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非注意到白榆的視線在鄰桌多停留了幾秒。
手肘輕輕了白榆的胳膊。
“喲喲,心疼了?”
聲音得很低,帶著一揶揄的笑意,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白榆收回目,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沒怎麼的椰,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劃過。
“哪里,我和又不。”
他語氣平淡,視線落在杯中純白的上。
“只是覺得無趣。”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以前在棒子國當練習生,前輩文化、等級制度,已經夠讓人膩煩了。沒想到回來還是這一套。”
劉亦非聞言,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了然。
“你還是個理想主義者。”
輕聲說。
“階級這種東西,哪里都存在,躲不掉的。”
白榆聞言,角勾起一抹弧度,他舉起椰,朝著劉亦非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所以啊,我們才要越爬越高。”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野心,眼神卻清亮得嚇人。
“高到,可以自己選喝什麼,也讓邊的人有得選。”
劉亦非愣了一下,隨即也舉起杯子,和他隔空了一下。
椰杯相,發出沉悶的輕響。
“知道了。”
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要做趙高。”
空氣安靜了一瞬。
白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下是真心的笑,腔都在震,眉眼舒展開,瞬間沖淡了他上那刻意維持的疏離。
“你……”
他看著,搖了搖頭,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和我在熒幕里看到的樣子,真的不一樣。”
劉亦非優雅地了一下垂在肩頭的長發,指尖劃過順的發,作賞心悅目。
“哪里不一樣?”
“很不一樣。”
白榆的視線專注而直接,不帶任何雜質。
“畫里的人忽然走了出來,有了呼吸,有了喜怒,還會講冷笑話。本來我以為,你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充滿神的九天仙。”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
劉亦非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出手,在他結實的小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唔。”
劉亦非“唔”了一聲,甩了甩自己的手。
掌心接到的,是襯衫布料下堅實繃的,反震得手腕都帶起微麻。
還好沒用多大力氣。
“什麼仙,那不怪了?”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別聽外面瞎說,我現實里就是個。”
皺了皺鼻子,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憨。
“還有,以後別再什麼神仙姐姐了,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這個標簽。”
白榆捕捉到話里的那份認真。
“行,我們現在算朋友了吧?”
他微微前傾,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既然你不喜歡,那我該怎麼你?”
劉亦非哼哼了兩聲,帶著一點小得意。
“當然是亦非姐了。姐姐我可大你六歲呢,小弟弟。”
白榆看著那副“快姐姐”的得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
“知道了。”
他一本正經地點頭。
“那我以後就你,亦非。”
年下不姐,這是規矩。
劉亦非臉上的得意表凝固了。
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見到臉皮厚度能跟城墻拐角媲的男人。
半晌,泄了氣,右手優雅地托住下,手肘支在桌上,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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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贏了。那我該你什麼?”
“小白,小星,都行。”
劉亦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為什麼有小星?你的名字里沒有星啊。”
白榆解釋道:“我的名字,取自漢樂府《隴西行》里的一句詩。”
“‘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
“詩里的白榆,指的就是天上的繁星。因為榆樹的果實,白串,綴在枝頭,形似星點。”
劉亦非的眼睛亮了起來。
“哇哦,原來是這樣。”
打量著白榆,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那以後,我你阿星,怎麼樣?”
“好啊。”
白榆干脆地應下。
“那,阿星。”
劉亦非立刻進了角,語調都變得親近了許多。
出三手指,開始倒數。
“可要把姐姐的角改得更好一點哦。”
“三。”
“二。”
“一。”
“好,你沒反對,我就當你答應了!”
白榆徹底被這神鬼莫測的腦回路打敗了。
這都哪跟哪。
不愧是能把記者采訪到懷疑人生的采訪鬼才。
他無奈又好笑地看著。
“當然,我們是朋友嘛,放心。”
這頓飯局在融洽又詭異的氣氛中走向尾聲。
賓客陸續散去。
劉亦非拿出手機,屏幕上是綠的件界面。
兩人加上好友,沖白榆揮了揮手,便和助理一起先行告辭。
白榆則留了下來。
他帶著自己的用編劇鮑晶晶,跟著制片人柯黎明,還有導演周坨如、原著作者辛夷塢,轉戰到了酒店的會議室。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周坨如和辛夷塢的臉都不太好看。
柯黎明夾著煙,在中間和稀泥。
“大家都是為了電影好,暢所言,暢所言嘛。”
白榆沒說話,只是示意了一下邊的鮑晶晶。
鮑晶晶,一個戴著金眼鏡,看起來斯文秀氣的人,此刻卻氣場全開。
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導,辛大,我們不是要否定你們的果,而是希讓這個故事更符合當下市場的邏輯。”
鮑晶晶開口,說的卻是白榆這幾天跟反復推演過的槽點。
“首先是開場,程錚騎托濺蘇韻錦一水,再幫擋球,然後了前後桌。周導,這個橋段,是不是太老了?十幾年前的偶像劇都不這麼拍了。”
周坨如的臉更難看了。
“這是原著就有的節……”
“原著是文字,電影是影像。”
白榆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都集中過來。
“文字可以留白,影像不行。程錚對蘇韻錦一見鐘,然後死纏爛打。他的機是什麼?只是因為漂亮?那學校里漂亮孩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是?這種沒有基的,觀眾無法共,只會覺得這個男主角是個只會用錢和蠻力解決問題的二世祖。”
鮑晶晶接上話:“對,我們建議,增加一個細節。比如,蘇韻錦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展現了格里最堅韌、最不屈的一面,而這個瞬間,恰好被程錚看到了。這才能為他後來所有行為的支撐點。”
最後,白榆的指尖敲了敲桌子,直指要害。
“結尾。”
“蘇韻錦去國,看到程錚站在一輛豪車旁,全劇終。這是什麼?”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不容置喙的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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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表達什麼?開放式結局?還是想告訴觀眾,錢能解決一切矛盾?曾經的爭吵、隔閡、價值觀的沖突,在看到豪車的那一刻就煙消雲散了?”
“這不是開放式結局,這是編劇職。”
白榆的話毫不客氣。
“你把本該講清楚的和解,用一個質化的符號暴地畫上句號。觀眾不會覺得高級,只會覺得被敷衍了。”
“整個故事的核,都著一拜金味。這不是我們想拍給觀眾看的東西。”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柯黎明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
周坨如和辛夷塢更是面如土。
白榆帶來的,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作為這部電影最大的新增投資人,他有這個底氣。
接下來的十幾天,會議室了劇組的核心。
激烈的流,或者說,單方面的思想灌輸,每天都在上演。
白榆已經和鮑晶晶確定了劇本修改的大綱,的工作由鮑晶晶的團隊來執行。
他只需要偶爾過來,介一下關鍵節的討論,確保故事的龍骨沒有長歪。
只要在這副骨架上,填充好。
這部電影,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