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白一落座就發現斜前方坐的人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生個子要更矮一點,被祝燃的書擋住,只出半個腦袋。
細的黑發別在耳後,在外面的耳朵白得晃眼。
他困得厲害,也沒多在意,把書包隨便往椅子上一掛,就趴到了課桌上。
還沒來得及閉上眼,就聽見祝燃問了這麼句話。
陳白抬起頭。
周安然看不見後面的況,著中筆的指尖發,指尖前端泛白。
臨近自習開始時間,班上的人幾乎快到齊,嘈雜聲比方才更明顯。
四面八方都有說話聲響起。
“你作業寫完了沒有?”
“今天英語老師是不是要背單詞?”
“唉……怎麼就又要上課了。”
各種聲音雜在一起。
都是不算悉的。
悉的那道聲音卻一直沒有響起。
幾秒的時間好像忽然被拉細細的長線,長線纏繞住心臟,有發悶發的覺。
然後周安然才終于聽見他開口。
“什麼學姐?”語氣懶懶的,像是確實沒什麼神的樣子。
像是……
不知道祝燃在說什麼的樣子。
周安然著筆的指尖松下來,悄悄吐了口氣。
只是一口氣還沒吐完,祝燃聲音這時又響起:“就周四下午攔住你跟你告白的那個學姐啊?”
周安然心又重新高高懸起來。
陳白被他這一提醒,才想起這回事,他重新趴回桌上,聲音還是懶懶散散的:“誰說那個學姐是跟我告白的。”
祝燃:“不是跟你告白的,為什麼支開我們,說要單獨和你說話。”
“問我數學題。”陳白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
祝燃一臉驚訝:“數學題?問你?”
“不行嗎?”陳白重新閉上眼,“高二的數學我又不是不會。”
祝燃默了一秒:“行,忘了您就是個學習機,不是人。”
陳白實在困,懶得再搭理他。
周安然坐在前排,後背還僵著,一顆心倒是慢慢又落回來。
他數學確實厲害。
態度又坦到不見半分曖昧。
所以應該真的,就只是被攔住問了道題吧。
周安然勉強將落在後桌的心思拉回來,打算再記幾個單詞,可後座的聊天卻并沒有就此結束。
祝燃安靜了幾秒,又八卦兮兮問道:“所以那學姐那天真的就只問了你數學題,沒再跟你要個聯系方式什麼的,你昨晚也真沒和聊天?”
陳白剛有了點睡意,又被吵醒:“沒有。聊你妹。”
“我沒有妹妹啊。”祝燃笑嘻嘻說,“要有妹妹隨便你聊,送你家給你當養媳都行。”
陳白忍不住抬起頭,長一,不輕不重地踹了下他凳子,笑罵:“滾吧你,誰要是當你妹妹,那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霉了。”
祝燃扶住倚子:“所以你沒和學姐聊天,那怎麼這麼一副沒神的樣子,昨晚到底干什麼了?”
陳白打了個哈欠:“看球。”
“你也熬夜看了昨晚那場比賽啊。”祝燃說起這個,明顯更興了,“最後那個絕殺太帥了。”
“帥個屁。”陳白重新趴回桌子上,“前三節領先近20分,最後一節都能被反超,一個三二聯防都破不了,節奏稀碎,全員夢游,要不是最後還有個絕殺,都能評選十爛了。”
周安然其實沒想故意聽他們說話。
但距離實在比平時近太多了。
而且很有機會能離他這麼近,本沒辦法靜下心,他聲音好像會自自覺就往耳朵里鉆。
不過三二聯防又是什麼。
下次跟爸爸看球的時候,好像還得再更認真一點才是。
祝燃跟他持相反意見:“過程不重要啊,結局帥就行了,絕殺嘛,要的不就是這種一個人拯救一場比賽的英雄。”
陳白又打了個哈欠:“英雄救得了一場比賽,救不了一只人心渙散的球隊。”
“今朝有酒今朝醉,後面的比賽後面再說嘛。”祝燃隨口接了一句,又問他,“不過比賽結束也才三點啊,你怎麼困這樣。”
陳白:“氣清醒了,做了幾套卷子才睡。”
祝燃:“……”
祝燃肅然起敬:“您牛。”
陳白被他吵得頭疼:“我睡會兒。”
“你睡。”祝燃就安靜了幾秒,“不過啊——”
陳白:“閉,再吵球鞋別想要了。”
這句話過後,後排終于安靜下來。
周安然坐在他斜前方,後背僵得有些發酸。
男生沒再開口說話,卻仍一個單詞都看不進去。
每一個字母好像都在眼前發飄。
但是能坐得離他這麼近,是短暫的、即將要被回收的一點小福利。
就也沒再勉強自己,放任自己稍稍放縱了一小片刻。
等到王沁回來,周安然換回自己的座位,早自習鈴聲響起,才重新靜下心,沉浸到學習當中。
一天的時間在湊的課程和老師的拖堂中迅速度過。
最後一節數學課結束,周安然有個知識點沒弄,下課後多留了幾分鐘,等搞明白後,班上早已經安靜下來,嚴星茜坐在旁邊嚼著糖等。
見把筆放下,嚴星茜塞了一顆糖到邊:“搞完了?”
周安然吃掉邊的糖,點頭含糊應了聲:“嗯。”
二班教室後門臨著樓梯,他們班學生經常會從後門出去。
周安然把東西略收了收,轉後才發現陳白此刻也還留在教室。
男生正趴在課桌上睡覺,整張臉埋在胳膊上,頭發是很純粹的黑,袖子半擼,在外面的手臂又是冷調的白。
他今天好像時刻都在抓機會補覺。
早自習在睡,大課間的升旗不知找了什麼借口沒去,睡了一個課間,午休睡了一個中午,下午的課間還是在睡。
班上還有其他人在,周安然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一直盯著他看,咽下糖,清甜的味道好像忽然變得綿長,久久停在里。
嚴星茜繞過來,挽住著的手:“我們今天吃什麼啊?”
周安然又瞥了他一眼,輕輕噓了聲:“你輕點,有人在睡覺。”
嚴星茜也往那邊看了眼,跟比口型:“出去說。”
從後面出去,要經過他的位置。
男生手肘略超出課桌,距離最近的時候,校服像是約過了他手肘,又像是沒有。
周安然心跳在沒人知道的況下悄然快了幾拍。
外面忽然又起了風,從窗口吹進來,臨窗座位上的試卷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周安然想起男生在外面的那截冷白手臂,腳步頓了頓。
嚴星茜忘了還有人在睡覺,聲音又大起來:“怎麼了?”
“噓。”周安然提醒,又指指窗口,低聲音找了個借口,“章月的試卷覺要被風吹走了,我去關下窗。”
關上窗,兩個生才手挽手一同出了教室後門。
二班教室再次安靜下來,趴在課桌上的男生抬了抬頭,又重新趴回去。
下樓後,周安然覺外面的風像是又大了,落葉被卷得打著旋兒飄起來,冷風順著校服寬松的領口往里鉆,吹得指尖發涼。
把拉鏈往上拉了拉,有些後悔剛才沒順手幫他把後門也帶上。
但班上不時有人進出,關上門興許又會被人再打開。
嚴星茜還在和繼續聊晚餐的事,選擇困難癥犯了:“然然你說我今晚是吃辣椒炒還是香干回鍋啊?”
周安然大半心思還落在教室,覺沒什麼想吃的:“都吃吧,我幫你點一樣,然後分給你。”
嚴星茜剛想應下,忽然覺有點不對,倏地停下腳步。
周安然:“怎麼啦?”
“我好像來大姨媽了。”嚴星茜臉一喪,“完了完了,我好像沒帶衛生巾。”
“別慌,我幫你帶了。”周安然太知道格,就算提醒帶,也能忘,就自己幫備了點,“我先陪你去一樓廁所看看,要是真來了,我再幫你回教室拿。”
嚴星茜一把摟住:“嗚嗚嗚然然我太你了,沒有你我可怎麼活。”
周安然笑著推:“麻死了,還不走,等下弄臟子了別哭。”
嚴星茜頭皮一麻,拉著快步折返:“走走走。”
到了一樓衛生間,嚴星茜確認真的是例假造訪。
周安然獨自回教室去給拿東西。
想著從後門進去時,還能明正大多看他幾眼,走時也能順便幫他把教室後門帶上,周安然腳步快了幾分。
只是剛上了最後一層階梯,一直印在腦中的那張臉倏然就撞進了眼中。
原本在睡覺的男生此刻正靠在後門邊的墻上,耷拉著眉眼,看著仍沒什麼神的模樣。
而在後門外的,還不止他一個人。
他對面站了一個生,個子高挑,頭發高高扎起,臉上化了致的妝容,十分明艷漂亮,正一瞬不瞬地著他。
周安然心里那點雀躍像是發酵過頭的米酒,由甜轉了酸。
像是聽見腳步聲,生轉頭朝看了一眼,又不怎麼在乎地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陳白,目也重新變得晶亮。
男生像是也聽見了,眼皮緩緩掀起,像是要朝這邊過來。
周安然心里一,倏然垂頭往門走。
生的聲音卻直直傳進耳朵,態度坦又大方。
“我知道你上周四已經拒絕過我了,我今天來也不是跟你表白的,就想要個你的聯系方式,我不會打擾你的,就當個普通朋友行嗎?”
周安然已經進了後門,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停。
門外另一道聲音遲遲沒有響起。
周安然只覺心臟像是又被長長的細線纏繞住。
而線頭在門外的男生手上,是是松全由他一句話決定。
雖然他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