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再醒來的時候,黎聽風不知道在側多久了。
男人眼下有一層明顯的青黑,上方也冒出了一些青茬,有些頹廢的。
許知意僅是了手指,黎聽風便醒了。
男人見睜著眼還有些愣,覺得似夢非夢,大約過了十幾秒,他才輕聲道“醒了?”
許知意點頭。
“我喊醫生。”黎聽風按了床頭的鈴。
遮在他眼底幾天的霾好像一瞬就散去了,連帶著來這兒的醫生都能覺到黎聽風興致高了不。
許知意開口的第一句并不是問自己睡了多久,而是問他“守在這兒很久了?”
他說沒。
看著他的眼,“騙我。”
“嗯,下次不騙了。”他回得倒是坦然。
許知意眼神在房間里掃,黎聽風知道在找誰,只道“我回去歇著了,等等就來。”
說是等等,還真沒過多久。
也就許知意把黎聽風拿來的粥喝完的時間,魏筠就沖了進來。
見醒了,魏筠的眼淚徹底崩不住了,跑著過來抱著“知知,嗚嗚~”
“你終于醒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
“都怪……都怪我你去幫我拿包…”
“都怪我…………”
許知意被晃得有些難捱,還是抬起手輕輕拍著的背先哄著。
黎聽風把空間留給了們。
黎家來了電話,是他父親。
“人醒了?”
“嗯。”
“那就回家一趟,老爺子找你。”
黎家老宅修在升雲山頂,獨立一棟。
老爺子的書房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將升雲山盡收眼底。
黎聽風到宅子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余暉斜斜地照進來,老頭就那樣杵著拐杖站在落地窗前,腰桿得直。
“爺爺。”
老爺子轉回,看著這個最讓自己驕傲的孫子,眉宇間滿是他年輕時的影子。
老爺子向來對他是最嚴厲,也是最寵溺。
黎聽風最放肆的那幾年,老爺子也放他去飛,僅給了黎聽風幾字“適度,而歸。”
這回,老爺子明顯是了怒,眉宇間盡是嚴肅,沉著聲音問“為了那孩?”
黎聽風沒有否認。
老爺子拿著拐杖用力地在地板敲了幾下,“拿自己的前途博弈?”
黎聽風繃著下顎線,抬起眼直視老爺子。
他說,“爺爺,如果呢,這次真的……死了。”
“如果…這件事像十年前一樣。
“重新發生在了我上。”
黎老爺子一下頓住,沒有繼續看著他,慢慢轉回了,那一瞬間他的周遭沉寂。
良久朝著黎聽風揮了揮手,
“出去吧。”
“下次別再這麼莽撞了。”
“別用自己的手。”
黎聽風下了樓,他父親黎雲朗正悠閑地看著報紙,見他下來,也就不咸不淡地說了句“說完了。”
黎聽風“嗯”了一聲。
“你媽媽燉了些補品,等等給那孩子帶去吧。”黎雲朗將頭往廚房的方向揚了揚,又繼續專心地看起了報紙。
宋淞風剛好端了一碗湯出來,招呼著黎聽風過去,“正好,趁熱把這碗喝了。”
“熬了兩個小時的母,應該鮮。”
黎聽風嘗了一口,宋淞風就在一旁追著問“好喝麼?”
“好喝。”
“很久沒品嘗到宋士的廚藝了,還是很讓人驚艷。”
宋淞風被夸得彎了眼,將保溫盒放在了桌上,“你這可比你爸好多了。”
“李嫂裝好了你帶過去就。”
黎聽風接過,看向宋士問道“調回來了?”
“嗯,調回新聞司了,下星期去報道。”
黎聽風喝湯的手一頓,說了一句“好。”
許知意說想去看關墨,魏筠推來了椅。
彼時關墨還沒有醒,躺在icu里昏迷。
他傷得比嚴重,那一刀許偉下了死力氣。
許知意在窗口遠遠地,心復雜,自責和愧疚充斥著,一瞬間又紅了眼。
關峰和陳慧雲遠遠地來,許知意察覺到他們的靠近,魏筠把推了回去“阿筠,我們走吧。”
回去的路上,樓道間很安靜,雖然人在來來往往地走,但里卻發不出一聲音,是死寂。
悲傷的死寂。
許知意輕聲說“阿筠。”
“好像誰在我邊都沒好運。”
“想。”是個男聲。
許知意不方便回頭,但聽出來了,是黎聽風。
他說,“許知意,總有人會因為你的出現而到慶幸。”
“我,不過是那其中之一。”
回到病房,那湯就被擺在桌上。
黎聽風剛來過,才去找的。
許知意嘗了一口,味道很鮮。
“你做的?”
“家里做的,好喝?”
許知意點頭,“好喝的,比在江畔豪庭那位師傅做的還好喝。”
黎聽風笑,沒打算和說這是宋士親自熬的。
這天下午,許知意拿著書靠著病床慢慢地看。
“扣扣”兩聲響,引得抬頭。
“請進。”
就在疑時,陳慧雲出現在門前,旁邊跟著關峰。
許知意角帶著的笑意,漸漸消失。
以為他們是來興師問罪的。
許知意恍惚地盯著陳慧雲十幾秒,最終看向關峰道“抱歉,發生了這樣的事。”
“對于關墨,我不……”
許知意話說到一半,關峰開口了“不是你的錯,關墨那小子做的好的,現在離了危險,這兩天應該就能醒。”
關墨是昨天轉出的icu,許知意去看過他。
“你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和你母親都很擔心,特地在家里煲了湯給你補補。”關峰看了陳慧雲一眼。
陳慧雲才敢上前。把湯放在了桌子上,“知意,這是媽…媽給你煮的鴿子湯,喝點能好得快一些。”
對著說到媽媽這個稱呼的時候,陳慧雲自己都有些怔愣了。
許知意看著那個保溫盒陷了沉默。
黎聽風開門的響聲就是在這片寂靜中響起的。
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黎聽風的上。
關峰和陳慧雲都注意到了他手里拿著的飯盒。
很致,陶瓷做的,刻著龍紋,像是專門訂做的。
再看看陳慧雲拿的保溫盒,手柄上都有了些生銹的痕跡,像是很久沒有用過的。
黎聽風像是沒有瞧見他們,手中的東西拿到了另一頭。
“現在吃嗎?”黎聽風問。
許知意搖頭,“等一會兒吧。”
黎聽風拿了筐裝了點水果去洗,把空間又留給他們。
黎聽風這樣稔的舉讓關峰兩夫婦都有些詫異。
這位黎家爺似乎對于許知意不是一般的重視。
“知意,這是談了?”陳慧雲問。
許知意說,“是朋友。”
陳慧雲和關峰對視一眼,關心了幾句就要走。
臨走時,陳慧雲對說“知意,等墨墨好了就來家里吃個飯,你關叔叔和妹妹都很想你來。”
許知意面淡淡,“不用了,我後面工作會很忙。”
陳慧雲表有些尷尬,關峰接了的話“你有空隨時都可以回家里吃個飯,小墨看見你應該會很開心。”
許知意沒回答他們。
兩人要出門的時候許知意才說道“等等。”
“這鴿子湯你拿走吧,我過敏。”
“別浪費了這麼好的湯。”
許知意面淡淡。
陳慧雲僵在原地,“知意,對不起啊,瞧我這記,我明天……”
“不用麻煩了。”
關峰面不虞,但還是給陳慧雲解了圍“你媽媽最近因為妹妹上學的事忙一下,這不就糊涂了,你下次去家里我一定多做些你吃的。”
許知意猜到了兩人對異常的關心是因黎聽風而起的,有些惡心,又讓覺得有些可笑。
這個世界有時就是這麼現實,利益,地位,權利隨時都可以拉近兩人的關系。
偏偏不行,也無用。
黎聽風進來的時候,上還帶了點煙味。
許知意鼻子了,黎聽風笑著問“味兒這麼重?”
許知意說,“不重,只聞得到一些。”
“外邊呆久了,到了煙盒就了一。”
“吹了很久風了。”黎聽風說。
許知意沒介意,拎起一顆他剛洗的葡萄含在里“沒事不難聞。”
“不嫌我?”
“不啊。”
黎聽風笑,將飯盒打開,整齊地擺在面前。
在這兒吃,黎聽風就在旁邊安靜地看,偶爾能聽見他敲打鍵盤的聲音,不過也就一瞬。
許知意突然想到魏筠前幾天說的,
“我看這黎公子也是難遇的極品了,他這樣的從小怎麼都是被慣著長大的,本來該一病,別人求著伺候他都來不及。”
“你看看他每天就往你這兒跑的勤,每天各種花樣地送飯,送水果,就連床頭那花瓶里擺的,我這幾天都沒看見重樣的。”
“嘖嘖,我都比不上他用心。”
“你倆要是在一起,他可能真就像那小說寫的往死里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