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十一點鐘，場上的人基本散的散走的走。

作為主角，鹿嶼沒被各路人灌酒，送人往門口走的時候，腳步都有些虛浮無力。

仿佛沒有傅霽的相扶，他就會站不穩似的。

時慕和宋相宜不慌不忙的跟在後面，目送著那些不悉的人走後才過去。

“別裝了，人都走沒了。”旁邊的白行簡說。

剛剛還不勝酒力的鹿嶼即刻站直，將挽起的袖子一點點的放下：“不裝能行麼，我再怎麼能喝，也抵不過那麼些人來車戰。”

宋相宜拿出車鑰匙，向時慕道：“你舅舅喝酒了，我開車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攔個車就行。”時慕說。

“得了得了，我代駕了，先讓他送時慕再送我。”傅霽調侃道，“你們兩個談說的，就別讓上你們車當電燈泡了。”

時慕正想再說不用，就聽白行簡緩聲道：“我沒喝酒我來送吧，剛好也比你們都順路。”

“……”

宋相宜開車帶著鹿嶼先離開了。

時慕和白行簡又陪著傅霽等了會兒，看見代駕過來坐到駕駛位才放心。

“車在這邊。”白行簡邁步往前走。

時慕“哦”了一聲，快走幾步跟在他後。

白行簡的車是一輛白的SUV，飾以黑為主，車里整潔干凈，更沒有那些七八糟的香水香膏味道。

深夜里，道上行駛的車并沒有幾輛，道路旁的一個個路燈快速向後移，只留下明明滅滅的影。

車過分的安靜，時慕，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什麼時候學會的打桌球？”白行簡先開口道。

握著包上鏈條的手指了，時慕淡聲道：“在國外上學時和同學學的，偶爾會讓輸得請吃飯。”

“難怪這麼厲害。”

“也不是。”時慕也不覺得有什麼丟臉，實話實說道，“剛開始我總是請客，後來就很了。”

大學里總會有各種各樣的聯誼聚會，并不熱衷但耐不住總有人邀請。

說來也巧，有一次時慕剛刷到鹿嶼在朋友圈曬打桌球的照片，而關注的則是玻璃上映出的人影廓眼。

于是，鬼使神差般的問了那個邀請自己的同學有沒有桌球。

後來也不知是怎麼傳出去的，搞得那些同學都以為熱桌球，每次有這種活都會上時慕。

實際就是個烏龍。

“你……都看到了？”時慕補充說，“打桌球的時候。”

“沒有，你們打到一半我才到。”白行簡想起來徐淮失算的那一桿，不問，“如果他真的把黑八打進去，你怎麼辦？”

時慕不怎麼在意的說：“能怎麼辦，愿賭服輸啊。”

徐淮長得其實并不難看，想要風流除了錢之外臉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對那些涉世未深的孩最有吸引力不過。

白行簡正在心里組織著語言，想婉轉地提醒時慕徐淮這個人不可，就聽不不慢地道：“我會給他在德國時用的號碼，前提是他打得通的話。”

他角略彎，把剛想的那些話清空：“那吃飯呢？”

“他只說要和我吃飯，又沒說不讓帶人去。”時慕慢悠悠地說，“我舅舅要是閑著就讓他陪我去，免費的大餐，孝順長輩是中華德。”

白行簡的擔心顯然是多余了，差點忘了時慕從前慣會給人出難題，為了不想寫練習題，連八字不合這種稀奇古怪的理由都能想出來。

剛才看他們打桌球時，他覺得時慕和記憶里那個十七八歲的孩不太一樣了。

而現在，他又覺得好像沒變。

車子準確無誤地開到時慕家小區樓下，即使多年沒再來過，白行簡對于這條路記得依舊清楚。

時慕解開安全帶下車，然後彎下腰，從副駕駛窗戶那兒往里道：“謝謝你送我回家，回去注意安全。”

看著白行簡的車遠去，才轉進了樓道。

時慕用鑰匙打開門，客廳里還開著小燈，而鹿霜正握著水杯從廚房里出來，鼻梁上還卡著黑框眼鏡。

顯然是還在工作的狀態中。

從前也總這樣，工作干不完就帶回到家里，偶爾還會通宵，那時候咖啡簡直是家中必備。

“鹿嶼那兒生日過得怎麼樣？”鹿霜找了個話頭問。

時慕將換下來的鞋放好，踩著拖鞋進去：“還可以，來的人大部分我都不認識。”

鹿霜點點頭，想轉往臥室走，卻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問：“要不……你來公司試一試？”

這樣征求意見式問句，令時慕覺得陌生。

因為鹿霜一向強勢慣了，也習慣用命令式語句來指派任務，比如說很久之前的假期補課。

時慕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鹿霜的意思。

回來到現在已有小半個月，每天過得像個無業游民一樣，所以鹿霜想給自己開個後門……

時慕角含起一抹淡笑，慢聲細語道：“其實我回來前就投好簡歷了，等國慶之後就得到崗。”

“什麼工作？”

“老師。”

鹿霜點點頭，說了句好。

對于時慕所學的專業，當老師的確是再適合不過。

沒再發表任何意見，只說了句“太晚了早點睡”，然後就回房間接著忙工作去了。

其實時慕原本是想等上崗以後再說的，但計劃好像永遠趕不上變化，預期要做的事或說的話，總會被莫名其妙的提前。

就像時隔多年，本想以一種最好的面貌再見白行簡，卻誤打誤撞敲錯到他的房門。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這種心，大概就像是網友吐槽的那樣——

素趿拉著拖鞋下樓扔垃圾，結果見前男友。

當然，這只是一種比喻。

當時在酒店誤錄的視頻還在時慕手機里，只有十幾秒的時間，其中棕房門就占據五秒鐘。

視頻播放到頭，時慕就會把進度條拉回來重新再放，不知不覺地就看了好幾遍。

想起白行簡對自己的態度，又不嘆了口氣。

他似乎，還在把當作小孩看。

即便明明已經二十四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