道:“昨日靖王舍命護著姐姐,今日滿上京都在說你們深義重。以後無論王爺如何待你,所有人都會覺得姐姐得了一樁天底下最好的婚事。”

孟令貞皺起眉:“昨日之事并非傳言中那樣。”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孟令容笑了笑。

“旁人只愿意相信他們喜歡的故事。”

起替姐姐掖好被角,神又恢復了平日的親昵。

“姐姐不必替我報免。我想參加選秀,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孟令貞沒有再勸。

自己尚且被一紙婚約束著,又有什麼資格替妹妹決定前程?

姐妹二人之間并無仇怨。

可相同的出、不同的婚事,早已在們之間劃出了一道尚不明顯的界線。

·

·

夜幕落下時,大理寺仍舊燈火通明。

陸慎行將侍省近一年的庫房賬冊全部搬值房,逐頁比對空白腰牌的數目。

端王府那枚牙牌的木料與底漆確實已有半年以上,刻字與最後一層罩漆卻是新做的。

這意味著,有人早在半年前便從侍省盜走了尚未刻字的空白牌胚。直到謝承硯獲封端王,才在短短幾日將其制端王府牙牌,給刺客帶南苑。

半年前的庫房賬冊沒有任何缺失記錄。

數目一塊不。

陸慎行盯著其中一頁,忽然問:“這一批空白腰牌共有多?”

侍省匠人道:“照賬上記載,共五十塊。”

“實際呢?”

匠人遲疑片刻:“小人記得……應當是五十一塊。”

“為何多出一塊?”

“牌胚庫前若有木紋不正或尺寸略差的,便會列為廢料,不記正冊。那一批中似乎有一塊邊角開裂,本該劈碎焚毀。”

“是誰負責焚毀?”

匠人臉逐漸發白。

“是造辦原來的副監,孫茂春。”

陸慎行翻開侍省員名錄。

“人在何?”

“半年前便告老出宮了。”

“住在哪里?”

“西城外,承平碼頭附近。”

值房中安靜了一瞬。

陸慎行想起端王剛剛送來的函。

西閘、暗渠、承平碼頭。

散的線終于連到了一。

他合上賬冊:“調二十名大理寺差役,去孫茂春家中拿人。”

主簿匆匆向外走。

尚未走到門前,外面忽然有人來報。

“大人,承平碼頭發現一尸。”

“何人?”

“份尚未查明,年近六十,上帶著侍省舊腰牌。”

陸慎行起披上服。

“備馬。”

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找到了孫茂春。

也有人正沿著他們查到的每一條線,搶在大理寺之前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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