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板栗。
雲芹慢慢悠悠, 踱步到廚房,以掩飾自己腳步虛浮。
手心口,小時候發燒,若還跑跳, 心口好像也是這麽震。
天已經亮了不, 胡阿婆早就收拾妥當, 正要去柴房拿柴火, 看見個人影, 肩膀一聳:“嚇我一跳,是雲芹啊!”
雲芹回過神,不明所以。
胡阿婆用一只眼睛瞄著雲芹,忍著笑, 把人扶到水缸邊:“你自己看看你紮的什麽頭發。”
水缸倒影不甚清晰,還是能照出子頭發沒梳順, 好些頭發還翹著,難怪胡阿婆乍然一見, 沒認出。
雲芹順手松了頭發,理順,又想, 陸摯明明看到了,也不跟說一下。
哼。
不多時, 雲芹和胡阿婆各自忙活,雲芹端著蒸籠時,腳上踢到一大麻袋, 裏頭是一些圓鼓鼓的東西。
拉開袋子,眼前一亮,原來是帶殼的板栗。
胡阿婆說:“昨個鄧三家的人力, 專門拉了這些板栗來的。”
雲芹有些饞,別說,胡阿婆也饞新鮮的板栗,這個時節板栗應季,最是可口好吃。
不過,既然是鄧巧君的,們都不做多想。
晚些時候,家裏人吃過早飯,鄧巧君的母親,帶著一個婆子上門了。
鄧家是隔壁奉村的富農,為滎州白家看管白家在河縣的莊子。
每年年末,鄧家孝敬了白家的份額,其餘錢糧自己留用,因此鄧家比何家富裕多了。
當初鄧家為兒挑何善寶,是他們清楚鄧巧君子,低嫁總歸舒心。
他們也沒籌劃錯,這幾年,鄧巧君在何家,除了個別況,大部分時候為所為。
正堂裏,鄧家人和何老太、何二舅、何二舅媽吃茶寒暄,何善寶、鄧巧君也坐在其中。
也是此時,何家人才知道鄧巧君懷孕了。
何二舅媽大喜,何二舅拍手:“好啊!”
年頭縣裏道觀的神仙算的真準,不枉費他費心費力給陸摯娶媳婦了!
鄧巧君怯:“已經快要四個月,我是坐穩胎後,才敢說此事。”
何善寶:“是啊,前面一兩個月,巧君還不敢和我說。”
何老太笑說:“謹慎點是應該的。”
老太太重孫雖有幾個了,不過,還沒有一個很有眼緣的,說不定這個能對心意。
加上何宗遠中秀才,最近何家是喜事連連,何老太從房中出錢,春婆婆又辦了一桌吃的,大家樂呵樂呵。
很快,家裏都得知鄧巧君懷上了,各種表示不必詳說。
子懷孕艱苦,鄧母走之前,留個婆子,專門照顧懷孕的鄧巧君。
婆子姓馮,四十多歲,從前是鄧巧君母,往後直到鄧巧君生産,都會住在鄧巧君的北院。
北院如今有四間新屋,住幾人,綽綽有餘。
馮婆子把幾間屋子,都觀察了個遍。
瓦屋白牆,南北通,就是因為原來只計劃建兩間,現在四間,建的時間後延,有些地方也沒法盡善盡。
馮婆子就說不得十分滿意。
鄧巧君撇:“媽別嫌,這比我從前住的東北院屋子好多了,爹娘把我嫁到這來,早知是和家裏比不得的。”
馮婆子哽咽,眼淚:“娘子在何家,還是委屈了。”
鄧巧君要強,在娘家人跟前,不說這些,轉移話頭:“家裏不是送了板栗來麽,我想吃。”
馮婆子連忙說:“我這就去廚房弄些來。”
不多時,烤板栗的香味,從廚房彌漫開,飄散在家中。
家裏大人還好,小孩們被饞得七葷八素的。
何小靈咽口水:“好香啊。”何佩赟吃不到,不敢鬧,焦急地撓頭。
Advertisement
老太太屋裏,何玉娘正在玩竹蜻蜓,吸著香味,咬住指頭,看著怪可憐的。
春婆婆小聲和何老太說:“是鄧三的板栗,應當不會分來。”
鄧巧君瞧不起何家人,那馮婆子也是,就是一點面子功夫也不肯做。
們作為家裏長輩,不好直接要。
何老太拍拍扶手,春婆婆說:“你拿一貫錢給老胡,讓去別人地裏有收的,買一些給大家解饞。”
于是,中午雲芹去廚房,就發現又有了一袋板栗。
胡阿婆新買了七八斤的板栗,板栗個頭又大又飽滿,雖不如鄧巧君的多,也夠家裏每個人吃滿足了。
再看廚房裏的山藥、豬骨,雲芹知道了:“中午做板栗山藥豬骨湯。”
胡阿婆:“對,天冷了喝這個湯,最是滋補。”
雲芹提議:“分點板栗出來烤?”
胡阿婆:“正該是這樣。”
很快,大竈臺熱騰騰的,板栗分兩份,一份剝皮,另一份在每個板栗上切出一道隙,裹上油,連皮一起烤。
香氣又一次漾滿何家。
做完這些,雲芹隔著蒸籠布抓山藥,在水盆裏削皮,廚房外,有個胖胖的人影,正鬼鬼祟祟的。
雲芹認出是鄧巧君的母馮婆子,舉著雪亮的刀,問:“你有事嗎?”
馮婆子刀子閃了下眼睛,尷尬地笑了笑:“我就看看。”
雲芹就繼續削皮。
馮婆子和烏似的長脖子,往廚房裏張。
胡阿婆明白了,拉了鄧巧君的板栗袋子:“你瞧瞧了沒,我們中午是老太太掏腰包買的板栗,沒用你們的。”
馮婆子:“我又沒說你們用了我們的。”
上這麽說,親眼見自己家的板栗沒,這才放心走了。
胡阿婆小聲罵:“小心眼。”
這時,烤板栗好了,胡阿婆將一個個圓鼓鼓的板栗,攤在木蓋上,了一個嘗味。
抓了一手烤板栗,雲芹:“來吃。”
雲芹洗了手,捧著板栗,吹吹熱氣。
剛烤好的板栗,香味勾得人食指大,板栗十分糯清甜,兩人窸窸窣窣,吃了好幾個。
末了,胡阿婆說:“悄悄的啊,老太太雖然不會小心眼,但家裏別人知道,也不好做。”
雲芹:“好。”
胡阿婆又說:“這也就是廚房的一點油水了。”
雲芹嚼著板栗,懂了,油水就是好。
……
中午,鄧巧君房去取午飯,就是一碗板栗山藥豬骨湯,五六粒板栗,兩個烤餅,一碟炒時蔬。
剛吃完,鄧巧君沒覺得如何。
但到了夜裏,翻來覆去,一直想那道板栗山藥豬骨湯。
想那糯到的山藥和板栗,想豬骨上沾著的鮮的,想飄著薄薄油漬,又甜又香的湯底。
和馮婆子一起睡的,醒馮婆子:“媽,我了,我好想吃板栗山藥湯,我以前更吃烤板栗的。”
馮婆子打著哈欠:“該是肚子裏的孩子想吃了。”
鄧巧君:“居然是這樣。”
懷孕會人改了口味,只是夜深了,這時候做湯不現實,馮婆子就去熱點幹糧。
鄧巧君吃得很沒滋味。
第二天,鄧巧君立刻讓馮婆子給做湯,結果,湯是端上來了,卻不是昨天那個味。
鄧巧君調羹舀湯水,沒什麽食。
馮婆子折騰幾回,鄧巧君都不喜歡吃,馮婆子還要去外頭買,鄧巧君說:“不用了。”
著肚子,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也得說:“家裏就雲芹做飯時,味道最好。”
馮婆子嘀咕兩句:“拿刀倒是有架勢。”
又挨過一天,鄧巧君還是沒胃口,早飯的時辰,就去了廚房。
Advertisement
雲芹還以為今天要做飯。
可就站在廚房裏,沒有作,胡阿婆疑:“三娘子你幹啥呢?”
鄧巧君忸怩,但想想幾天沒好好吃飯了,終于開口:“……雲芹,我想吃板栗山藥湯,東西我讓媽去買了。”
雲芹:“可以啊。”
朝出一只手,勾了勾。
鄧巧君可太悉這個手勢了,問:“你要多?”
雲芹:“四十。”
鄧巧君一驚:“你搶啊?”
沒來廚房做飯,早就按何老太定的份例,給雲芹二十個銅板。
現在加個菜,雲芹居然要四十個銅板,可不就是搶?
下一刻,雲芹:“……個板栗,”才奇怪,“很多嗎?”
鄧巧君捂了下,趕說:“就這麽定了!”
……
這日,董二休整好了,終于又去找陸摯了。
私塾下學後,董二早早在門邊攔住陸摯:“陸先生!陸先生稍等!”
陸摯已跑了幾步,這回就停下來等人。
董二追上來,笑說:“先生走得真快,險些又趕不上了。我是縣令老爺的管事,平時也替老爺跑跑帶個話,諢名董二。”
陸摯擡眉,居然是河縣員找他。
他謙和地問:“不知縣令大人找我,所為何事?”
董二拿出請帖,遞給陸摯:“這事,還得縣令老爺親自和你說。”
陸摯掃了一眼請帖,字清瘦,用語簡潔,就是不見請他的時日。
董二訕笑:“不怕你笑話,老爺公務繁忙,分乏,你哪一日去找他,都一樣,所以幹脆沒有日期。”
陸摯客套:“汪大人辛苦。”
董二:“依先生看,什麽時候有空到縣裏,和老爺見一面?”
沒有哪個員專門來找一個白的,汪縣令使人送請帖,是給足了陸摯臉面。
陸摯并不覺得自己臉面值錢,只公事公辦,道:“三日後,我正好也有事要去縣裏,屆時上門拜訪。”
董二笑著拱手:“有勞。”
辭別董二,陸摯踏上了回家的路,天暗得早,他專注盯著地上石塊小坑,跑近了,才發現一駕馬車迎面而來。
馬車在村裏可是極為稀罕的件,就是鄧家,也用不起馬車。
車把式朝陸摯吆喝一聲。
鄉道狹小,馬車占據了整條路,陸摯往田壟上站,讓出整條路。
汪淨荷開車簾,暗淡的夕下,勾出男子清泠泠的廓,俊逸文雅。
旁,婢說:“這鄉野間,也有這樣俊俏的人。”
汪淨荷搖搖頭,放下簾子:“說。”
那婢就閉上。
汪淨荷手裏著一顆板栗。
今日去查莊子,李娘子聽說後,來找給繡樣,這李娘子繡工極好,況且樣式新穎,和縣城滿大街的繡樣不同。
汪淨荷很樂意和買。
當時李娘子上有食香氣,汪淨荷沒忍住,問:“什麽味,這麽香。”
李娘子一愣,用手帕托了一個栗子,給前還了,說:“夫人要是不嫌棄我們鄉野人家的東西,請用。”
汪淨荷看著板栗,不語。
許久,剝開這個板栗,吃到裏。
板栗涼了,但火候充足烘出來的那香甜,些微發怔。
……
今日,何老太雖然沒添錢,家裏人還是各吃上了幾個烤板栗,很是解饞。
何老太這兒分到了七八個,是何玉娘蹦蹦跳跳,雙手捧著進來的。
春婆婆納罕:“鄧三怎麽這麽上道?”
何老太可十分了解,道:“一看就不是給的。”
何玉娘說了兩個字:“雲芹!”
何老太剝了一個給何玉娘,沒說什麽。
春婆婆瞧了眼何老太,故意裝作驚訝:“雲芹拿了鄧三的?”
Advertisement
下一刻,何老太嚴肅沉聲:“怎麽可能,是那種品的嗎?”
春婆婆笑:“對,對,不可能。”
何老太:“我沒有誇,只是實事求是。”
春婆婆:“是是。”
春婆婆其實最能會,以前沒得對比,就不覺得如何,如今方知,老太太這些個孫媳婦裏,最實在的,只有雲芹。
何老太吃了兩個板栗,陸摯從外頭回來了。
他來屋裏問安,又說,汪縣令請他,他打算赴約。
府要起錢來,什麽名目都有的,何老太皺眉:“沒明說是什麽事,就不要去了。”
陸摯吃了口熱茶,說:“大人請到這,于于理,都推拒不得。”
民不與鬥,哪能說不去就不去呢。
況且,何老太這才反應過來,陸摯早就能獨當一面了。
只好說:“若有不妥,你要謹慎。”
陸摯:“孫兒會的。”
何老太分了兩個板栗給陸摯,說:“不知你媳婦哪兒弄來的板栗,孝敬到我這了。”
陸摯想到雲芹,眉宇一松:“等我回去問問。”
這話裏的重點,倒不是“問”,而是“回去”。
回到東北屋,陸摯方見雲芹,就拉過他的手,語氣神:“今晚有好東西。”
其實陸摯已經知道了,是板栗。
他由著拉著自己大手,手指輕勾住的手,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還好奇問:“什麽好東西?”
雲芹“哼哼”笑了一下:“你怎麽這麽一會兒也等不得。”
陸摯:“嗯,等不得。”
雲芹拉著他走快了,他們到了廚房,竈上蓋著一個木鍋蓋。
打開鍋蓋,果然,一堆金燦燦的板栗,在竈上熱著,香味和水汽撲鼻。
仰起臉,道:“看,廚房油水。”
幾十個板栗的油水……這是陸摯沒料到的,他忍俊不:“油水怎麽來的?”
雲芹:“我給三表嫂順手多做個菜,跟要的。”
陸摯:“那油水太清澈了。”
雲芹笑道:“你就說是不是好吧。”
陸摯拿起一個板栗,在手裏顛著,沒那麽燙手了,他剝開半邊殼,剩下半個,連一起遞給雲芹。
雲芹吸溜走,瞇起眼兒。
兩人就窩在一起,煨著暖熱的氣,吃烤板栗。
陸摯也說了汪縣令的事,雲芹沒有和何老太那樣擔心,說:“他是個好。”
陸摯:“嗯?”
雲芹咽下板栗:“前幾年他來後,我家了稅。”
文木花不避諱和雲芹講錢,很早就知道家裏的況。
陸摯笑道:“那我知道了。”
他把玩著一個板栗殼,又說:“我原先也要上縣裏,問問床的事。”
雲芹:“是得問問。”
銀子都花了,這麽慢。
陸摯緩聲道:“床到了後,來主屋睡吧。”
-----------------------
作者有話說:陸摯:空虛寂寞冷(bus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