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夏至 比進他的房間還危險的事。……
沒有意外地, 歲暖毫不猶豫地回答：“好啊。”
能自由留宿在其他人的家裏，和能自由收留在自己家做客的朋友，莫名算一件有點值得驕傲的事。
不僅意味著掌握有同齡人塵莫及的權力, 還意味著和某個人有著足夠親的關系。
他們很早就已經是這樣的關系——
但直到不被祝福的階段, 江暻年才想要利用對他的不設防。
“客房我可以讓查叔去收拾，但是沒有你自己的房間那麽大。對了，你的換洗怎麽辦？”歲暖倚著沙發扶手，低聲音, 煞有介事地說, “雖然你可以去主臥我爸的, 他帽間裏肯定有全新的, 不過我不清楚哪裏會發報警……應該沒有人在的屜裏設置報警吧？”
江暻年看到的表就知道在想方設法坑自己, 扯了扯：“原來你還能提出這麽可行的建議，畢竟以前的你會說讓我湊合下用你的。”
歲暖眼神懷疑地閃了閃：“……我說過嗎？”
江暻年掀起眼皮, 意味深長地瞭了一眼。
……
江暻年回家拿換洗, 順帶把行李箱拎回去。
收拾好後，他背著一只圓柱形的速乾游泳包下樓, 路過餐廳時和剛剛吃完晚飯的文玫打了聲招呼：“媽。”
文玫頷首微笑：“你要現在跟我談談嗎？”
他搖了搖頭：“我剛從歲家過來。泱泱明天考試，要我晚上幫補課。”
文玫蹙了下新月一般的細眉，眼神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廚房的位置：“哦……好，你去吧。”
江暻年轉要離開, 卻看到廚房門邊倚著一道修長的人影。
江清晏手裏拿著一只裝了三分之一水的玻璃杯, 對上江暻年的視線後笑了笑：“孟極, 放假了嗎？”
江暻年點點頭：“我先走了。”
-
查管家今天準備的晚餐是日式燒鳥和壽喜鍋。
歲暖沒吃幾串, 壽喜鍋也只撈了幾片，碗裏的生蛋乾淨得像沒過。
江暻年坐在側面，正往壽喜鍋裏涮, 漆黑的眉睫在白霧中氤氳。
撐著臉，用瓷勺攪著查管家剛送來的酒釀三小圓子，說：“你知道為什麽今天的晚飯是這幾樣嗎？”
薄如蟬翼的牛筷子夾著過一下水就變，江暻年前面筷時才想起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別人一起合吃同一個火鍋。他語氣散漫：“因為你吃的和鳥一樣？”
歲暖的勺子磕上碗沿，發出“叮鐺”一聲，眨著大眼睛：“你的腦回路像線頭一樣短。燒鳥是烤的，代表‘逢考必過’，壽喜鍋代表‘喜登科第’，三小丸子代表‘連中三元’。查管家對我的考試一直這麽上心，每次考試前都給我準備這些。”
江暻年涮著，頭也不擡：“嗯，那我們等會兒不用複習了，去放生文伯父養在茶室的錦鯉吧，給你的考試再爭取點兒幸運加持，怎麽樣？”
歲暖拿起吃乾淨的竹簽，像飛鏢一樣投到他上：“蛋白質都沒中和你的毒！”
江暻年已經又涮完一盤。
歲暖想起上次在涮館聚餐的時候，江暻年只吃了半個燒餅。現在才意識到江暻年也是于迅猛發育的青春期的男生，胃可以變得像個無底。
讓查管家再給盛一碗酒釀小圓子，一邊問江暻年：“你平時都這麽能吃？”擡手了江暻年的胳膊，隔著布料的堅實，“你的都長去哪裏了？”
江暻年側過臉看：“你平時都吃這麽？還要減？”
酒釀小圓子這時被查管家放在歲暖面前。清亮的湯映出粼粼的水晶燈，像枚月亮在水波中搖晃。
撇了下角：“天氣太熱加上明天還要考試吧，胃口不好。”
歲暖慢吞吞地喝完第二碗酒釀小圓子。
看江暻年也放下了筷子，撐著頰，拉長聲音：“上樓——還是你打算掃完我家的冰箱？”
江暻年不冷不熱地瞥一眼，站起，將椅子推回原位：“上樓。”
……
歲暖做了會兒數學題，蔫兒叭的像火鍋裏的菜葉子。
江暻年在看之前買的AL課本和講義。盡管有一部分不屬于國高中的必修知識，但他已經自學過一部分高等數學，所以也不在話下。
就像之前有句話所說的，其他人考九十分是因為只會九十分的題，學神考一百分是因為卷面只有一百分。想要掌握超過一百分的知識，也必須要跳出課本必修的限制，去拓展知識的邊界。高等數學裏的很多公式不僅能夠提供新的解題思路，甚至能夠簡化步驟事半功倍，比如必達法則和拉格朗日定理。
歲暖之前買的1V1網課的講義很清晰，江暻年大概翻了一遍，對AL的考試範圍心裏有數後，擡頭看了眼歲暖。
沒骨頭一樣趴在桌子上，筆下作緩慢。
“做不了？”他淡聲問。
歲暖撐起臉，重重嘆了口氣：“數學好像吸氣的妖怪，我渾沒勁。”
他又看了一眼，發現都變得很淡，合上手中的講義：“那就別學了，反正都是臨時抱佛腳。還是好好休息吧，別明天睡過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歲暖沒思考幾秒，就丟開筆，從書桌前站起來：“好吧，是你勸我的。”
-
查管家給江暻年收拾的客房和歲暖的臥室不在同一層。
歲暖靠在門口，看查管家檢查浴室的洗漱用品。他是一位瘦高的老紳士，頭發泛灰卻眼神炯炯，給歲家做了幾十年管家，家裏的大部分瑣事都托給江家代勞後，查管家是僅剩的雇于歲家的傭人。
查管家走出來：“江爺，我的房間在負一樓。我可能十點左右就休息了，需要找我的話，您可以用力一點敲門。”
出門檻後，查管家又朝歲暖微笑：“小公主，需要晚安牛嗎？”
歲暖說：“查叔幫我放兩塊冰。”
查管家朝眨眼：“十點前準時派送到你臥室門口。”
歲暖打了個哈欠，跟江暻年說：“我先上去了，明天早上你起來記得看看我有沒有睡過頭。”
……
江暻年罕見地有些失眠。
整個歲家用的熏香都是歲暖喜歡的味道。臥室裏淺淡地彌漫著苦橘的清香，似有若無的甜意滲進稀薄的月。
他乾脆躺在床上開始思考暑假的計劃，先在歐洲待一個星期左右，然後回國。暑期作業可以優先刷完，一個科目暫且預留五天時間……
歲暖應該沒有暑假作業吧。
不知道暑期還會不會回國。
混思緒翻湧，困意終于被水推上來。
朦朦朧朧中，床頭的手機連續地發出幾聲振。
江暻年臂拿過手機，按亮屏幕，瞇了下眼睛適應略顯刺眼的。
【世一歲】：你睡了嗎？
【世一歲】：我想吃點熱的東西，你會不會煮。
右上角的時間顯示一點二十五。
他有些懷疑歲暖在說夢話。
【J】：吃東西？現在？
等了一會兒，那頭沒回複。
江暻年以為是歲暖一時興起的惡作劇。
【J】：快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樓上傳來“咣啷”一聲巨響，像是重摔在地板上的聲音。
江暻年坐起來，了額角，認命一般吸了口氣，踩上拖鞋走出房間。
歲暖的臥室在四樓。
江暻年上次進的臥室至已經是兩三年前。門上掛著一只紫的貓咪玩偶，斜對面是歲晟的房間，掛著一只綠的河馬。
他擡手叩了兩下門。
手機屏倏而亮起。
【世一歲】：沒鎖。
江暻年擰開把手。
臥室鋪著整張的長地毯，踩上去很安靜。浮的香薰氣息比客房中的更有層次，混雜著無花果和椰子的甜香。
他繞過寬敞的起居室和華麗的帽間，看到歲暖懨懨地靠在床頭，被子搭在上，雙臂抱在前。
房間只亮著一盞床頭櫃上的呼吸燈。
江暻年在床前站定，才意識到無花果和椰子的香氣從何散發而來。
他打量：“怎麽了？”
“我就不該喝那杯冰牛的。”歲暖隔著被子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我現在好。”
穿的是一件棉紗的吊帶睡，放下手時出脖頸下大片細膩雪白的皮。
江暻年的視線掃過去，最終落在耳垂上。
“不用我下去幫你查管家？”江暻年問，“我做的東西你敢吃嗎？”
歲暖狐疑地盯著他：“……你不會沒做過飯吧？”
他反問：“難道你會做飯？”
“哈哈！”歲暖得意地笑了兩聲，像每次贏過他的時候一樣驕矜地擡了擡下，“國外很多地方都沒有能吃的餐館，都是大家一起做飯。”
掀開被子，纖細白皙的小在床邊晃：“看來還得我親自指導你。”
歲暖站起來，呼吸燈的落在單薄的睡上，勾勒出窈窕的起伏。
一點灼灼的火星落進眼底，江暻年被燙到一般移開視線，先一步轉過，聲音涼薄：“披件外套吧，客廳空調開得低。”
這刻突然意識到。
進歲暖的房間似乎是比進他的房間還危險的事。
-
歲暖說自己會做飯顯然是誇大其詞。
即便是大家一起做飯，按照的經驗也最多是幫忙洗洗菜或者在旁邊當拉拉隊的水平。
打開冰箱打量了一會兒，沒有組合出任何高級的菜譜，啪一下把門合上：“櫥櫃裏好像有速食拉面。”
江暻年先一步走過去，輕松地打開高的櫥櫃，出一袋還沒拆封的烏冬面。他又回打開冰箱：“你還是哪兒暖和哪兒呆著去吧。”
歲暖看著江暻年拿出生菜、豆腐和香菇，是沒煮的壽喜燒食材：“所以你其實會做飯？”
江暻年一哂：“要是能煮面就等于會做飯，地球上七十億人都會做飯了。”
在靜海住的時候阿姨不去他那邊，大部分晚飯都是他回去自己應付下，但他對吃的方面沒多挑剔，所以從來不開火，只隨便做點冷食。
歲暖看他練地給香菇切花刀，很驚訝地瞪大眼睛：“你還會這個？你還會別的嗎？”
比看到他會用牛頓疊代法求解非線方程組還出乎意料的樣子。
刀尖咚一聲磕上案板，江暻年涼涼地回頭：“我還去荒野求生學會了怎麽烤蟲子，現在出去給你抓？”
廚刀反著冷，歲暖明白吃人短的道理，乾笑一聲：“……我在外面等你。”
沒過幾秒，歲暖又轉回來。
“我沒把手機拿下來，你的借我玩一會兒。”
……
拉面從下鍋到煮好沒花多長時間。
江暻年端出來的時候，歲暖沒在餐桌邊坐著，而是窩在另一邊的沙發裏。
碗放在面前的茶幾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歲暖從手機裏擡起頭，略顯蒼白，眸仿佛因為不舒服顯得不同尋常的飄忽。
江暻年蹙眉：“你還好吧？”
“嗯……果然還是得記日子啊。”歲暖說出一句讓他不著頭腦的話。
把他的手機轉了個方向遞給他。
屏幕上多出一個陌生的圖標APP，歲暖的拇指在空中點了點，示意他打開。
江暻年不明所以地接過手機點開。
映眼簾的是一個日歷，今天上畫了個紅圈。
【7月5日經期第1天】
江暻年：“……？”
歲暖有氣無力又理直氣壯地說：“我看別人男朋友都會負責替朋友記日子，那我就給你了。你下個月記得提前一天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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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小江越過男朋友提前拿到了未婚夫的份，但誰都不知道他心一直暗自著這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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