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北鯤站在窗邊，正和一個穿黑襯衫的男人低聲談。聽到門口的靜，兩人一同轉頭。
史北鯤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熱：「是京大的蘇同學和丁同學？」
「史總。」丁溯薇連忙低頭，抱著托特包，聲音有些怯。
「別這麼拘謹。」史北鯤擺擺手，「把我當你們師兄就好，隨便聊聊。」
完全沒有任何功人士的架子。
他的隨和讓丁溯薇稍稍放鬆，手指從包帶上鬆了松，拘謹的肩膀也不再那麼繃。
「坐吧，別張。」史北鯤招呼在沙發上坐下，目掃向蘇卻，「這位就是你的搭檔吧？氣場果然強。」
「哪裡的話，」蘇卻隨手拉開椅子坐下，笑意淡淡，「今天的主角是您，我不過是打個下手。」
奉承話永遠不嫌多。
說話間，蘇卻的目悄悄掃向落地窗前的那人。
逆下，他的一側面龐在影里，修長的形裹在剪裁考究的黑襯衫中，領口一不茍地扣到最上面。與史北鯤的輕鬆隨意不同，他的氣場安靜卻迫，仿佛一把寒斂的刀。
他正好抬眸看了過來，眼神平靜如寒夜松林，冷而疏遠。
即便只是短暫的對視，蘇卻也從那目中讀到了一種無聲的威。
史北鯤也注意到的視線，這才一拍腦袋——竟忘了這尊大佛還在呢。
「老江，這邊採訪可能要一個小時。反正報告還沒到，你要不要去vip室坐坐？」史北鯤回頭小聲提醒。
「上里大樓最好的房間是這裡還是vip室？」
「當然是這……」
「那我就在這裡。」他言簡意賅，徑直坐下，「你們繼續。」
史北鯤一步三回頭地坐回座位。
這位爺今天怎麼了，向來最恨被打擾的人，竟然主留下來看採訪。
從昨天到今天就一直奇奇怪怪的！
採訪開始後，丁溯薇逐漸進狀態。或許是史北鯤的隨和鼓勵讓放鬆，又或許是對採訪提綱已爛於心，提問時越發流暢，兩人聊得十分投機。
蘇卻坐在一旁，時不時抬頭觀察局勢。原以為自己得隨時準備接手，沒想到丁溯薇表現得還算不錯。不由得多看了史北鯤幾眼。
這個看似灑隨意的企業家，的確有一套讓人卸下防備的本事。
越容易獲得周圍人的信任，越容易達自己的目的。這個史北鯤並不像看起來那樣簡單，他的功絕對不是僥倖。
蘇卻支著下，視線不經意間掠過那位「助理」。
他倒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黑設計師款襯衫，袖口微卷，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靠在沙發上的坐姿閒適從容，對周遭一派漠然。
又是個靠關係上位的豪門子弟。蘇卻在心裡默默吐槽，在學校里見多了這種trust fund baby，走捷徑走慣了，把一切當理所當然。
他站起，走向會客室角落的茶水臺，倒了一杯水。
正當他轉時——
一隻手突然過來，輕巧地把水杯接了過去。
「謝了。」蘇卻頭也不回，語氣輕快。
江津嶼的手一空，整個人都愣了一瞬。
這是什麼作？
蘇卻將水杯遞給丁溯薇，「潤潤嗓子。」然後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助理小哥，再麻煩倒一杯，史總的杯子也空了。」
回過頭，發現他還保持著遞水的姿勢。
「怎麼了？」蘇卻莫名其妙。
「沒什麼。」江津嶼不聲地收回手，「我剛準備自己喝的。」
果然是關係戶，連這點眼都不會看。
蘇卻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哎，你好歹比我大好幾歲吧？這點眼力見都沒有，」蹬蹬蹬地走過去，恨鐵不鋼，「史總和丁同學談得正起勁，茶杯都空了。做助理得有點服務意識呀。」
「服務意識？」江津嶼偏頭看，眼裡染上幾分笑意，「要不，你給我示範看看？」
那語氣，懶洋洋的，尾音上揚，活像在逗貓。
非常討打。
蘇卻心裡默念，忍字頭上一把刀，在人家的地盤上，可不能耍小姐脾氣。
「那你好好看著。」
蘇卻拉著他到茶水臺前，「首先要觀察客人的需求，比如史總喜歡喝茶，所以……」
練地擺出茶，娓娓道來：「熱水溫杯，沖茶時水溫85到90度最好，這樣不會破壞茶香。再......」
「原來如此。」江津嶼半倚著牆，雙手兜，饒有興味地看忙活。
一邊倒茶一邊解說，語氣隨意得像個大喇喇的師傅在教新來的徒弟，目全在茶杯上，沒抬頭看他一眼。
那是一套錦鯉戲水的骨瓷茶。蘇卻執壺的手勢沉穩而優雅，熱水注茶海，茶香隨著升騰的熱氣緩緩散開。垂眸專注，指尖輕巧地擺弄著茶，連平日裡驕縱的神態都和了許多。
午後的映在茶湯上，泛起淺褐的漣漪。
這一刻的，安靜得讓人意外。
從江津嶼的方向，正好能看到的側臉。
細長的睫低垂，鼻樑秀，脖頸後的一小片白皙在里暈著，如同上好溫潤的羊脂玉。
他的目略作停留，若無其事地移開。
突然手指被了。
「茶倒好了。」遞過茶盞，語氣裡帶著不耐煩，「拿去。」
江津嶼低頭看了眼那隻細白的手，目在的指尖和茶盞之間掃了一圈，不聲地接過。
過琥珀般的茶湯可以看見杯盞底部的紅鯉魚栩栩如生，隨著水波微微搖曳，像要游出來似的。
他抬手一口飲盡，「好喝。」
「你——」蘇卻扶額，「這是讓你送去給史總的，你怎麼自己喝了？」
氣得想掐人中——這個助理怎麼這麼不開竅？
「你是讓我送？」江津嶼挑眉。
「當然啊。」瞪大眼睛，「我什麼都替你準備好了，你端過去就能領功了！」
江津嶼微微一笑。
這一笑不齒，只是角輕輕一挑，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行啊，聽你的。」
他竟然真的端起托盤，閒閒地走向史北鯤。
「喝茶。」
走到旁，江津嶼聲音清清淡淡。
史北鯤正滔滔不絕地講著「上里」新能源的品牌戰略，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轉頭一看。
這一看，差點沒一口氣嗆住。
江，親自上茶？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們的朋友圈能笑三天三夜。
他一眼掃到江津嶼後，蘇卻正抱臂而立，一臉監工的嚴肅模樣。
秒懂了。
這小姑娘把江當了助理，還理所當然地指揮了一通。
「噗……」
「憋著。」
對上江津嶼帶著警告的視線，史北鯤趕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閉保命。
但他心裡已經笑瘋了。
送完茶，江津嶼轉回到茶水間，手裡的托盤隨手一放。
「砰——」
這清脆的聲響驚得蘇卻抬頭看他。
這什麼人啊？做了件好事，還被人甩臉？
「幹嘛這樣看我？」迎著他的視線瞪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想讓我誇你嗎？」
這話說得隨意，還帶著點揶揄的分。
江津嶼低頭看，目安靜，像秋夜的薄霜。
涼涼的，卻不寒人。
「嗯。」
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你說什麼？」蘇卻直起，眼裡著一不敢置信。
他的目直直落在臉上，如深潭般的眼眸中，著意料之外的認真。
「誇我。」
第07章 「還聽話。」
「……」
蘇卻懷疑這人腦子是不是剛被茶水燙壞了。
瞇起眼睛，雙手環，像在打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對方神坦坦。
「行啊，夸就夸。」倚著椅背，揚起一抹假兮兮的笑，「您送茶的姿勢可真是優雅，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以後茶水的事就給你了，助理小哥~」
蘇卻說完，還在心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但下一秒，的笑僵在了臉上。
江津嶼笑了。
不是那種角一挑的輕笑，而是低頭輕抿的弧度，笑意緩緩溢上眼角。
他垂眸的瞬間，睫如一場細雨，落在檐下，悄無聲息。
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笑。
「水呢？」
江津嶼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刻的恍惚，蘇卻如夢初醒，只見他的手在眼下晃。
「什麼水？」
「我的水。」他微微側頭，用眼神朝茶水臺示意，「剛才的水被你搶走了，還沒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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