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有點不知所措。
這地方說是化妝間,其實是調度室改的,就擺了幾張書桌和椅子,換間是之前值班人員的臥室。所以整個空間并不大,里面已經人滿為患,桌椅也都被各種化妝品占滿了,地板上甚至隨意放著禮服,各種紗、撐鋪了滿地,幾乎有點下不去腳。
盛夏本就不擅長與人打道,付婕又還沒來,面對十幾雙好奇的眼睛,一時不知道開場白要怎麼說。
下意識回頭看張澍,自己也沒察覺眼神里帶著求助。
張澍在心里嘆氣,應該去照照鏡子,別總這麼可憐兮兮地盯著人看,誰頂得住他管誰爺爺。
“邊上等等,”他扶了扶盛夏的肩讓站到一旁,拉開腰後的門把,繞到門背瀏覽著什麼東西,然後忽然走到其中一張書桌旁,把七八糟的東西往里挪了挪,桌角出了序號:6.
張澍回頭,沖屋里人問:“這東西誰的?”
人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張澍說:“拿走吧,這桌子是六班的。”
他個子高,在低矮的調度室,手就夠著天花板了,此刻語氣冷漠,有種睥睨。
剛才還喧鬧的105室一片寂靜。
正僵持,換間的門開了,目是仙氣飄飄的米紗,腰線掐得又高又細,配上那頭栗卷發和明艷面龐,青春靚麗。
“阿澍?你怎麼來了?”陳夢瑤眼睛一亮,提著擺走近。
“送我們神過來,”張澍轉了轉,退了半步,指著六號桌,“那是你東西嗎?”
陳夢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是啊。”
也是這個方向,看到了盛夏。
一個留意了很多次的孩——六班的班生,張澍的同桌,搶了周萱萱舉牌神的人。
每次這個孩去接水經過四班,總有那麼幾個男生“哎六班那個”“快看”地吆喝,跟看見什麼大熊貓似的。
盛夏抱著盒子的手臂有點僵,不知道是因為抱太久了,還是他那句“我們神”……
雖然他們都是這麼稱呼的,可盛夏還沒有完全融這份文化,有些許不自在。
“你自己沒有桌子?”張澍扭頭看了眼旁邊同樣滿滿當當的桌子,笑了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無奈,他慣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沒看見門後有安排表?”
陳夢瑤訝然,“什麼表?”
張澍不打算多說,“別管什麼表了,拿走就行,我們也有東西要放。”
陳夢瑤忽然手起脖子上的項鏈掛墜,問:“阿澍,好看嗎?”
張澍後退一步,這才注意到,的項鏈,和他買給張蘇瑾的,是同一條,他眉頭稍提,點點頭:“不錯。”
陳夢瑤又提提擺,示意他看禮服,“好看吧?”
張澍催:“沒眼看,快,搬,東,西。”
“張澍,你這有病,早點治,晚了可能沒救,”陳夢瑤瞪他一眼,招呼陪來的兩個人,“去拿過來吧。”
那兩人,生盛夏眼,接水和上洗手間遇到過,是四班的,另一個是男生,畫著妝,看上去應該不是附中的,像彩妝專柜的化妝師。
兩人經過張澍面前,皆是大氣不敢出。
盛夏在一旁看著他們稔的互,覺得有一奇怪:張澍不是在追陳夢瑤麼,怎麼看起來似乎……
他追人也這麼拽?
桌面空出來,張澍放好東西,上下打量乖乖站在一旁一不的孩,“要忙什麼就忙啊?”
盛夏回神,為自己胡猜測而赧,“喔”一聲,手忙腳打開禮服盒。
剛打開就懵了!
禮服是配有的,之前應該是藏在禮服下,沒有注意到,上次被翻過一次,現下就這麼大剌剌擺在最上邊。
.*的,硅膠,兩.*團。
目瞪口呆,幾乎是立刻闔上了,但知道晚了,張澍就站在旁邊,不可能沒看見。
下意識瞥過去,他在四目相對前扭過頭去,眼睫不自然地煽……
簡直蓋彌彰!
他看見了!
時間能不能倒回,倒一分鐘就可以!
老天啊!
埋了吧!
付婕提著個小行李箱姍姍來遲,大伙見了老師都安分了許多,在自己座位上做準備,低聲聊天。付婕也沒察覺氣氛不對,吩咐盛夏,“快換服啊,我以為這會兒你該換好了,沒時間了。”
“嗯。”盛夏耳通紅,也不敢這麼打開了,抱著盒子就往換間去。
張澍鼻子,和付婕說了聲就回班集合了。
盛夏沒法直視了,可禮服是抹,不得不穿。見過豬跑沒吃過豬啊,不會穿,還有禮服,很重,提不起來。
于是只好探出頭,付婕幫忙。
付婕給攏抹的時候,嘖嘖兩聲,“盛夏,藏得夠深哦?”
盛夏得低下了頭。
初中的時候就覺自己發育得很快,但是那時候部滿的生總會被議論,對尺寸又沒有概念,因為骨架小,骨扁,位偏低,只要服寬松,看上去也就普通幅度,所以不在被議論的范圍,以至于一直以為自己屬于小。
上了高中才約有以部滿為的審,陶之芝問的時候,很無所謂地說:“我就只是C呀。”
陶之芝暴走,并暴揍了。
盛夏才知道這個年紀C杯并不多,而且是在手臂和腰都很瘦的況下,就格外稀。
這禮服剪裁考究,抹上邊包裹著,并不暴,只是與腰的曲線都勾勒得很明顯。
前後背都空的,盛夏缺安全。
付婕要把頭發盤起時,盛夏低聲要求:“老師,我想披發,可以嗎?”
付婕當然了解的想法,商量道:“可是戴皇冠,盤起來會更適合哦?”
“嗯……”聲音充滿顧慮。
“那我給你卷一卷披著吧。”付婕終究不忍心,這小姑娘,不撒,但這小表,遭不住。
學生會的人來催了,大伙都忙著做最後的整理。
還是有人時不時過鏡子瞥盛夏。
經過剛才那麼一出“修羅場”,各自都在心里給盛夏和陳夢瑤打分。
別人沒什麼好比的,今天恐怕就是這兩位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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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籌老師在催了,盛夏最後只匆匆看了眼別人鏡子里的自己,還是,沒有化不認識的模樣。
那就行。
從調度室出去,先到主席臺領牌子,再各自回到班級隊伍,盛夏能到一路上的注目,比此前二中校運會要熱烈。
盛夏告訴自己不能畏首畏尾,大家都是盛裝出席,不必過分張給班級丟人,試想如果今天沒有舉牌,應該也會好奇地、欣賞地看著神們,不是麼?
這些目都是善意的。
如此作想,攝像拍過來的時候,盛夏學著其他人,沖鏡頭招了招手,笑了笑。
綠蔭場忽然傳來尖聲,盛夏循聲去,看到明黃方塊在沖熱烈招手,“盜版山水田園詩人”的橫幅在揮舞,是六班的同學們。
原來是大屏轉播,他們都看到了。
“快點,誰寫通訊稿夸夸我們神吶!”
“長臉了!”
“我去夸,天使面孔,魔鬼材!”
“哈哈哈哈哈哈哪個播音員敢給你念?”
這時,隊伍最後傳來付婕掉書袋的聲音:“有形有態,端和沉靜,靦腆卻從容,憂郁卻有。”
“付老師,牛哇牛哇!”
付婕得意:“那當然,你們虎哇虎哇!”
“嘻嘻嘻嘻嘻……”
盛夏穿過跑道回歸六班隊伍。
陳夢瑤和五班神走在前面,五班神險些崴了腳,大約是細跟高跟鞋不適應塑膠跑道,不好走。陳夢瑤同樣是細跟高跟鞋,高度看著十厘米往上,卻能健步如飛。果然是要當明星的人。
盛夏慶幸自己的鞋子是跟的,舒適是一方面,也不會損壞跑道,長,其實看不到多。
鄒衛平從來都是思慮周全。
無論鞋子尺碼還是禮服大小,甚至……都很合適,而盛夏與相并不多,也不知道如何做到對自己如此悉的。另外,應該是打聽了附中歷次校運會舉牌的穿著,盛夏一眼去,滿場抹吊帶,都很隆重,披著頭發,已算是保守。
盛夏歸隊,六班方陣又是一陣歡呼雀躍,引得臨近的班級都朝這邊張。
盛夏今天這“赫本”,優雅大氣,風格獨一份兒。大地眼妝,沒有亮晶晶的眼影,搭配一對濃黑的眉恰到好,神采奕奕。
神來之筆是干枯玫瑰的彩,沒有運用“黑配紅”的經典搭配,給面部留白,不至于用力過猛,也比較符合盛夏稍顯清冷的氣質。
像高潔的白茉莉,又似優雅的黑天鵝。
辛筱禾從隊伍後邊鉆到前邊,在盛夏耳邊說:“贏了寶貝!”
臺上,主席已經開始發言,辛筱禾說完又貓著腰鉆回自己位置,還沖盛夏比了個心。
盛夏被逗笑,剛準備轉就看到高高站在最末尾的張澍。
他單手兜在和旁邊的侯駿岐講話,眼睛卻是看著的方向,顯得心不在焉。
明明侯駿岐邊說邊笑得,他們應該不是在聊什麼沉重的話題。
可他眉頭蹙,臉黑沉。
像要去奪命。
盛夏肩膀一瑟,轉了回去。
幾番領導講話,大屏開始各班方陣特寫,到高三四班的時候人群一陣,高三五班時寂靜了一下,高三六班時又喧鬧起來,三三兩兩咬耳朵,臺上發言的領導被突如其來的“熱”嚇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停下講話扭頭瞥一眼大屏。
“如果說陳夢瑤是準備錄MV的團門面,bulingbuling,盛夏就是要去參加頒獎禮的青年演員,高端大氣上檔次。”辛筱禾著下,嘖嘖慨。
“辟。”室友附和。
周萱萱嘀咕:“倒也不必。”
導播搞事一般,大屏在六班這,起碼多停了五秒之多。
五班方陣夾在四班六班中間,一個個左看看右看看,作出奇的一致,畫面離奇又稽。
開幕式最後一環節,班級方陣進場。各方陣從主席臺前經過,最後回到看臺規定的位置。高三作為學長學姐,優先進場,盛夏始料未及,以往在二中都是從高一開始的。
這樣安排很好,不需要站太久。
還真是如辛筱禾所說,主席臺前干什麼的都有,吹口哨的,唱歌的,高呼某班萬歲的,COS奧特曼打怪的,還有班級表演起了口碎大石,大家呼呼喝喝走過主席臺。
橫幅也是彩紛呈。
相對而言,六班的皮卡丘就顯得低調普通很多,只是為了和班服相稱。
“正在向我們走來的是高三六班的學長學姐們,在山水田園詩人的帶領下,高三六班秉持寄田園,快意高三的理念……”
盛夏舉牌舉得好好的,差點沒被這介紹詞逗摔了,沒忍住低頭笑了聲,鏡頭特寫下,克制又婉約,溫婉人。
綠蔭場上,候場的方陣傳來洪亮的一聲“學姐好”!
起哄聲接踵而至。
盛夏目不斜視,看上去從容淡定,仔細看耳子已經紅了,心里也在打著鼓,覺得這幾百米無比漫長。
“學姐是學長的!你哭去吧!”盛夏聽見後傳來中氣十足的回應。
怎麼是侯駿岐在說話?
他不是在皮卡丘里面嗎?怎麼沒有玩偶該有的自覺!
盛夏沒回頭,只聽人群里發出一聲笑。
原來是皮卡丘沖候場區做了個踢作,那小短,兜不住里邊的長,這一扯,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一群人手忙腳把它扶起來。
“皮卡丘風評被毀!”
“最丑皮卡丘滾出來道歉!”
就連主席臺上的領導們也笑了。
這一來一回的互把氣氛推上了高。
“砰”的一聲,禮花綻放,間隔放飛的氣球也恰在這一刻飄向天空,五彩繽紛。
碧空澄澈,點綴著青春的彩,張揚又熱烈。
付婕和賴意琳坐在主席臺旁邊的看臺,慨起來。
“我們老了。”
“胡說!”
“青春就是這樣啊。”
“年輕真好啊。”
真好啊。鮮怒馬,烈焰繁花,人間至味,年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