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站在公司大樓的玻璃檐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皺眉。
沒帶傘。
手機電量只剩10％，打車件顯示排隊人數87，嘆了口氣，退回屋檐下。
雨水在地面砸出無數水花，空氣中彌漫著的泥土味。
同事們陸續離開，有人撐傘，有人被接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等了半小時，雨勢卻越來越大。
正猶豫要不要冒雨去地鐵站，一輛黑邁赫緩緩停在面前。
副駕車窗降下，出宋時微致的臉。
“鹿姐姐，這麼大的雨，要不要搭個順風車？”笑得甜，手指有意無意地撥弄著耳邊的碎發。
鹿鳴過半開的車窗，看見駕駛座上的時野。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線條冷。
“不用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是雨越下越大了，你一個人怎麼回去呀？”宋時微眨眨眼，“我和阿野正好要去吃飯，可以送你一程。”
後座車門自打開，鹿鳴猶豫了一下。
確實沒帶傘，而這場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鹿鳴攥包帶，最終還是坐進後座。
“謝謝。”報了個地址，聲音很輕。
時野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沒說話。
車彌漫著高級皮革和宋時微香水混合的味道。
“不客氣。”宋時微轉過頭，笑得眉眼彎彎，“反正我和阿野約會也不急這一會兒。”
車子啟，雨刷有節奏地擺。
車暖氣很足，鹿鳴看著窗外模糊的雨景，聽著前排兩人低聲談。
“阿野，我想吃日料。”宋時微撒道。
“好。”時野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溫和。
紅燈時，宋時微突然回頭，“鹿姐姐，我們要去銀座那家日料店，和你家順路，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
“去吧。“宋時微打斷，“鹿姐姐，你也沒什麼事，回家也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多孤單啊，你就別拒絕啦。”
“阿野也不會介意的，是吧，阿野？”
時野從後視鏡里瞥了鹿鳴一眼，目冷漠疏離，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反對。
他對著宋時微又是另一幅臉，眸和，聲音帶著寵溺，“你開心就好。”
鹿鳴在後座看著這一幕，心中泛起一陣酸，默默別過頭，繼續看向車窗外的雨幕。
銀座的“松月”是京市最高檔的日料店之一。
侍者領著他們來到靠窗的位置。
宋時微自然地挨著時野坐下，鹿鳴坐在對面。
“阿野，我要吃海膽。”宋時微指著菜單。
時野招手來服務員，點了一桌菜。
全程沒問鹿鳴想吃什麼。
菜上來後，宋時微幾乎在時野上，夾起一塊壽司遞到他邊，“嘗嘗這個。”
時野張口接過，輕輕過的指尖。
宋時微紅著臉回手，嗔地瞪了他一眼。
鹿鳴低頭吃著面前的茶碗蒸，食不知味。
“鹿姐姐，你手腕上的是什麼呀？”宋時微突然指著右手腕，“好漂亮的手鏈。”
鹿鳴下意識捂住那串檀木珠。
這是父親去世前特地在寺廟為求的手串，每一顆都刻著經文，祈愿平安順遂。
父親犧牲後，這串珠子了唯一的念想。
“能給我看看嗎？”宋時微出手。
“不行。”鹿鳴聲音有些。
“鹿姐姐別生氣嘛。”宋時微委屈地撇，“我就是好奇……”
時野抬眼看著鹿鳴，眼神冷了下來，“不就是串珠子，至于這麼小氣？給微微看看怎麼了？”
他親自出手，強的目盯著，不容拒絕。
鹿鳴手指發，想拒絕，可時野是遠辰的掌權人，如果惹他不高興，害怕他會報復。
這份工作對太重要，不能失去，時野是得罪不起的人。
最終，鹿鳴閉了閉眼，慢慢解下手鏈，遞了過去。
“謝謝鹿姐姐！”宋時微開心地接過來，正要細看，時野的手機響了。
他起出去接電話。
宋時微把玩著珠子，在燈下仔細端詳，“做工一般，一看就不值錢，鹿姐姐怎麼看著很寶貝似的。”
“看完了就還給我。”鹿鳴地盯著手串，手想要回來。
宋時微笑著遞還，卻在接的瞬間故意扯斷手串。
珠子嘩啦一聲散落在地，滾得到都是。
“哎呀，手串斷了！”宋時微驚呼，“鹿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干什麼！”鹿鳴瞳孔一震，猛地站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時微眼眶立刻紅了。
這時，時野正好回來，皺眉看著這一幕，“怎麼了？”
“阿野，我……”宋時微的眼淚說來就來，“我不小心把鹿姐姐的手串弄斷了。”
時野掃了眼滿地珠子，冷聲道：“不就是串破珠子，至于這麼大驚小怪？”
“破珠子？”鹿鳴難以置信地著男人，眼里泛著水，“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爸……”
“好了。”時野打斷，摟住宋時微的肩，“微微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要不依不饒到什麼時候？”
時野毫不猶豫維護宋時微的姿態，刺得鹿鳴眼睛生疼。
強忍著淚水，蹲下，一顆一顆撿著地上的珠子。
有幾顆滾到了桌子底下，趴在地上費力地去夠。
“鹿鳴，不過是一串不值錢的東西，你有必要這樣嗎？我替微微賠你一串就是。”時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鹿鳴充耳不聞，在附近到尋找散落的珠子，引來不顧客的注目。
可是只找回十五顆，剩下三顆無論怎麼找，都不知所蹤。
父親臨終前親手給戴上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鹿鳴只覺得鼻尖越發酸，攥著殘缺的珠串，心口一陣一陣的疼，眼淚終于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時野盯著的眼淚，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你……”
還沒說什麼，鹿鳴猛地抬眸，泛紅的眼眶死死盯著他。
那眼里充滿了失……似乎還有怨恨。
時野眉頭皺得更深，怨恨他？有什麼資格怨恨他！
他眼神冷了下來，正要開口訓斥，鹿鳴卻扭頭就走。
時野神更冷了。
“阿野。”宋時微扯了扯他的袖子，怯生生地說，“鹿姐姐不會怪我吧？”
時野冷聲道，“放心，不敢。”
宋時微角勾出笑容，眼里閃過一抹得意。
之後，二人繼續用餐，結束後，時野送宋時微回家。
送完人，他獨自開車行駛在夜中。
城市的燈在車窗上閃爍，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鹿鳴離去時那帶著淚的雙眼，還有趴在地上撿珠子時的模樣，不斷在他腦海中閃現。
他回憶那串手串的樣式，忽然想起來什麼，猛地踩下剎車，車子發出尖銳的聲。
那串手串好像是鹿爸爸送給鹿鳴的，很戴，但是十分寶貝。
有次他不小心掉一顆，急得紅了眼。
時野握方向盤，黑眸晦暗不清。
片刻後，他調轉車頭，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那家餐廳。
經理認出他，連忙迎上來。
“時總，有什麼能幫您的？”
“今天的場我包了。”時野環顧四周，“讓所有人找三顆檀木佛珠，刻著經文，找到一顆，獎勵一萬。”
經理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正常，立馬應下了。
接著，所有的服務員都被喊了過來，聽經理說完有獎勵後，服務員們立刻行起來，仔仔細細地尋找。
半小時後，終于在一個角落的盆栽邊找到兩顆。
“時總，您看是不是？”經理捧著珠子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時野點頭，“還差一顆。”
服務員們繼續找，但怎麼也找不到。
最後還是時野親自蹲下，在鹿鳴坐過的團墊子下發現了最後一顆。
珠子沾了些灰塵，但完好無損。
他小心地干凈，放進口袋。
走出餐廳時，雨已經停了。
夜風拂過，帶著的氣息。
時野站在車邊，掏出那三顆珠子對著路燈看了許久。
經文在下若若現，他突然想起鹿鳴父親葬禮那天，死死攥著這串珠子，哭到昏厥的樣子。
手機震，是宋時微發來的消息：“阿野，你到家了嗎？”
時野收起珠子，沒有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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