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
王長林再次開口。
“小九。”
“嗯。”
“它.......還留著多？”
這個問題問得含糊，但陸九懂。
“多的。”
“擁有我之前完整的記憶和思考能力。”
“但畢竟沒有魂魄，所以沒有。”
“應該算是......假靈。”
“雖然僵尸從未有過誕生假靈的先例，但.....天師僵本就是一個意外。”
就在兩人談話間。
林雪兒幾人已經來到了兩人邊。
但對于兩者的對話，他們卻一個字都聽不懂。
幾人來的時候，陸九和王長林已經說到假靈的這個話題上。
好不容易等到兩人聊天的空隙。
梁圖強就有些好奇的問道。
“師父，剛剛和你打架的那個僵尸，就是涼文鎮的幕後黑手嗎？”
“我剛剛看它還能使用道？僵尸還能使用道嗎？”
“還有你說的那個.....假靈又是什麼？”
陸九轉頭看向梁圖強幾人，然後輕聲解釋。
“假靈者，非魂非魄，乃智存而靈亡之。”
“假靈有智無魂，能思不能。”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現階段的人工智能。”
“但假靈的思考能力已經能比的上正常人。”
梁圖強似懂非懂，他還想發問。
可這時候。
王長林突然開口。
“小九，這是你的徒弟？”
他的目落在梁圖強上，眼里帶著幾分新奇和欣。
“沒想到小九也收徒了啊.......”
陸九一愣，這才想起什麼。
他拉過林雪兒的手，把帶到王長林面前。
“大師兄，這是我朋友，林雪兒。”
“雪兒，這是師兄，我的大師兄。”
林雪兒雖然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看陸九這麼鄭重，也乖巧地微微欠。
“大師兄好。”
王長林看著，臉上出十分喜悅的笑容，連連點頭。
“誒，好，好！雪兒好！”
接著，陸九又將梁圖強拉了過來。
“然後這是我的徒弟，梁圖強。”
梁圖強有樣學樣，規規矩矩地了一聲。
“大師伯好。”
王長林樂呵呵地點頭。
“師侄好，師侄好。”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心里那點因為天師僵的不快消散了大半。
本就是殘存的一縷意識，能心的事不多。能看到小九這輩子有了牽掛，有了徒弟，有人陪在邊......
夠了。
真的夠了。
也就在這時。
遠的天師僵突然直的立了起來。
陸九見狀，下意識將眾人眾人護在後。
“大師兄，幫我照顧一下他們。”
“我很快就回來。”
王長林一愣。
“小九，不要師兄幫忙嗎？”
陸九搖了搖頭。
“不用，大師兄。”
“他不是我的對手。”
“而且......他不會傷害我的。”
王長林一愣，一時間沒明白陸九的意思。
陸九回頭深深的看了王長林一眼，隨後臉上出了一笑容。
“大師兄。”
“你別忘了，他上穿著的.......可是天師法袍。”
王生林怔了怔，一些畫面從記憶深浮上來。
上一世。
陸九登上天師之位那天，穿著那件專屬于他的道袍，站在眾人面前。
他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師弟，滿心都是驕傲和欣。但心里，也有那麼一點點羨慕。
畢竟那是天師法袍，不是誰都能穿的。
可儀式結束後，陸九卻徑直走到他面前，把那件道袍下來，披在了他上。
他當時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畢竟是天師法袍，他一個普通道士怎麼敢穿？
可當陸九給他解釋後，王長林就明白了。
“小九.......”
“我明白了。”
陸九點了點頭，徑直的朝著天師僵走去。
但還沒走幾步，陸九又停了下來。
“大師兄。”
“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王長林笑著點頭。
“好。”
陸九繼續往前走，剛邁出兩步。
“小九。”
這次是王長林住了他。
陸九腳步頓住。
他沒有立刻回頭。
只是站在那里，背對著眾人。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轉過。
那張年輕的臉上，眼眶已經紅了。
“師……師兄，怎麼了？”
王長林看著他，眼眶也是紅的。
可他笑著。
笑得很溫，很滿足。
“師兄沒想到……”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保持著平穩。
“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天……”
“能見到小九的朋友，還有徒弟。”
他頓了頓，看著陸九，眼里藏著說不完的不舍。
“雖然喝不上小九的喜酒了。”
“但師兄.......滿足了。”
哪怕此刻視線已經有些模糊，王長林還是保持著微笑。
陸九站在不遠，眼角有兩行晶瑩淚水流下。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他也笑了。
“師兄。”
“等我。”
陸九又深深地看了王長林一眼。
最後回頭，一躍而起朝著天師僵飛去。
王長林看著陸九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和天師僵纏鬥在一起。
眼中卻沒有任何擔憂之。
這時。
“師伯，我覺你和師父好奇怪啊！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為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
一旁梁圖強終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王長林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聽不懂正常，聽的懂......那就不正常了。”
梁圖強撓了撓頭。
林雪兒則有些擔憂的問道。
“大師兄，九真的沒事嗎？”
“他剛剛說那人不會傷害他？為什麼啊？”
“他不是這個鎮的幕後黑手嗎？”
王長林臉上笑容緩緩消失，沉默幾秒後。
“解釋起來很復雜，我時間不夠。”
“總之......小九不會有事的。”
「天師法袍，眾生皆可穿，然唯天師可用。」
「著此袍者，心正則袍自生，邪祟不近；心邪則袍晦自晦，自焚其。」
這是上一世陸九將天師法袍披在他上時和他說的話。
那天師僵穿著天師法袍，卻沒有任何反噬，已經說明一切。
“小九……有他自己的想法。”
王長林將背上的令輕輕放下，扶著對方的肩膀，緩緩坐到了地上。
作很慢，像是在積攢最後一點力氣。
“扶好劍.......令。”
老王連忙上前，一把扶住還在昏迷中的令，眼神卻擔憂地落在王長林上。
“道長，你臉不太對.......”
梁圖強和林雪兒也湊過來，滿臉張。
“大師兄，你是不是不舒服？”
王長林擺了擺手，扯出一個笑。
“沒事。”
“年紀大了，幾下就得歇歇，不然力跟不上。”
他抬起頭，目越過幾人，落在遠那道正在和天師僵纏鬥的背影上。
王長林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卻還死死盯著前方正在和天師僵纏鬥的背影。
一直看著。
一直看著。
慢慢的，那背影慢慢變小，變了一個小孩。
恍惚間，王長林聽到了那個小孩的大喊。
“大師兄等等我！”
他輕輕翕，像是在說什麼。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小九.......”
“師兄這一生，最驕傲的事，就是看著你長大。”
“從那麼小一點，長頂天立地的天師。”
“師兄從來......從來沒和你說謊。”
“但剛剛，師兄......騙了你。”
“師兄其實不滿足.......”
“師兄還想.......喝上我們小九的.......喜酒。”
眼皮越來越沉。
視線里那個背影越來越模糊。
“明明才剛見面.......”
他笑了一下，很苦。
“又得走了......”
他還在看。
“還沒喝上你的喜酒.......”
“雪兒那丫頭，我.....我不了解，但.......我看著好，配得上你。”
“還沒聽你再幾聲大師兄.......”
直到最後一刻。
“小九.......”
“酒席留個位置，就當師兄.......見證了。”
眼神黯淡。
王長林垂頭，失去了靜。