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要再次當爹的消息,像一陣快樂的風,瞬間席卷了整個修車廠。他本人更是如同打了腎上腺素,干活效率翻倍,角恨不得咧到後腦勺去,見誰都呲著大白牙樂,那副傻呵呵的樣子簡直沒眼看。
但狂喜之余,一種前所未有的、細膩到近乎偏執的擔憂開始在他心里滋生。尤其是當他看著林晚依舊平坦的小腹,再低頭看看自己滿是油污、鐵銹和繭的雙手,以及廠里那些冰冷、糙、棱角分明的鋼鐵工時,一種強烈的“不配”和保護油然而生。
他的崽兒,他的寶貝閨(他固執地認定這次一定又是個香香的小棉襖),怎麼能這些臟兮兮、冷冰冰、還可能帶著鐵銹的玩意兒?萬一……萬一以後兒的小手到了,沾上鐵銹怎麼辦?嚇著了怎麼辦?不金貴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折磨著這個新晉準爸爸的神經。
于是,在某天下午,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在他那被喜悅和焦慮填滿的大腦里型了。
他要給工“鍍金”!
不是真的鍍金,他沒那麼多錢,也沒那麼傻。他是打算把所有常用的、林晚或者未來兒可能到的工手柄——比如扳手、螺刀、錘子柄——全都用金的防銹漆或者那種亮閃閃的金絕緣膠帶,仔仔細細地包裹、涂抹起來!
說干就干。
周猛立刻了五金市場和油漆店的常客,瘋狂采購各種金的噴漆、刷漆、絕緣膠帶。然後,修車廠里就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高大魁梧、眉角帶疤、一悍氣的老板周猛,不再鉆車底,也不研究發機了,而是搬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角落,面前堆著一堆工。他拿著小刷子,或者小心翼翼地纏著膠帶,無比專注、甚至堪稱虔誠地,給那些黑乎乎、油漬麻花的手柄“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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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太,簡直不忍直視。
阿亮和幾個小工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猛哥…您這是…搞藝呢?”阿亮忍不住湊過去問。
周猛頭都不抬,一本正經:“你懂個屁!這防銹!觀!安全!老子的…呃…重要東西不能這些鐵疙瘩,得包起來!”
老張叼著煙,瞇著眼看了半天,悠悠吐了個煙圈:“猛子,你這怕不是防銹,是給你未來兒子搞個金鑾殿吧?”
周猛耳朵尖有點紅,但手上作不停,哼了一聲:“要你管!老子樂意!”
很快,“猛哥修車廠老板瘋了,給所有工都鍍金了”的消息就不脛而走,了整個汽配城乃至更大范圍的笑談和奇觀。不人特意繞路過來,就為了親眼看看這離譜的一幕。
周猛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逢人便炫耀,語氣得意洋洋,帶著一種笨拙的反差萌:
“看見沒?這扳手,亮不亮?以後給我閨拿著玩都行!”
“嘖,這螺刀柄,纏得多規整!絕對不到一點鐵銹!”
“怎麼樣?老子這創意不錯吧?安全第一!就得這麼搞!”
他甚至試圖給千斤頂的搖柄也纏上金膠帶,被蘇強哭笑不得地攔下了:“猛子!猛子!這個真不行!這力點,纏了打要出事的!”
周猛這才悻悻作罷,但轉頭又去研究怎麼給休息室的門把手包上一層的金絨布了。
林晚得知後,簡直是哭笑不得,心里卻又一灘水。知道這個男人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笨拙也最夸張的方式,表達著他的喜悅和極致的呵護。看著他被金油漆不小心濺到的臉,看著他因為長時間彎腰纏繞而酸痛的背,什麼勸阻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個糙漢男人的“鍍金”行,或許在外人看來荒謬又搞笑,但對而言,卻是世界上最真摯、最獨特的告白和期待。他把所有的溫和小心翼翼,都傾注在了這一個個閃著俗氣金的工手柄上,期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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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的笑談又如何?的男人,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英雄和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