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出院那天,正好,周猛抱著裹在襁褓里的小兒子,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他微微彎腰,雙臂架得筆直,生怕自己糲的手掌疼了懷里乎乎的小家伙,連走路都邁著小碎步,跟平日里扛胎、擰螺時大步流星的模樣判若兩人。蘇強開車來接,看著他這副“捧金元寶”的架勢,忍不住打趣:“猛哥,你這抱孩子的姿勢,跟咱修車間里抱發機零件似的,生怕磕著著啊?”
周猛沒接話,只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廢話,別嚇著我兒子”的警惕。副駕駛座上的林晚看著他繃的側臉,忍不住笑出聲:“放輕松點,他沒那麼脆弱。”周猛這才稍稍松了松胳膊,卻依舊不敢大意,一路盯著懷里的小家伙,連紅燈時都忘了看路況,還是蘇強提醒才回過神。
回到家,周猛早就把主臥隔壁的房間收拾了嬰兒房。淡藍的墻紙,小床上鋪著的純棉床單,柜里掛滿了從新生兒到半歲的小服,甚至連嬰兒專用的小盆、小巾都按分好了類。這些活兒,都是他在林晚臨產前,照著網上的“爸攻略”一點點準備的。可真等孩子抱回家,他看著那個閉著眼睛、偶爾咂咂的小不點,還是慌了神,站在嬰兒床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該換尿布了。”林晚躺在床上,看著襁褓里扭的小兒子,輕聲提醒。周猛像接到命令的士兵,立刻“啪”地立正,轉去衛生間端來溫水,又從屜里翻出紙尿,作快得像在修車廠搶著干急活。可等他把孩子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解開襁褓時,看著那小小的子、細得像棉簽似的,頓時沒了章法。
他學著護士教的樣子,先用紙巾輕輕拭,可手一抖,紙巾掉在了地上。他彎腰去撿,剛直起,就見孩子“尿了”,溫熱的濺到他的袖口,他卻顧不上,趕抓過紙尿往孩子上套。慌中,他把紙尿的前後搞反了,折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調整好,又用力過猛,把孩子的勒得的。最後裹襁褓時,他生怕孩子著涼,一層一層纏得嚴嚴實實,活像包了個粽子。剛裹完,懷里的小家伙就開始蹬,小胳膊小在襁褓里揮,里還發出“咿咿呀呀”的抗議聲,小臉憋得通紅。
林晚看得哭笑不得,撐著子坐起來,輕輕解開周猛纏的襁褓:“你看你,把他勒得都沒法了,得松一點,讓他舒服些。”周猛湊過去,看著林晚練地換好尿布,再把襁褓松松地裹好,孩子立刻不鬧了,小還砸吧了兩下。他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活兒看著簡單,咋這麼難呢?比擰胎螺費勁多了。”
除了換尿布,沖更是周猛的“老大難”。林晚水不足,小兒子得搭配喝。周猛專門買了恒溫調,把水溫設定在45度,還在手機上記著“30毫升水配1勺”的比例,可真到了沖的時候,還是狀況百出。
第一次沖,他手抖得厲害,舀的勺子剛到瓶口,就撒了一半,白的末落在桌面上,像撒了一層雪。他趕用手指去刮,結果把弄得滿地都是。好不容易把倒進瓶,搖晃的時候又太用力,濺出來,灑在他的襯衫上,留下一片漬。等他端著瓶走到嬰兒床邊,孩子已經得“哇哇”大哭,他急得滿頭大汗,想把塞進孩子里,卻怎麼也對不準,在孩子的臉頰上蹭來蹭去,惹得孩子哭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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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別急。”林晚走過來,接過周猛手里的瓶,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一邊哄一邊把送進孩子里。小家伙立刻不哭了,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周猛站在一旁,看著林晚溫的作,再看看自己沾著的手,懊惱地嘆了口氣:“我咋這麼沒用,連杯都沖不好。”林晚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誰天生就會啊?多練幾次就了。”
從那以後,周猛只要有空,就抱著手機看“沖教程”,還拿著空瓶反復練習舀、搖晃的作。有一次,大兒周念念放學回家,看到爸爸對著空瓶自言自語:“一勺、兩勺,水溫剛好,搖晃要輕一點……”湊過去,聲氣地問:“爸爸,你在跟瓶說話嗎?”周猛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把兒抱起來:“爸爸在練習沖,以後就能給弟弟沖最好喝的啦。”
夜里照顧孩子,更是對周猛的“極限挑戰”。小兒子夜里要醒兩三次,每次喝完都得拍嗝,不然容易吐。周猛定了三個鬧鐘,每隔兩小時響一次。第一次鬧鐘響時,他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眼神都沒聚焦,就跌跌撞撞地沖進嬰兒房。他學著網上教的“豎抱拍嗝法”,把孩子豎起來,讓孩子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用空心掌輕輕拍打孩子的後背。可他的手掌太大,又沒掌握好力度,拍得太重,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他趕停手,手忙腳地把孩子抱在懷里晃,里還小聲哄著:“不哭不哭,爸爸輕點拍……”
折騰了十幾分鐘,孩子終于打出嗝,沉沉睡去。周猛卻不敢離開,坐在嬰兒床邊的椅子上,借著微弱的夜燈,看著孩子的小臉,生怕自己一走,孩子又醒了。等他回到臥室時,林晚已經醒了,看著他眼里的紅,心疼地說:“你要是累了,就我起來,不用撐。”周猛鉆進被窩,把林晚摟在懷里,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沒事,我撐得住,你好好休息,月子里可不能累著。”
有天半夜,林晚被孩子的哭聲吵醒,悄悄起,走到嬰兒房門口,沒進去,就靠在門框上看著里面。只見周猛正抱著孩子,笨拙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哼著不調的曲子。孩子哭個不停,他急得滿頭大汗,時不時用手背一下額頭,另一只手還得抱著孩子,生怕摔著。他嘗試著給孩子拍嗝,拍了幾下沒效果,又換飛機抱,把孩子的肚子在自己的胳膊上,輕輕晃。大概是這個姿勢讓孩子舒服了,哭聲漸漸小了,最後變了小聲的啜泣。
林晚忍不住推開門,周猛看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趕把手指放在邊,做了個“噓”的手勢,低聲音說:“剛哄好,別吵醒他。”林晚走過去,看著他襯衫上沾著的漬,還有額頭上沒干的汗珠,笑著問:“是不是很難搞?”周猛撓了撓頭,假裝輕松地揚了揚下:“不難不難,我輕松搞定啦,你看,這不就不哭了嘛。”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個聲氣的聲音:“爸爸騙人,剛才弟弟哭得好大聲,你都快把弟弟晃暈啦!”林晚和周猛回頭一看,只見周念念穿著小睡,著眼睛站在門口,小臉上滿是“我都看見了”的認真。周猛臉一紅,手把兒抱起來:“念念咋醒了?是不是爸爸吵到你了?”念念摟著周猛的脖子,指了指他懷里的弟弟,小聲吐槽:“爸爸抱弟弟像抱零件,邦邦的,弟弟肯定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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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笑得直不起腰,周猛也跟著笑了,不過這次是無奈又寵溺的笑。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兒子,又看了看摟著自己脖子的大兒,心里滿是。是啊,他以前在修車廠,抱的是冰冷的零件、沉重的胎,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抱著這麼的小生命,會因為換不好尿布、沖不好而手足無措。可這份“手忙腳”里,藏著他從未有過的溫和牽掛。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猛這個“糙漢爸”也越來越練。他能準地換好尿布,把孩子裹得舒舒服服;沖時,再也不會撒出來,搖晃的力度剛剛好;夜里拍嗝,孩子也不會再因為他的笨手笨腳而哭鬧。有時候,林晚看著他抱著小兒子,坐在沙發上給大兒講睡前故事,過窗戶灑在他們上,畫面溫馨得不像話。
有一次,蘇強和阿亮來家里做客,看到周猛練地給孩子喂,還能一邊哄孩子一邊跟他們聊天,都驚掉了下。阿亮拍著大笑:“猛哥,你這變化也太大了!以前在修車廠,你連自己的服都懶得洗,現在居然能把孩子照顧得這麼好,簡直是‘鐵漢變爸’啊!”周猛抱著孩子,笑得一臉得意:“那可不,我閨說了,我現在抱弟弟不像抱零件了,像抱寶貝!”
林晚坐在一旁,看著周猛臉上的笑容,心里暖暖的。知道,這個曾經在工地上扛水泥、在修車廠跟鐵疙瘩打道的糙漢子,或許永遠不會像一樣細膩溫,但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卻認真地著這個家,著和兩個孩子。那些曾經的“手忙腳”,都了這個家里最溫暖的回憶,見證著一個漢爸的長,也填滿了一家人的幸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