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夏至 “老公。”
歲暖扭過頭, 往上擡了擡頭頂的棒球帽:“誒?”
生的眼睛明晃晃地亮起來:“真的是你,暖寶!天啊我就是為了你才來京市的,我明天還打算去國貿打卡你的公益廣告……我超級喜歡你, 你在北初舞臺上唱的《keep your head up princess》我聽了5218遍, 因為8是你的生日也是你的幸運數字,我是你忠實的親媽,呃,不是想當公主你媽的意……呸呸呸, 對不起對不起, 我真的太激了, 我正好和朋友逛到這邊, 隨便挑了個店吃晚飯, 沒想到能到公主你,我天, 我今天怎麽這麽幸運!”
歲暖眼眸清亮, 矜持地抿著角微笑:“要合照嗎?”
就是這個悉的笑容,驕傲又閃亮。
“要要要!”生簡直要潸然淚下, 激地把手機和汽水塞給邊的閨,飛快地湊到歲暖邊。
在偶像面前帥哥也了浮雲,還抱歉地對著江暻年笑了笑:“帥哥,你能往那邊挪一點兒嗎?”
歲暖主挽住生的手臂, 朝鏡頭比了個耶。
合照過後, 生表幸福到快暈眩, 拿回自己的手機, 像易碎的瓷般雙手捧在懷裏。
反複翻看了幾遍手機上的合照確認不是做夢後,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歲暖旁垂著眼安靜等待的江暻年:“那個……”
江暻年擡起眼皮, 黑瞳冷淡。
即使這樣的眼神也沒能澆滅生燃起的決心,一鼓作氣:“你是和暖寶一起吃飯的同學吧?不經常回學校上課,可能你們跟不太悉,對特別大方,對朋友也很講義氣,真的非常激你們帶一起聚餐。比較挑食,不吃豬不吃髒,不吃帶皮的蔬菜,比如帶皮的番茄、土豆、茄子,不吃味道重的蔬菜,比如芹菜、茼蒿、青椒……”
江暻年側過視線,瞥了歲暖一眼。
歲暖懵了:“……”
“喜歡吃甜的東西,喜歡水果味的汽水,比起吃飯更喜歡喝飲料……”生注意到歲暖眨了眨眼睛,也擔心說的太多反而會引起江暻年的反,“……呃,帥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不然也不會剛剛幫我們拿汽水,就當我代表後援會七百四十六萬請你照顧好我們公主殿下,真的很有和同學聚餐的機會,拜托了!”
說到最後一句,生用力地鞠了一躬,頭發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我的天,你也太用心了……我媽咪都沒有這麽清楚我。”歲暖撲閃撲閃地眨著亮晶晶的小貓眼,“謝謝你和後援會的七百四十六萬。別擔心,跟我一起吃飯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生不想耽誤歲暖太多時間,留下最後一句“超級期待你的下一部紀錄片”,便不舍地和閨離開。
歲暖收回視線,用手肘了江暻年:“該你說那句話了。”
“……?”江暻年垂眼睨一眼,“恭喜你,世界上還有七百四十六萬想給你當媽咪的人?”
歲暖瞪他:“你瘋了吧!”
幾秒後,江暻年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不用告訴我,這些我都知道。”
歲暖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知道?”
江暻年抿了下角,佯裝雲淡風輕:“……你不是想讓我說這句嗎?”
歲暖用琥珀的眼瞅著他,得意地翹著角:“不,原來你對我這麽用心。你是我的死忠嗎?”
江暻年想起之前歲暖天在外面跑來跑去的時候,他偶爾去微博看的近況,翻的評論看給的回複。
他很淺地扯了下角,垂眼斜著,懶散地咬著字:“不,是老公。”
歲暖像被雷劈了一樣張了張。
原本想到的是席晴在小說裏寫的那句話——某人邪魅一笑,說今天全場的消費他都包了。
“……好可怕。”歲暖回過神,了胳膊豎起的寒,“不管你從哪裏看到的這三個字,趕快從你的人生字典裏刪掉!”
這種人出現在微博都是會被狠狠拉黑的那類型好嗎!
……
等歲暖和江暻年拿了兩瓶桔味汽水回去的時候,荀子浩他們已經點了一大壺古法酸梅湯,正在分著喝。
看見他們回來,荀子浩表複雜地搖著頭:“我還以為你掉廁所了,暖公主想去救你又礙于那是男廁所,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
江暻年踹了一腳荀子浩的凳子,荀子浩差點把手裏的酸梅湯丟出去。
鍋底和涮菜也陸續被端上桌,銅鍋肚爐中炭火燒得正旺,上方煙囪冒出氤氳的白汽。
荀子浩拿著公筷將鮮切的羊下進鍋裏。盡管是路邊的小店,但用的都是最新鮮的羊,紅潤鮮,不然也不能許多年來都屹立不倒。
荀子浩拉長聲音:“今天就由我來伺候桌上的三位公主——”
陳嘉榕挑了挑眉:“說錯了,在這兒應該格格。”
荀子浩不上當:“呸,那我豈不是變太監了!”
席晴:“嘻嘻,你也可以做阿哥啊。”
“我才不要,半個禿瓢也太醜了——”
三個人一邊打鬧著一邊吃,盤的速度卻一點兒沒見慢。
陳嘉榕擼著串,角吃得油發亮,黑眼珠在歲暖和江暻年之間打轉:“欸,你倆怎麽都不吃,我們點的不和你們胃口嗎?怪不好意思的,還是因為你倆要出來吃飯我們才跟過來的。”
歲暖吮著吸管,聞言松開,表無辜地說:“沒有啊,江暻年有潔癖,你就當他是一臺全自買單機,不用管他。
江暻年只吃了半個麻醬燒餅,正靠在椅背上。
他瞥了歲暖一眼:“比起吃飯更喜歡喝飲料,飲料好喝就不怎麽筷子了。”
歲暖低聲音:“嘁,我看你就會copy我的剛剛說過的話。你還知道其他新鮮一點的嗎?”
他又看了一眼,漆黑的瞳映出銅爐氤氳的霧氣。
“你喜歡吃甜的,但是最好不是純甜要帶一點兒酸的,你不喜歡任何咬起來很的水果,因為你覺得吃起來很沒形象,比如蘋果、梨和棗,所以你也不喜歡蘋果味的飲料,嗯?”
聲線疏淡,完全沒有思考的停頓。
歲暖默了一會兒,把吸管咬得扁扁的,最後小聲嘀咕:“算你記好。”
陳嘉榕呆呆地舉著吃乾淨的鐵簽:“……他們在說什麽?”
荀子浩瞟一眼:“呔,人家青梅竹馬聊什麽是你這種普通人能懂的嗎?”
桌上的很快被掃一空。
席晴挑著鍋底碎塊的土豆和紅薯,托著腮:“我還是第一次在考試前出來和同學聚餐。我媽本來都不想讓我出來,我跟說一起吃飯的還有我們學校的理化生狀元,才勉強松口的。”
陳嘉榕哀嚎:“你別提這個啊,你一說我就想起了下周會考,下下周期末考了。”
荀子浩剛拿回兩罐冰鎮的菠蘿啤,揭開拉環倒進玻璃杯:“聊這個配點酒正好。”
陳嘉榕仰頭灌了一杯,把杯子拍在桌上:“唉,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荀子浩又倒好兩杯,分別遞給了歲暖和江暻年:“說起來,歲大小姐是不是不用期末考啊?”
歲暖剛抿了一口菠蘿啤,有點新奇的口,甜中帶:“我不參加期末考,但是我還有個轉班考呢。”
“轉班?”席晴瞪大眼睛,“是轉行政班還是教學層級班啊?”
歲暖眨眨眼:“我下學期要轉去國際部,因為我之後打算申請國外的大學。”
陳嘉榕裏咬著的燒餅掉在了桌子上:“啊?!原來暖公主你下學期就不和我們同班了,我還沒跟你做夠同學呢。”
荀子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暻年,對方顯然早已知道這個消息,表平淡地喝著杯子裏的啤酒。
“國際部和本部離得很近,我們還是可以在學校裏面啦。”歲暖笑瞇瞇的,“而且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下學期轉來嘉中,是比利時人,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江暻年站起:“我去結賬。”
荀子浩猶猶豫豫地半站起來:“我跟你去?”
江暻年瞟他一眼:“去結賬又不是去搶銀行,還要群結隊?”
荀子浩從善如流地坐下了。
陳嘉榕抱拳:“話不多說,多謝義父!”
江暻年淡淡丟下句“小事”就走了。
席晴有些惆悵地小口淺酌著:“你們都定好想去的學校了嗎?我想去語大,但我媽想讓我去師大。總勸我以後當老師,說鐵飯碗又穩定,但我好像并不想乾這個。”
陳嘉榕往鍋裏下蔬菜面:“我還不確定呢。明年能拿到二級運員證的話,看哪所學校願意給我降分咯。”
荀子浩起膛:“我的目標當然是華大!”
陳嘉榕角了:“我請問呢?全校一百名往後能上個錘子華大。”
“還不準人最後一年逆襲了?”荀子浩中氣十足地回答,“我可是有堪比外掛的——”
他回頭看,收銀臺前卻沒看到那個悉的影,驚恐地瞪大眼:“我暻哥呢?”
“那麽大個人還能丟了不。”陳嘉榕覺得他大驚小怪,翻了個白眼,“說不定又去洗手了。”
“我暻哥肯定要去華大的。”荀子浩扭回頭,煞有介事地說,“我的目標就是跟著他,再不濟也得考上隔壁的理大。”
“再再不濟就選旁邊的新東方吧。”陳嘉榕不放過任何一個挖苦荀子浩的機會。
“那也行,我三年學,立馬去華大食堂應聘。”
席晴原本就,還不勝酒力,半聽菠蘿啤就在旁邊淚眼汪汪地嗚嗚:“除了暖暖,你們一定都要留在京市啊。”
……
酒足飯飽後,銅爐裏的木炭也已燃盡。
散局前,前面一起合照的還特地過來謝歲暖請們吃飯,不已地表示會永遠追隨。
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暻年剛剛一起付的。
雖然沒猜出想到的是哪句話,卻也意外的心有靈犀。
歲暖掏出手機,給去買單後就不知所蹤的江暻年發消息。
【Shining】:滴滴滴。
【Shining】:去哪兒了?錢沒帶夠被留在後廚洗盤子了嗎?
【提款嘰】:在外面氣。
【提款嘰】:你們吃完直接出來就行。
歲暖用巾了手,推開椅子站起來:“江暻年在外面,我們走吧?”
-
江暻年回到涮館門口。
街上的人比起吃飯前已了許多,夜風無阻無礙地從胡同另一頭吹來,聊勝于無般驅趕著悶的暑氣,檐下掛著有“鮮羊”的紅燈籠隨風輕晃。
教練突然發來消息。
【逐風】:暻年,上次的傷怎麽樣了?不會又沒去醫院看吧?
【J】:去過了,沒什麽大礙。
【逐風】:?!?!/驚訝 /驚訝 /驚訝
【逐風】:你小子終于轉了,我早就說你別仗著年輕抗造就隨便糟蹋自己。
【J】:最近要考試,都不過去了。
教練又發來一串震驚的表包,江暻年沒細看。門傳來悉的吵吵嚷嚷聲,他偏過頭,歲暖最先走出來。
清的琥珀眼眸閃閃發亮,映出搖晃繾綣的燈影,白皙的小臉染上淡紅,和他對上視線後,又下落在他手裏的東西上。
“你去買什麽了?”
“宮廷酪。”江暻年把其中一袋遞給後面的荀子浩,“你們三個自己分。”
歲暖想起是剛剛自己在路上盯著看的那家:“你剛剛是去排隊了?”
“快關門了,人不多。”
荀子浩非常贊許地豎起大拇指:“我暻哥這就人心善。”
席晴言又止。
江暻年冷冷地掃過去一眼,荀子浩差點咬到舌頭:“不是,我的意思是……表裏不一!”
席晴:“……外冷熱吧?”
陳嘉榕正往外掏一盒豆沙卷,聞言笑噴了:“噗,耗子,你這語素養還是快回爐重造吧。”
一路走出九九胡同,荀子浩他們三個都是騎自行車來的,席晴喝了一點酒就頭暈,由陳嘉榕載回去。
席晴有些迷蒙地靠在陳嘉榕上,走之前把鑰匙丟過來,口齒不清地說:“暖暖,我那輛自行車讓給你們……讓江暻年載你回去。”
三人走後,歲暖轉著手裏的鑰匙,看向江暻年:“我們怎麽回去?”
“我載你。”江暻年說。
歲暖的視線在他的上半逡巡。
他說:“一點傷而已,早都沒事了。而且回靜海最多騎十分鐘。”
看了他一會兒,說:“但你騎這輛自行車肯定會很搞笑,連帶著我坐在後面也會很可笑。”
江暻年涼涼地睨:“我也想你載我,但你平衡不好,騎不了自行車。”
歲暖看在宮廷的面子上只是“呵”了一聲:“等席晴明天放學過來騎吧,放在靜海更不順路。”
九九胡同是很有名的小吃街,這個點路邊滿了打車離開的人。歲暖分析了下勢,在手機上了一輛尊,沒排隊,只是等了五分鐘。
來接駕的是一輛保時捷卡宴,歲暖主繞到另一邊上車,和江暻年并肩坐在後排。
車輛起步,歲暖著窗外漸次流過的霓虹街景,覺得此時的場景莫名有些悉。
只不過兩個月前,坐在旁邊的人是江清晏,那時候和江暻年的關系大概是連同一輛車都不會上的程度。
昏暗的線下很適合說一些心裏話。
歲暖的手肘撐在車門扶手上,托著腮:“你都知道我平衡不好,我媽咪卻不知道。或者一直不想相信的兒半點兒也沒繼承的舞蹈天賦。”
江暻年的視線投向,卻沒回頭,將車窗降下一些,風拂栗的發尾。
“可能對我很失,但我不會對自己失。我擁有天賦的地方很多,我想向展示最有意義的那部分我。我不會為期中的那樣,因為我會為比那樣還優秀的人。我一定要做到這樣。”
江暻年看著歲暖。
總會將所有脆弱轉化力量。
他常常因想到一句話。
“這年我剛滿十七歲,不知道天下的很多勇敢和崇高都面臨著風暴。”
歲暖就是那種即便對未來一無所知也充滿勇氣和希的人。
“江麽嘰,我不想和你避而不談這些事。”
“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大概會去華大,而我大概會去英國,我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分離聚散會為我們的常態。”
“未來這一年也許是我們最後還能住在彼此的隔壁、幾乎每天見面的時。對我來說,很短暫也很珍貴。既然我們已經把一切都說開了,我也不想像當初一樣和你因為什麽事再相互記恨埋怨……”
江暻年在這裏話:“我沒有記恨埋怨你。”
他只怨自己。
“好吧。”歲暖勉強地修改措辭,“像當初一樣和你鬧矛盾。當然我還是會指出你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懂的,我就是這麽直言不諱的人……嗯,江麽嘰,人生最重要的這一年,我能依靠的人竟然只有你。”
“你對我的好我都清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可以為你的依靠。你邊也應該只有我,對吧?所以,我們互相幫助,彼此扶持,一起把這一段最艱難的路走完吧。”
終于回過頭,琥珀的眼睛在昏昧的線裏依舊清澈亮。
是不了解他真正在上求的是什麽,才能這樣心如明鏡的清澈。
江暻年興意闌珊地落下視線:“知道了,你還要我怎麽幫助你?我就差替你去考試了。”
“你有沒有聽到重點?”歲暖很不滿地瞪他,“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依靠我,就比如說了傷也不用在我面前逞強。”
心裏湧起複雜莫名的緒,和空落落的痛楚大不相同,可顯然也并沒有被合適的東西充滿。像夏夜灼熱的風在腔打轉,本以為它能帶來清涼,但事實上只剩無能為力的焦躁。
但至,而溫熱。
“好,我以後了傷一定讓你幫我打車。”江暻年看著窗外,隨意地回道。
狗脾氣!
歲暖寬容地沒繼續跟他擡杠,低頭翻起手機日歷:“你訂兩張七月十一日的票和我一起去倫敦,我十三號飛冰島。”
江暻年淡淡地說:“哦,我還以為這些事都不用我這個傷員做了。”
歲暖安靜了一會兒,狐疑地盯著他:“江暻年,你是不是在賭氣?你現在很像兒園裏舍不得爸媽走就別別扭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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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年……面臨著風暴。”出自餘秋雨《我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