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暑 想醒來，又想多做一會兒夢。……
江暻年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已經接近十點。
淩晨等歲暖吃完拉面，分道揚鑣後，他又折騰到晨曦微拂才睡著。
半夢半醒的影裏, 似乎也浮著無花果與椰子的淺淡香氣。
在客房的浴室沖了個澡後, 江暻年頂著一臉冷倦走出房間，正給歲暖編輯消息問“沒睡過吧”，卻差點一腳踩上門口的尖。
他垂眼，腳邊還丟著一張便利：“↑此地有豬出沒”。
箭頭指著他的房門。
無言地刪除了輸框裏的四個字後, 江暻年劃掉微信, 又看見屏幕上那個圖標的APP。心複雜地抓了一把額前的碎發, 他將手機鎖屏丟進兜。
樓下, 查管家正在修剪門口的對節白蠟, 看到他後客氣地微笑：“江爺，上午好。現在要吃早餐嗎？”
“不用麻煩, 我要回家了。”頓了頓, 江暻年又說，“歲暖這幾天不適合吃涼的, 給備餐的時候最好注意下。”
查管家的眼神似乎變得意味深長，他目不斜視地提步：“那我先走了。”
……
回到江宅，江暻年將包放回臥室，下樓去了會客廳。
等了十分鐘左右, 文玫披著一件印花羊絨披肩走了進來。在江暻年側面的長沙發上坐下, 上似有若無地散發著微苦的檀香氣味。
的視線掃過江暻年的臉, 很淡地笑笑：“昨晚沒睡好嗎？”
“還好。”他回道。
寒暄到此為止。兩秒的冷場裏, 文玫手中的杯蓋輕過瓷杯邊緣發出脆響，吹拂著杯中的茶水，斂著平淡的眉目, 面孔仿佛出一不近人的佛。
“我十號出發去慕尼黑，你打算和我去看爸爸嗎？”
文玫抿了口茶：“我過幾天要去寺裏。”
當初江肅山出事後沒過多久，文玫突然開始接一些大師，甚至一度帶著人去江肅山的病房給他“驅邪”。
此後的幾年裏，文玫更是虔誠篤信，時常去佛寺為江肅山“懺悔罪業”。
江暻年錯神的半晌，文玫擡起眼瞼看過來：“你說想和我談談，應該不是為了這件事吧？”
“嗯，我想和你談的是泱泱的事。”他開門見山，文玫似有些意外，“這兩年家裏變很大，也許你和伯父伯母對我與泱泱的婚約都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文玫淡聲說：“沒定下來的事，不用捕風捉影。”
江暻年扯了扯角：“沒必要現在還要求我自欺欺人。你放心，我不會跟你鬧，鬧也沒有意義。昨天我也沒想到正巧撞上大哥在餐廳。”
文玫笑笑：“那還真是‘巧’。”
“昨天是我最後一次在歲家留宿，以後不會了。”江暻年頓了頓，“媽媽，我是因為你才留在國的，初中的時候你不好，希我能陪在你邊，不是嗎？”
幾年前的事現在提起卻恍若隔世。
文玫將茶盞擱在幾上，斂起臉上的淡笑：“這我知道。”
“你也不願意讓我去國外上大學。因為爸爸在國外療養，我留在國，爸爸的權力才能平穩過渡給大伯一家。你還擔心自己一個人留下，瓜田李下惹人口舌。”
文玫不語。
“和當初不同的是，我就要年了。我可以自己做決定，選擇離開還是留下。”江暻年的黑瞳定定地對上文玫掃過來的眼神。
“你在向我示威嗎，孟極？”
“不，我在向你展示我的底牌。”他說，“泱泱是一定會去國外上大學的，我可以聽你的留在國，但我要和你換一個條件。”
“你長大了。”文玫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說來聽聽吧。”
“我和泱泱馬上都要升上高三，一個人留在國，會很辛苦難熬。所以，不論這件事你和伯父伯母有沒有達決定，別在這最後一年裏告訴。”
文玫眼角輕挑，涼淡的眼風從他臉上劃過。
江暻年十指叉，擱在膝蓋上，垂眼等待的答複。
半分鐘過去，文玫卻沒說話。
江暻年想起那天晚上。客廳燈昏暗，《閃靈》在熒幕靜音播放，他像第一次看這部片子的時候一樣沒看進去。熒落在他擁著歲暖纖弱脊背的手上，在睡夢裏呢喃著“媽咪”。
想醒來，又想多做一會兒夢。
他開口補充：“你也了解是怎樣的人。上次和我說，很喜歡你，你又有耐心，又開明，說話還溫。當初答應兩家的婚約，很大原因也是你那時是和莊伯母不一樣的、心目中的母親。至，就這最後一年裏，你能不能還假裝你以後會做的媽媽。”
文玫瞳孔倏然放大。
平靜面容上冰封的面仿佛一寸寸皸裂，蹙起遠山一樣的眉，神浮起一片難堪的幽怨。文玫像是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知道了，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文玫傾過，微涼的手覆上江暻年的手背：“孟極，昨天清晏有點不高興。我們幫忙瞞著泱泱是可以，但你也別把你大哥惹急了。我們和你一樣都在意泱泱，清晏回京先接手矩星就是為了。等泱泱完學業，他送泱泱扶搖之上也只不過手指的小事。”
江暻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文玫有些莫名，他卻斂起眼底尖銳支離的緒，似風過無痕，平靜地說：“嗯，那我這幾天不待在京市了。”
-
轉班考試有一筆試加兩面試。
周六上午，歲暖結束了最後一面試，國際部的外教老師用一口正宗的牛津腔跟說：“假期快樂！在開學的最後一周以前不要打開網查績，免得影響你度假的心。”
歲暖攤攤手，眨著大眼睛：“沒關系，我本沒有度假的時間。”
司機接回久榕臺。
正午熾盛，穿過院子的幾步路就讓歲暖白淨的額頭滲出薄汗，兩側鮮綠的植在暴曬下散發出辛辣的芬芳。
門廊下，查管家含著和藹的笑迎接。
歲暖用小手在紅撲撲的臉頰邊扇著風：“查叔，我想吃芒果西米綿綿冰。”
查管家手接過的包：“好，過幾天吧。”
一臉疑：“怎麽了？”
查管家：“你這幾天吃冰的會肚子痛哦。”
“……”
？！
歲暖匪夷所思地愣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拿出手機，指甲用力地在屏幕上了幾下。
【Shining】：讓你幫我記日子不是讓你提醒我邊所有人！！！
【Shining】：(*°皿°)彡
這條消息江暻年過了一小時依舊沒回。
歲暖淡定地忍到了傍晚，才在餐桌上小聲問查管家：“那個……小區裏最近有人死了嗎？比如188黑發男高中生。”
查管家一臉驚愕：“沒有啊。”
這個答案令歲暖失，背著手，故作高深地離開了餐桌。
又過去一晚上，歲暖早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收拾了下悠悠然去了江家。
本來想找文伯母給撐腰，卻沒想到江清晏也在江家。
“後天要出國了，我推掉了一些工作，提前倒下時差。”江清晏朝笑笑，“泱泱收拾好行李了嗎？我到時會帶書，讓你輕松些。”
“嗯……我提前寄一部分過去。”歲暖眨著小貓一樣亮閃閃的眼睛，“我十三號直接飛冰島，但大哥你不是後天就要走了嗎？”
江清晏怔了下：“你不去倫敦看伯父和伯母了嗎？”
歲暖面不改地說：“我想留在京市多準備兩天材料。而且我馬上就要過生日了，到時候和他們見面正好。”
江清晏的行程不可能像這樣朝令夕改，微微頷首道：“這樣。要我讓小董陪你去嗎？”
歲暖非常果斷地搖頭：“我又不是作為明星去參加活的。是我的助理，不是我的僕人。”
歲家唯一的大小姐，不想客氣的時候，就一點兒也不客氣。
江清晏臉上的笑斂了斂，站起，沉郁的黑眸在玻璃鏡片後：“那你一個生獨自出國注意安全。叔母，我晚點有個局，先走了。”
等江清晏走後，歲暖才好奇地問道：“孟極去哪兒了？”
“他一放假心就野了。”文玫無奈地笑了笑，“他昨天跟教練去爬山，好像要在山裏營兩天。過幾天去德國看他爸爸。”
哦，山裏信號不好。
歲暖勉強地接了這個理由，又笑瞇瞇地說：“那我今天留下來和伯母一起吃晚飯吧~”
-
歲暖加的“城市熱島效應對鳥類的影響”研學團，將最遠的郊區對照組設置在雲水庫附近的蒙山自然風景區。
周一上午，輕裝簡行，由司機送到景區正門門口。
因為參加轉班考試，幾乎算來得最遲的一個，提前來的小夥伴已經記錄了大部分觀測點的數據。跟著特地來接的領隊，先在正門附近的景區酒店寄存了行李，然後坐纜車去山麓中段附近的一個觀測點記錄數據。
山中霧氣幽濃。
氤氳白霧如汐般在葳蕤茂盛的綠植間起伏。歲暖上的防曬衫很快便黏糊糊地在上，長睫蘊上的水汽，費力地緩慢撲閃。
領隊帶著記錄完數據後，說道：“數據基本統計完了，你們回酒店後利用線混合模型分析影響，那邊還有老師會帶你們。對了，明天還有一個pre模擬練習，形式不限，時間也不限。”
水汽在睫上凝結後滾落，避免了歲暖哭無淚的尷尬：“怎麽還有突擊檢查呀，老師。”
“因為來我們研學團的都是真的想學東西的嘛，有備無患。”領隊笑瞇瞇地說，“像那種應付了事的，買個最終數據就夠了，哪還會一步步親自參與。”
返程時下起雨。
雖然領隊很快從背包裏拿出雨，歲暖還是被淋了落湯。棧道上的風吹得恣意，雨無規律地飄，披在上的雨聊勝于無。
回到山腳下的酒店，歲暖一進門就被空調冷風吹了個激靈。
登記住時，研學團的工作人員送來了浴巾。歲暖披在上，哆哆嗦嗦地等前臺將房卡和的份證給。
有一個和同天到達的生，在後面回到酒店，站在後排隊時一邊用浴巾用力地頭發。
前臺擡手將份證和房卡放在迎賓臺上，生從歲暖的後探出頭：“哇哦！份證拍得比我的修照還好看。”
歲暖的手頓了頓，然後淡定地拿起來放回包裏，回頭笑笑。
站在旁邊的領隊話道：“研學團的人都到齊了，晚飯後有個團建，記得在會議室集合。”
正逢暑假，酒店客房張，研學團安排的都是標間，歲暖便和後的生被安排在了同一間。兩人一起上電梯，生自我介紹夏綠濃。
夏綠濃來自十八中，因為回老家才晚來了兩天。
放下行李後，兩人開始各自分析數據。夏綠濃還有一個提前到的同校同學，臨近傍晚時，那位同學登門來訪。
同學則走進來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歲暖。
瞪大眼睛，擡起的手指激到抖：“你、你是歲暖？”
夏綠濃搶先點點頭：“你也認識歲暖啊？難不你也看過份證？”
同學朝夏綠濃甩了個白眼，打開自己的手機翻了翻給看：“去你的吧，人家是大明星！你真是土老帽。”
“哇靠！！！”夏綠濃發出尖銳鳴，“真人比網上還漂亮……”
眼看夏綠濃看的視線變得有些惕惕然，似乎生怕行差踏錯就被掛到網上變衆矢之的，歲暖連忙擡手，眨著無辜又漂亮的眼睛：“在這兒就把我當普通同學就行，我又不是來蒙山走星大道的。”
同學汪葭，放松下來後便和們聊起八卦。
“剛剛酒店有一個極品帥哥辦住，我去樓下拿礦泉水看到的。”汪葭說起帥哥眼睛就大放異彩，“估計是什麽爬山隊的，有三四個人。雖然說幾人略微有點不修邊幅……但浪沙淘盡方顯男人本嘛！”
不修邊幅的帥哥……
歲暖表示想象無能。
“有一個真的超級帥。”汪葭說，“個子很高很瘦，眼窩深鼻梁，服有點破破爛爛也不影響像個完的架子，果然時尚的完度是靠臉。”
夏綠濃表示懷疑：“這種小破地方能有你說的這個檔次的帥哥？”
“真的，就算他是山裏某個部落的野人，肯定也是那個部落的部草……”
還皮草呢。
歲暖覺得自己已經對帥哥免疫，畢竟邊從小有一個過分優越的對照組，興致寥寥地打開手機。
看到江暻年不久前回了消息。
【複讀嘰】：爬山去了，沒信號。
【Shining】：爬的喜馬拉雅山嗎得爬三天。
歲暖把江暻年的備注隨手改了“拖拉嘰”。
……
六點半，三個生一起下樓吃晚飯。
餐廳只開了寥寥幾個窗口，研學團一人有三張票，可以自選。歲暖點了一份八寶粥，又拿了一個茶葉蛋和一個黃包。
沒有過多糾結，第一個挑好就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夏綠濃和汪葭打好飯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旁邊。
長桌一共四個位置，一道影子突然移過來，投在桌面中央。
“歲暖。”
歲暖著筷子擡頭，面前的男生出潔白的牙齒，爽朗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是之前和同組一起記錄近郊將府公園數據的仲宇文。
仲宇文的視線劃過同桌的其他兩人，禮貌地問：“這個位置有人嗎？我能坐這兒嗎？”
汪葭眼神一亮。
大帥哥心馳神往，小帥哥也來者不拒：“沒人沒人，隨便坐。”
仲宇文在汪葭旁邊坐下，也是歲暖的對面。
同一個研學團的員并不缺共同話題，旁邊的幾人很快聊得熱火朝天，歲暖餐桌上不說話，只在被CUE到時偶爾應和幾聲。
埋頭喝粥時，隔壁發出餐盤撞上桌面的重響。
側的夏綠濃循聲去，先一步口而出：“哇……這個山裏竟然真的有部草。”
歲暖咬著勺子扭過頭。
看到幾天沒見的江暻年伶仃地站在隔壁的餐桌邊上，的碎發地搭在眉骨，面孔冷白瘦削，半垂著眼，不冷不熱地睥睨著。
餘掃了一眼對面喋喋不休的仲宇文，莫名有種妻子出軌被丈夫當場抓包……
呸呸呸！
歲暖放下勺子，直脊背，非常落落大方地在衆人地注視裏擡起手掌，朝江暻年揮了揮。
“嗨，野人。
-----------------------
作者有話說：部草-布草（諧音梗）
下一章又有同房撒花]
小江：最後一次留宿家但沒說不留宿我家（。）
-
給自己定了個激勵的小目標，等20w字的時候給夏婚約個畫活~
除了人設卡的婚圖，之前還約了一個稚園版本的小江和暖暖，有在wb發過圖[茶]如果有喜歡畫活的可以在書籍主頁右下角的花園裏點擊想要夏婚開通畫[撒花]
有什麽喜歡的類型也可以wb和我說！
目前想到的大概是正比+Q版+塑~
-
鳥類與城市熱島效應相關參考文獻：
Sci. Total Environ. | 城市熱島效應對中國城市鳥類的生態影響
The spatiotemporal distribution patterns and impact factors of bird species richness: A case study of urban built-up areas in Beijing, China
The surface urban heat island effect decreases bird diversity in Chinese cit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